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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纷纷吹雪 壹 宁安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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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二十九年,齐国境内。
“传说十几年前,天下三分,燕,赵,齐三大国鼎立中原,兴盛繁荣,各国实力难分仲伯,”
茶楼里,一个鹤发老者正在满嘴唾沫的说书,台下距离了一堆子闲来无事的老弱妇孺,听的津津有味。
“直到麓原一战,齐国军队主动打破了这个平衡,此一战后,燕国节节败退,退守江东一带,现在也抬不起头来。”
“后来呢后来呢!”
一个书生不屑的出口反驳道:“据说燕国皇帝和大将军都是史上少有的战神,你这人可不能瞎说!”
“你说我瞎说?”白须老者眉毛一立,怒道,“你们这些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齐国丞相是何许人也!千万神兵任她调遣,世家名门,为她所用,中原商贾,无一不为这一战倾家荡产!”老者说罢,故弄玄虚似的摸了摸胡子,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齐国为何要为这一战倾全国之力?”
“为何?”那书生果然被勾起了兴趣,讲桌顿时又围来了几个看热闹不明所以的茶客。
老者见状得意忘形,一块儿惊堂木拍的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那就是为了长吉卷!”
“长吉卷是何等神物,拥有它的人,就拥有了天下第一院——铭霄院第一统治权,只有三块儿金乌令一齐现世才能制衡,可这金乌令被各个部长分别持有,早就流落江湖,不知去处,要聚集一次谈何容易!齐国国君就是为了统一中原,实现真正的国富民强,才会不顾一切后果也要拿下铭霄院这一利器!”
“此话当真!?”
“那是自然!”说书人吹胡瞪眼道:“说书二十年,我还能记得错么!”
“你们可知当时战况惨烈,燕国皇帝以血为祭,祭出了镇国宝器吹雪剑,和齐帝斗得两败俱伤,可谁知!到最后谁也没得到长吉卷!”他说到此处,夸张的长叹一声,悠悠的把那群好热闹的心都聚了过来。
“此话怎讲!如何会有都得不到这一说?”
“因为长吉卷在那次战役中被两国皇帝争抢撕扯,结果!啪的一下撕成了两半,一半的长吉卷无法号令铭霄院,可二人又怎么肯甘心交出另外一半。”
“就这样,长吉卷现在一半被齐国所有,一半还归燕国所有。”
“铭霄总院自此隐匿江湖,不再为燕国效力,燕国也因此衰败不起,退守之后甚至俯首称臣,甘居人下。”
“真是可惜……”
“不!还有后话!”本来故事正堕入低谷,可这说书人功力深厚,一句话立马把情绪再次抛上高潮,悬得那些人心痒难耐。
“这一切,都得从陆家的出现说起……”
元稹十三年六月,燕国内乱,齐王夜袭
夜深,明月毫不吝啬的撒下满堂清辉,刀光剑影之中,折射出鬼魅而妖异的剪影。
两个身着华服的青年男子都手握宝剑,出剑狠厉,一招接着一招,招招都是向对方要害刺去,两个人身手都敏捷,不分伯仲。
月光撒在翩飞的人影上,照在吹雪剑的剑柄上,上面细碎的月光石在照拂下闪闪发光,灿若星辰
没错,那正是燕帝和齐帝萧今阳。
手握吹雪剑的青年脚尖一点,略显费力的挣脱了对方的缠斗,往高处飞去,然而齐帝也很快跟上,黑瓦屋檐上两个人此时已经周旋许久,体力渐渐的跟不上。两个人从一开始的剑芒交锋逐渐演变为拳脚相向。
距离在拉近。
“云帆,不必硬撑。”
“狗贼,不要你管。”
萧今阳叹了口气,虽然是在劝阻,可是手下也没有留情,一掌便向眼前人劈去。
“唔……”傅云帆闷声把喉头涌上的腥甜吞了下去,“既然要抢,就不必说那些假惺惺的话。”
“长吉卷你拿着也没什么用,何不托付于我,我虽不敢说称霸中原,但必定还你一个太平盛世。”
“你心里不就是那么想的吗?你的过河拆桥我可是再清楚不过。”
“我劝过了,不听话是你的事。只是……”
“只是什么!”傅云帆怒道
“我会念在从前的情分上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痴心妄想!”
傅云帆被激了起来,动作如同爆发一般速度更快更准,出其不意的划开了和萧今阳的距离,随后把寒光料峭的吹雪就硬生生的钉入瓦中,咬破嘴唇,以血为祭,引出了封印许久的剑岚。
顿时四周月光失色,四境飘雪,就连萧今阳也被微微撼动,
“还好…守住了。”傅云帆几乎是颤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直往外窜的嗖嗖冷汗。
然而未待他把汗擦完,一阵冰凉轻柔的触感悄然袭来,他下意识的应急闭眼,再睁开时,赫然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不是萧今阳又是谁?!
“我说过了,放心,不会有痛苦的。”
那你亲我是怎么回事啊!?
然而萧今阳不仅嘴上有动作,手下也没停,趁着他被吓愣了一把拔起插在屋瓦上的吹雪剑,剑阵霎时间消失,雪花在烈阳炙烤下化为水汽,他反手向傅云帆背后僵硬的手摸去。把长吉卷从他掌心缓缓抽出。
现在燕国的皇帝陛下终于醒了过来,紧紧攥住卷轴,两人一人持一半的长吉卷,
情况变得更加不利于他。
谁知萧今阳是个养不熟的,上一分钟还在和傅云帆唇舌交缠,下一分钟就反掌拍翻了他,傅云帆直直被拍下屋顶,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生疼。
“我/日…萧今阳你真不是人……”
而此刻萧今阳本该乘胜追击,搞死燕王,给他一个痛快,可他现在偏偏不想送这个顺水人情,
“谁叫你把长吉卷给撕成了两半呢…”萧今阳居高临下的看着因疼痛蜷成一团的傅云帆,若有所思的说道,“罢了,半残也不错,好歹还是有一半的。”
不知他是在指什么,傅云帆只觉得死神在眼前飘来飘去,甚是碍眼,想挥开也抬不起酸痛的胳膊。
他听到上面的人自言自语:“一半就一半吧,不为难他了…”
“谁要你假惺惺的怜悯啊……”
萧今阳没有逗留,运了一个轻功消失在夜空里,地上的傅云帆仍然挣扎着起不来,这皇宫这么大,竟然没有一个侍卫前来救驾,想必萧今阳早已有所安排,没有人敢来打扰他夜袭。
“妈的……”他不禁暗骂,“我养的都是些废物吗……”
“皇上!皇上你没事吧!”傅云帆一惊,竟然还有人敢进来,抬头一看,正是陆梅静陆丞相,“皇上啊,臣真是罪该万死,来迟了,他们这群混账东西竟然还拦着老臣。臣这就送您去殿内,找太医来。”
陆梅静看着傅云帆,觉得皇上应该是自己起不来了,现在又叫不来人,只能扛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皇上啊,您真是受辱了,臣……”
“你……你说什么?”本来就身负重伤的陛下顿时又觉得气血上涌,羞愧难当,“你都看见了…”
“臣罪该万死,应该来的早些,奈何姓裴的死活拦着老臣,臣为了时刻关注您的安危,就一直在旁边的观景台上暗中观察。谁知……他竟做出如此………如此…害……不说了。”
“梅静啊…你忘了吧。”傅云帆已经快要被折磨死了,现下一点也不想把自己和萧今阳扯上关系,“现在御林军在哪呢,还有齐国的军队,攻到哪一步了?”
“实不相瞒,齐师已经逼上燕京城门,此刻御林军不敢轻举妄动,齐王胁迫说,胆敢靠近你们一步,就攻破城门,让燕京为他陪葬啊!”陆梅静伤心是真的伤心,比“受辱”的当事人更加羞的无地自容,“皇上,老臣真是没用………”
说了这么多,傅云帆感觉在他背上也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裴讯呢。”
“那贼子现在正在宫墙外,他养的私卫也一同来了。”
傅云帆不禁咬牙切齿,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想着这种事!叹了口气:“朕就知道…传我令下,把御林军都撤回来,看好裴讯,我这里不用担心,他不会再找事了…咳咳……咳咳…”
“皇上,您再撑一会儿,千万别就这么睡过去了啊!”陆梅静听到他咳,忍不住担心道。
“陆卿,你咒谁呢…”
“咳咳,,御林军的事一定要办妥,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岔子,还有,……”
陆丞相听他气若游丝的硬撑着,急道:“还有什么呀皇上!”
他不回答了,再看背后的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翌日清晨,承乾殿内。
“皇上。”吴公公说,“薛将军请见。”
本来无精打采的傅云帆听到这个名字后,突然从床上做起来,道:“宣!”
“末将薛明梧,参见陛下。”
来人一身军装铠甲,腰上的剑也还没卸下清洗,浑身都是战争的尘土和血迹。
而傅云帆并不嫌弃,而是十分关切的上前亲自去扶他:“薛将军何必行此大礼,朕真是愧不敢当。将军你连夜回京,必定是有什么急事要亲自禀报。”
傅云帆满脸期许的看着薛明梧,就连身上的痛也不顾了,和他一起站着。
“…臣…”薛明梧却犹豫了,好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半晌才憋出一句来,“臣…有一事相求。”
“将军何须如此,直说便是。”
薛明梧闻言,猛地直挺挺跪下,拜了个大礼,请求道:“臣请战江南!”
傅云帆呆愣了一刻,随即轻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苦呢……”
“麓原一战,我们损失太多,江南已经全部被占了去,江南现在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啊!陛下!”
“你难道不知,这次我们元气大伤,连长吉卷都被夺去了一半吗!?现在继续作战,就是在自断后路,我们的军备和补给根本跟不上来啊!”皇上大声喝道。
这么一喝,薛明梧之前的犹豫不决好像都被喝跑了,更加决绝地说道:“臣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觉得更要一战。”
“为何?”
“您想想,长吉卷一分为二,谁也没讨到好处,以齐王的性子,他会善罢甘休吗?我们江南一带被他的军队夷为平地,百万难民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全在他股掌之上!这一战他们倾全国之力,几乎是用金子银子和尸体砸出来了一条血路,而现在目的没有达成,他会放过江南的百姓吗?!”
“不会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傅云帆惊恍失色,六神无主,昨日被摔疼的身体的痛楚更加猛烈的袭来,他几乎是跌坐在了榻上。
“陛下!他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太子殿下,您不可以存妇人之仁啊!”
“你也这么想么…”
他,不是从前的那个太子殿下了。
傅云帆觉得现在痛的已经不是身上的伤了,好像是哪一处陈年的疮疤被血淋淋的揭开,真实而揪心的疼。
要疼死他了啊。
皇上在榻上看着将军,觉得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厚壁障挡在了他和所有人面前,他长叹了口气,把眉心揉的通红,好像就能这么把所有的不忿,痛苦,为难都在自己身上发泄出来。
薛明梧不敢看他,他仍然低着头保持着最恭谦的姿势。
“起来吧,我允了。”
这大概就是我欠他的。
陛下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