《半缘君》Chalicee

2、纷纷吹雪 贰 “臣妾觉得

　　“臣妾觉得不妥。”皇后宫内，傅云帆和皇后朱辞二人秉退了所有的侍女，空旷的宫殿内他们相对而言，都对这次的征战心照不宣。
　　朱辞脸上看不出情绪，给傅云帆倒了杯茶，似乎对此毫不关心，与其说是当今皇后，和皇帝休戚与共，倒不如说她更多像一个不问世事的局外人。
　　不过局外人也有局外人的好处，比如能够看的更清楚，不像他们会被一叶障目，迷失于其中。
　　傅云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来找她求助的。
　　“臣妾以为，皇上也想到了。”
　　“我如何会想不到，只是即使我想，也由不得我。”
　　“此次你们出征，远离京城，看不住裴讯，他在朝中拉帮结派，人人皆知，等到你们一走，他没了顾忌，想做什么…皇上是清楚的。”
　　傅云帆脸上表现不出怒气，他低头把玩那个青釉茶杯，好像真的还挺不在乎：“无所谓了，这个皇帝，他不当也总有人当，我意不在此，也不惜命，就是此次一走，怕是要苦了你和后宫的那些姐妹。”
　　“我若愿意，何来苦不苦一说。”
　　朱辞温声说，“皇上，你是明君，你不必顾虑他们那些人在说什么，图什么，只要是你做的，我们这些人看得见你的好，就算是裴讯要斩草除根，我们就当是命数了。”
　　“对不起，朱辞。”
　　“陛下，我原谅你。”
　　朱辞性情温柔，娴雅明静，这么多年她一直是傅云帆的知己，心腹，乃至于为了大燕血统传承而在一起的合作伙伴。但是，他们之间，是没有爱情的，任何一个女人也不会和他有，
　　因为朱辞知道他心有所许。
　　“皇上，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是莫大的幸事，一定要放在心里；也许，你这辈子都再遇不到一个那么爱你的少年了。”
　　傅云帆看着朱辞，相视一笑，没想到偌大的皇宫，他还能在此找到一个慰藉。
　　他把杯中凉掉的茶一饮而尽，挥袖离去，于殿门前停住，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她说：
　　“我会的，你也是。”

　　自麓原一战之后，燕国不衰反盛，即刻向江南进发，讨伐齐师，这些年来，皇帝和将军东征西讨，常年在外，京城日夜风起云涌，裴讯的野心，也越来越明显。
　　终有一日，纸包不住火了。

　　臭名昭著的两朝元老，裴讯，趁着先帝征战沙场时，黄袍加身，直接逼了宫，顺利的众望所归，燕京上下，连个侍卫都没牺牲，就换了裴姓。

　　据说皇上接到加急军报时还在前线指挥，结果在他国边疆死不瞑目，军心大乱，蛮夷士兵一时冲过边界，不仅收复了那一大片失地，还防火烧了整个军营，武帝遗骸就和一堆不知名姓的士卒一起，烧成了一把浓墨重彩的灰烬。

　　姓裴的当天大摇大摆的进宫，肃清了整个后宫，所有没有子嗣的妃子都去陪葬了，独独留下一个皇后和年幼的太子，据说皇后在金銮殿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侍女再去看是，只见梁上一尺白绫了。

　　这还不算，后宫换了一批新鲜血液，把朝中姻亲全换了下来，太子真正成了孤家寡人，随后以守孝为由，贬去了白露山。
　　裴讯上位后，京城新贵云集，朝中日日风起云涌，每天都有臣子忙着告老还乡，不愿担这个侍奉二主的骂名，不说三年，三天都足够这燕京变个天。如今先皇一派大势已去，再此时召太子回京，不过就是讨史官一个好，留下个贤明仁德的破名声罢了。

　　白露山下白鹿鸣，太子殿下上燕京
　　不比以往的架势，如今太子说是太子，实际已经名存实亡，坐的轿子也颠簸的很，若是三年前那个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怕是到半路就受不住了，幸好这三年来受的苦只多不少，做这个轿子也能如御驾般轻松自如了。
　　轿子里，傅深捏了捏眉头，仍然是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旁边一个年纪尚轻的小侍女十分体贴地问道“太子殿下可是不舒服？”“无妨”他下意识的回避了目光，送上浅淡的微笑。
　　那小侍女一下子就红了脸，转过头去，傅深还不明所以。她年纪本就小，从小到大见过最俊的就是这太子殿下，这么一笑，更是好看让人怦然心动。太子殿下待人一向温柔和煦，不论是贵人还是下人，都等同视之。虽然无权无势，但靠着他这察言观色，待人接物的本事，也在红叶观中博得许多人喜爱，大家都不怎么把他当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反而成了同门师兄弟，在那的日子也过的像只闲云野鹤，悠然的不问世事。那小侍女心想:“殿下何必要执意去燕京，皇帝只不过是来表了个态度罢了，此次回京，定当凶险万分，何不就在这红叶观中，过好闲云野鹤的日子呢。”
　　“可若是想不问世事就不问世事，每个人不都可以和和气气的，舒舒服服的过完这一生。我本来命数如此，由不得我，他的意思很明显，分明就是想把我扣住，所以到现在才没有杀我。”傅深轻声说，仿佛透过她的背影知道了她的所思所想，“只是我不知道他到底能在我身上得到什么。所以谨言，到了皇宫，你就回去吧，这里终究不是安全的地方。”
　　“可是！”谨言听了他轻飘飘一番话，心跳雨点似的乱跳如麻，一方面是心疼，一方面，大家也都舍不得这个温温柔柔的小师兄了，“窈然师兄，，我不说别的，多保重，如果，，如果还能回来观里，去看看师父吧。”
　　“恩”傅深颔首，沉默望向窗外，进京一路上，都没有人再说话了。

　　皇城城门，朱墙金瓦。
　　傅深下了轿，细细重新打量着眼前。
　　来引路的只有一个小太监，带来的车轿也是一样寒酸，四周一片秋色暮色，倒是挺配他这“太子”的身份，他回首，谨言眼里眼泪正打着转儿，为了不让他担心，还强忍着没淌下来，晶亮亮的闪。
　　傅深愣了一楞，突然，噗嗤的笑了。那还是她第一次见。
　　“不用担心我，替我照顾好师父。”

　　“殿下请”小太监立在轿子一旁，毕恭毕敬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显得机灵又讨好。

　　他别回头，径直上了轿，小太监就在前面赶马车。坐定之后，傅深来不及怀念以往无忧的生活，就开始细细梳理盘算入宫之后的事情。

　　这首先，就是如今的朝中局势。

　　他好歹也在皇宫中待了九年，裴讯这个老狐狸，他看的没有十分也有八分了，虽然心眼多，但免不了骄傲自满，若不是武帝无能政事，他也不会这么顺利的黄袍加身。而政变当年他才十一岁，屁都不懂，凭他的眼界，想必也不会把一个黄毛小儿放在眼里，更不会派自己的心腹去接驾。于是傅深撩开帘子，对着那个机灵讨好的后脑勺十分谦逊地问道：“我自幼在山中修行，这些年一直不通政事，可否请公公指点一二”
　　随即从袖中摸出一锭黄金，放在了那小太监手上。
　　没错，一锭黄金。
　　在服丧的岁月里，一切从简，连从皇城寄来的月银也少的可怜，他咬牙剩下一切开支，把碎银兑换成一锭锭黄金，等的就是这一日。
　　真是多年媳妇熬成婆。

　　那小太监见了金子，连个推诿的动作都没有，环顾四下无人，收好了金锭活脱脱的一个小财迷。
　　“太子殿下怕是不知道吧，如今朝廷内外都今非昔比，不仅官员妃子换了，就连下人也全部是新的，以前宫中的老人，可一个都没留下。我这也是前年刚进宫的。”
　　不用他说，其实傅深也猜到了。兔子都知道多打几个洞，精成狐狸的裴讯当然知道这个理，宫廷里的水远比外面的深。
　　见他无甚表示，他继续讲“现今朝上有几股势力，以晋王为首的武将，皇上上任后，一直远在边疆，远离朝政，兵权一步步被剥削，到了现在，六部只听令于皇上虎符，将军的虎符已尽数上缴，兵权集中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恩？”这倒是让傅深有些意外。
　　“还有，长公主一党，是现在权势最大，也最得皇上信赖的，皇上走到这一步，也仰仗了这些贵人们的扶持”
　　“恩？”傅深眉毛高挑，有些惊诧的盯着那个后脑勺，又迅速将神色掩了下去，换上了一副面沉似水的假面，无缝衔接。
　　“最后，是陆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今丞相，不瞒您说，当今皇上逼宫的良辰吉日就是陆大人算的，还顺便包了清理朝政后宫姻亲家眷一条龙。”
　　“哦，那这陆大人，还真是狗腿中的极品。”

　　“哈哈哈，太子殿下说的是，小的，，，”
　　未待他说完，一柄锃亮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挪一寸都必然见血，傅深压低嗓子，道“你是谁派来的！”

　　一个宫闱中的太监，一个奴颜婢膝的下人，怎么会说出逼宫这样敏感的字眼，再仔细琢磨起来，他又怎么会因为一锭金子透露这么多，再说，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说不说！”他又将刀压低了一寸，抵在了大动脉上。
　　“大人！大人救命啊！！！谋杀啦！！”
　　正在傅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然发现，后脊抵上一支打开的折扇，刀片在绢布的扇面里蓄势待发，比出鞘的兵器更骇人。
　　连杀气也风雅的恰到好处。
　　傅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放下了兵刃，慢慢转身。
　　那“太监”赶紧靠边停了车，往那人身后躲去。
　　“我派他来的。”
　　那“狗腿”收回了折扇，盘腿坐下，自报家门了：“免贵姓陆，我就是那个包一条龙的狗腿，你知道吧。”
　　陆茗说话，总像是习惯性地带着殷勤的笑意，一口明晃晃的大白牙就着红唇明眸，正好下一顿饭，酒红底色黑蟒纹的朝服十分衬他的肤色，越发显得眼前人风华绝代，连掷果盈车的宋玉也要逊色三分。
　　小太子觉得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又稍显生疏地面沉似水了回去，活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拘谨的可可爱爱。
　　“说曹操曹操到，还是个高配版的”
　　傅深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