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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章 芙蓉金菊斗馨香(四) 我想去说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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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金菊斗馨香,清寒已至重阳,凭栏秋色如血,独浊一抹斜阳。
流水长空无穷尽,云中雁字模样。当时春风不度,如今秋画如霜。
背景音乐:歇香
捏着手中的半个馒头细细咀嚼,眼神却飘向远方的那一片林中。
那个被十三称为好去处的海子凹现在又该是何种的美丽,他曾嘱我做个不经世事的孩子,嘱我远离一切纷争,嘱我细心处事,这一件一件事串成的珠链我紧紧握在心间,片刻不敢忘怀。
茉莉花的香就在鼻尖,随着呼吸浸入心脾,我弯着唇边的笑,提着打包好的食物走回自己的住处。过了一间连帐时,手被人握住,我抬头,唇边的笑意更加深上几分。
十三左右看着我,蹙眉道:“前几日还不太舒服的样子,昨晚上又熬了一夜,怎么不让人帮你带饭去?”
那样便不会看见你了。我抿唇不答,只是笑意更浓。
“傻丫头。”他弹我的头,又回手抚了两下,“头痛的时候就别去做事儿,太医院就在旁边,你也不会去找些药。”
“不痛了。”出军的鼓声正在行营之外敲响,我的声音在这一阵的震天鼓声中隐匿,所以十三又问:“什么?”
我摇头,刚要说些话,他却扬起视线向远处望去,匆匆地对我说:“回去好好休息,有事儿寻个人帮你。”
我点头,安静地看着他离开。草原的风轻拂,发丝飞扬处,细致如画,也如满天飞尽的云,卷舒卷聚,一片淡然。
康熙47年的多事之秋,就在草原的风景如画中缓缓拉开了帷幔。
身旁有几名过路的待卫闲散地聊着天,内容天南海北,而无心的我也只听到了其中的几句。
“今儿是什么日子?”
“辛酉啊,怎么过糊涂了?”
“啊,真有些糊涂了,今儿晚上轮我当值了。”
他的糊涂引来一阵的笑声,而我则一怔。想到即将会发生的事,我立刻转了身形,只来得及望见转角处的那一角深蓝色。
值夜,巡夜。
“巡视只包括在营外吧。”
“不一定。看我的心情吧。”
“那……别去内城好吗?”
“不经常去。但偶尔也要例行公事。”
这件事,总是要来的吧。
我咬牙,向前追了几步,却又停下了脚步。
我想去说什么?
对我来说是历史,对他来说是未来的事?
移动了几步,我颓然靠在旗柱上,内心百转纠结。
好复杂,这感情好复杂。
我初时的我说过不能爱他,即使知道了他的百般好处,也摆出清冷的姿态拒绝任何人爱我。可我终究是爱了,爱上皇室之中永远不该被我爱上的那个人,不可能与我天涯海角,移步相随,也不可能与我相依相偎,不问世事的人。
我一直这么这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感情,只想做个旁观的看客,为什么还是会沉沦其中不能自拔?看着一幕幕悲喜交加,演员卖力演出,观众也随之心荡起伏,我找不到可以做为借口的界线,无从着落。
我曾一再地嘱咐自己,不能管,不能管!谁都不能偏袒,只是越这样下定决心,越是痛苦不已。
真的、真的能旁观一切,放任不管?!
不可能,这不可能了吧。从我伸手抱住他的时候起,从他搂住我时起。一切都回不去了。我,彻底地,爱上他了。
这一个,我永远不可能拥抱的人!
这一个,我从始至终不能救助的人!
这一个,我眼看着步上绝境,却无法说服他止步撤离的人!
……
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我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难过?!我可不可以找到一个不伤心的理由?!我是不是一定要在站在这里,将这故事的发生与发展看得水落石出,一滴不留?!
我能不能不要这么痛苦?!
我拼命地捂住双耳:我不知道,不知道!别再想了,别再想了!!
“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张网,一只手用力地摇晃着我,“薰秋?”
我忽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内心的纠集似找到一个发泄口,不顾一切地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肯放——”
“什么?”
我却哑然而止。
十四阿哥皱着眉看向我,眼神微一闪似是有了些了然,淡淡地将手从我的肩头松开,慢慢地开口:“薰秋,你让我放开什么?”
我微红了眼眶,放了你的兄弟,你做的到吗?你们能做到吗?然而平心而论,四贝勒又能做到吗?
“你到底什么了?”他明显的急燥起来,“有话便说清楚,我最搞不懂女人这种千结百转。”
若是平时,我会为了他这种挫败的恼怒升起笑意,可是此时,我只有无力的、比他更糟的挫败感。
轻摇头,我淡语:“爷,我刚才有些乱——”
“你何止刚才乱。你经常做些乱七八糟的事。”十四阿哥是真被我惹怒了,这种欲语还休,突然而来的责难,又硬生生折断了话尾,他此刻是一头的雾水吧。
他愤愤地转身,“算了,也许你是最正常的,而我们都不正常。”
“爷……”何出此言?我到现在才看出他异于平常的烦躁。为什么?他们不是刚刚打了场胜仗,在康熙与太子之间又划下一道鸿沟,添了一层戒备吗?身为党羽的十四阿哥现在不应该和九阿哥、十阿哥一样兴高采烈地去狩猎吗?
何来的这一身烦躁?
“薰秋。做自己高兴吗?”
我张口,这问题在心里转了下,还未理解他的意思,他又气恼地瞪了我一眼:“直接回我,别考虑什么。”
“能做自己,自然高兴。”
“如何做自己?”十四阿哥紧盯着我,“你以淡然应对一切,终也会把自己逼乱,胡乱地喊出半截话来,你是在做自己吗?”
“我……”我张口结舌,半晌我才道,“也许,我根本就没有做自己吧。”
“连你也不是自己。”十四阿哥冷冷地笑了,目光悠悠然放向彼方,“何况我。”
他想说什么?
我搞不清楚。心里刚刚被他震碎的网又一层一层地编织起来,竟然和他一起沉默起来。
“我又何曾想过那些,我原本就不想……”他说得含糊不清,而我本就未曾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只觉一阵风由耳侧袭过,恍然中见他突然一拳捶向旗柱,碗粗的柱子不堪重力地啪地一声爆响,由中裂开尺许长的一条缝。
看得我心惊肉颤!
你这个大将军王,究竟在想什么?
奏折的第二日,我便知道令九阿哥那张阴柔的脸上染了层兴致的原由——原来是刑部的几宗借命抵命的案子,康熙旨撤刑部六名官员,刑部尚书更是押监问斩,然依他的地位势力还不敢做出如此欺上瞒下的决定。幕后正主的姓名正摆在奏折里呈在康熙面前。而那正主是谁,此刻亦一目了然。
太子仪队姗姗来迟,满场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太子只是端坐于马背闭目不言,似是连狩猎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康熙也并不看他,虽然身着明黄色软甲,一身的戊装,人却端坐于看台上,并不见狩猎的意向。
管围大臣奏报后,康熙也仅是的一挥手,微笑着道:“由太子首射吧。”
太子正自抑郁,忽听此句,蓦然抬头,一脸的诧异。非但他,但凡知道些内情的都是一脸的讶异与迷惑,也许他们都认为太子地位不保了吧。可康熙现在这语气、这行为,分明仍将太子视为嫡传之人,显而易见的也在命令众皇子以太子马首视瞻。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皆在迷惑,八贝勒只是微微地低首思虑片刻,便抱拳向太子朗声道:“请太子殿下擎弓首射,臣等当随殿下左右。”
太子扭头望向他,眼神阴晴不定,却只是冷冷一笑,将帽子带好,向看台上抱拳弯腰:“儿臣定不负皇阿玛重望!”说罢立刻催马而去,尘土飞扬中,大军立刻运动起来,随着几位皇子、贝子们的马后,各色卫队排扇而去。
康熙从龙椅上起身来到台栏边,手搭凉棚地遥望着,尔后唤道:“来人,备辇。”顺手一指前方西南处的山坡,“到那岭台之上。”
立刻有4马所牵的小型辂辇来到台前,康熙一边望着那围中的狩猎情景,一边登上车台。起驾的时候,他忽然回望而来,问道:“薰秋。当年你在猎狼围中吹箫的勇气,现在可还有?”
我窘迫地回答:“回皇上,再有一次,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棵歪树让薰秋爬。”
闻言,众人都大笑出声。
康熙笑着招手:“走,随朕进围场。”
我只觉得从脖子后面冒出些凉风,不敢说不去,但跟在御驾旁一步一步走向围场时,只觉得那些哨声、喝声,诱敌的响箭破风声,与大型动物的撕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惊心!每走一步都让我的心揪紧一丝!
流箭可是不长眼睛的,但愿这些马背上长大的八旗人都有一手精准的射技。
直到心提到嗓子眼时,我们终于落营于坡岭之上,临时用绳结与黄幔围起的圈台上,康熙手执精致的单筒望远镜,心情非常好地观看着林中的围猎。
而我则退了两步,站在卫队之中,只要左右都是人,看不看得清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安全最重要。
“皇上,那边正猎鹿呢。”
“哦。”康熙随着李德全的手指转了个身向东面望去,笑道:“是老十三吧,这孩子是愈见得勇莽了。”
我踮着脚尖望了望,只看得见黄色的桦林之中,一骑蓝衣武士于飞驰的马背上张弓,箭自出手立刻有头鹿应声倒地,似乎连挣扎都不见有便气绝身亡。
好箭法。
我暗暗喝彩,在不失速度的情况下,箭箭穿心,他的一身武艺果然了得。
但他只顾着一股脑地向前杀,连猎物都不见拾,后面跟随的捕物兵士哪里来得及跟上,在他们绑好猎物的时候,为首的他早就拉开了距离。
果然是以战斗最迅速而闻名的十三队啊。
我眯着眼睛追随着他的身影。
阳光斑澜的黄桦林中,疾风带起飞舞的落叶,一骑一士,蓝衣红马,就象是电影中的蒙太奇,色彩凝重,出奇的浪漫。
抽箭、张弓、转身,微眯的双眼,精准的捕捉——我收回追随的注意力,强迫自己冷静下心神,自古都是美人配英雄,我不是美人,配不上这般丰神俊朗的英雄。只是,又悄悄地抬起视线再次看着他,为他的骑姿、为他的箭技一一地折服。
再看这一队速度的骑兵之后,又闪出一队红色的队伍,那身形却是十阿哥,只见他也杀得痛快,管谁的,都割了耳朵拿来当自个儿的猎物。
我闷笑出声,恰巧见到了皇上转头看我,眼中也是一种了然。
坡的另一边,却是只见围着圈吆呼,不见箭影,仔细看去,却是正掌镶白旗的四贝勒队。他的人忙着将包围圈缩小,不杀,也不放,我看了半天也不晓得他是什么意思。
康熙只是摇着头低笑,我琢磨着道:“可见是佛心深重,不忍见了血腥。”
康熙用手指弹着手中的望远镜,还是笑而不语。
这两父子真是难懂。却又似相互间有着了然于心。
反正我是不懂,便又将视线放远了去,天地一线间,旗帜、骑士、猎物……满满当当地布在眼前,每一处、每个角落都有着杀戮,却配着翻飞的烟尘、旋舞的树叶、碧蓝的天色、宁静的云丝……这就是暴力的美学吗?
我无法抑制地随着动物的悲鸣而颤抖,那感觉仿佛被箭射杀的,被尖刀捅破动脉的是自己。
他们在肆意残杀生物的同时,亦在肆意地争夺着权势。
太可怕了!
我环住双肩,按耐不住心酸。只敢望着四贝勒那边没有杀气的、仿佛是游戏般的热闹,只觉得一片的朦胧。
究竟要吃多少斋,念多少句阿弥陀佛才能做到仁慈观世,善待众生。
而我,渺小的我,究竟要怎样的大彻大悟方能心止于不动之间,坐拥于云端望穿一切。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