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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空山寂寂 赵源得知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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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上一碗山药薏仁粥,千苒轻敲赵源的房门。
“你就吃一点吧,爹说等事情了结就放你出来。”
“千苒,我一直有不好的感觉,清河哥恐怕真会出事。”
“你不要多想,会没事的。”
房内传来瓷碗摔破的声音,赵源来回踱步:“若没事,我爹不会把我关那么久。”
季玦谋反,林清河失踪,林府惨案后又发生,赵源想保护好林清河的家人,想找到他,问他是否一切还好。他父亲将他关起来,他反抗过,却没有一点用。
“你此时站在林家一边,就是和皇帝为敌,就是弃赵家于不顾,你可曾想过自己的家人?”
那扇房门,隔开了他所有的希望,他又回到了年幼时。
那个将自己关起来读书的孩子,天资聪颖,不苟言笑。
“你是赵源?”
赵源从窗口露出脑袋看着少年模样的林清河和萧炎烈,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也不过如此嘛,看着弱不禁风的。”萧炎烈上下打量了赵源一下。
“他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的,你不要在意。赵源,那些都是真的?”
六岁能吟诗作对,八岁已读完诸子百家之书。
仍然只是点点头,赵源看着这两个陌生的少年,竟生出了向往之情,谁不想成为更强大的人,或者追随更强大的人。但赵源已经比大多数孩子都稳重了,他关上了窗子。
窗户被石头砸了一下,赵源刚探出头,一块石头砸中他的头,他整个人向后仰去,跌倒在地上。
“萧炎烈,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晕晕乎乎的赵源微睁开眼睛,林清河蹲在窗台上看着自己:“你没事吧?抱歉啊。”
一言不发的少年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林清河挠挠头,跳了下去。将赵源的头扶到自己腿上:“砸痛了?”
“我看是傻了吧,不过一开始也没聪明到哪去。”
越进赵源的房间,萧炎烈闭上了眼睛,这一屋子都是让他头痛的书。
用手轻轻的揉着赵源被砸中的头:“源儿,你别理他。”
将林清河的手拿开:“我没事。”
“你们两个出去吧。”赵源下了逐客令,拿起一本书读起来。
“清河,我就说小孩儿讨厌吧。”
“源儿,我们走啦。”
两个人推推搡搡的出去了,赵源有些羡慕的望过去: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吧。
林清河向赵源抛了一个东西,高声喊着:“这是我们俩设计的图纸。”
打开一看,是一艘会飞的大船,钢铁的船壁,外型十分的独特,如一条大鲸鱼一般。
标注了一些能飞多高,能行多快的文字,却明显是孩子的幻想罢了。
将图纸收起来,赵源却再也读不进书,拿起纸笔画起来,笔下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武器和机甲。
那些画纸不知要藏在哪?赵源忽然有些想见他们,和他们一起分享自己的设计。
一个纸包扔进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包药:源儿,我看你头上还没好,就给你送了些敷的药,你可以试试。
敷上药继续读书,后有将书放下,推开窗户,窗户狠狠的撞到林清河的脸上。
“你……你没事吧?”
捂着流血的鼻子,林清河摇摇头。将手里攥成一团的图纸塞到林清河手里,轻轻将窗户关上。
那一夜赵源并没有睡好,萧炎烈亲自过来为好友报仇。
提住赵源的衣领,将他拉出被窝,让他站在窗户口上:“不准动呀。”
眼看那窗户就要砸到他的脸上,一双手堵在缝里,赵源睁开了眼睛,身后的林清河将手抽出来,手上已留下一条红印子。
“萧炎烈你还不走?”
“少爷?有什么动静吗?”
赵源一把将林清河拉进屋里,三个孩子倒在一张床上。
“我没事。”
“我压到谁了?”
“林清河,你压到我了!”
萧炎烈踢开林清河,一只手臂又压在他的脖子上:“赵源,把你的手抬起来!”
忙乱了一阵,林清河点燃了蜡烛。那一晚,他们彻夜长谈,看所画的图纸,又将三个人的思路都集中在一起。他们并排坐在窗台上看天空中的星星,聊着一些触不可及的事,说着漫无天地的话。
一起当坏孩子,想学最厉害的武功。聊着梦想以及想成为的人,却都有着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一起去了很多他们不该去的地方,做了太多荒唐事,也做了好事。一起学习,一起逃课,去收拾山匪村霸,劫富济贫。想闯荡凶险的江湖,却又被抓住,一起受了很重的罚。
萧炎烈和林清河在国子学里是怎么学也不比赵源的。
任何一个被抓住被提问,总会给赵源使眼色。被罚抄书的时候也总是让赵源替他们抄。
但他们仍然是好兄弟,彼此重要的人,关键时刻,不会放下任何一个人。
后来萧炎烈被送去司空珩那拜师学武功,林清河被父亲逼着学医,赵源仍然是国子学最优秀的学生,他作诗写文章。
再后来,他们走向了不同的道路,萧炎烈鲜衣怒马少年时就立下战功,成了少年英雄。林清河落下伤残,潜心医术。赵源成为太子伴读。
“千苒,清河哥对我很重要,是他教会那些我不会的东西。是他给了我一条命,把你带到我身边,我不能失去他。”
赵源用头撞着门框,千苒听着这些有点心痛:该如何和他说发生的这一切?除了他,身边的一切人都迫不得已的改变了。
“把他放了吧。”
门被打开,赵源看着面色凝重的父亲低下了头。
“你若还是这副样子,就一辈子也不要出宰相府,免得丢人现眼!”
“我要去找清河哥!”
“他已经死了,你死心了吧。”
全身上下一阵的冷侵袭,赵源抱着手臂缓缓蹲下,抱着头痛苦:“不可能!这不可能!”
抬起头,扬起痛苦的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泪两行:“千苒,你告诉我,这不可能!”
“两周前林清河被萧将军的大军追击,因反抗被当场击毙。”
浑身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力气,连吐一口气,赵源都觉得像肺腑破裂一般的痛。
“你们都出去,你们这些骗子。都是凶手,全都是凶手。”
躺在床上,泪水仍然住不住的流,赵源没有将它擦去。一块石头打在窗户上,赵源推来窗户,掂着石头的萧炎烈像极了少年时,面庞更加的成熟,身形更加的高大。
难掩悲伤的两个人相对却无言,他们一起坐在窗台上回忆同一个人,那个人是他们的好兄弟,也是大罪人,背着骂名而死,全家都不能幸免。
“萧炎烈,你说的这些我根本不能相信,他不是会背叛兄弟的人。”
“赵源,昭月已经死了,我还能不相信吗?”
“你告诉我的这些,可曾想过,林清河是如何对我的?他不会是为了利用我!他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每个人都会选择自己的路,对错也只有自己知道。我来不是为了让你恨他,我是觉得这些我告诉你,你会更容易接受,毕竟它对我一样难。林清河依旧是林清河,是我的兄弟,是你的大哥,他曾经有成为顶天立地的人的梦想,他失败了,他的世界崩塌了,他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萧将军,我想祭拜他。我是说……他还留有遗体吗?”
干哑的嗓子里有血腥味,萧炎烈含泪的眸子望着赵源:“我没有办法……”
“今天是中元节,我们去给他放一盏河灯吧。”
数不清的河灯疏疏密密,在河上飘荡着,清波托起河灯,烛光映照碧水,水中的烛光和闪烁的繁星交织着,幽幽闪闪的河灯顺着流水打旋,直下,岸边的人祈盼的目光追随着。
将河灯轻轻置于水中,赵源不禁又回忆起和林清河一起的那些日子,眼眶里有凝着泪,掉落进深深的水里。
抚落兜帽,顾笙站在二人的面前,将一只荷花灯捧在手心,默念着他的名字。
摇摇晃晃一阵后就平稳的漂流下去,顾笙却跪在河边,迟迟不肯起身,她已永远无法走出。
星河闪耀,河灯挤满了整条河流,那些魂灵是否看见了,找到了回家的路?
“昭儿,你是否看见了我,愿意见我?”
他穿上了昭月为他做的那身衣裳,正合适。英姿飒爽,气质极佳,举手投足,都有君子世无双之感。
“嫂子,是我对不起你,清河哥有难,我应该相助的,却让你落难……”
“这是我的选择,赵源,你只要记住,清河没有对不起你,他对你已经做到自己的极限了。”
“我知道。”
“你能做什么就做吧,他已亡故,今后的路要我们一个人走了。”
“我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也许,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是对的。”
他们三人都在祈盼着可以看见亡故之人,说那些未说完的话。却也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而刚开始的时候却怎么都不能预见。
“清河,你不来看笙儿也要看看灯里写的字,知道我很想你,没有你的日子,每一个时刻都无法忍受。”
顾笙戴上兜帽,坐上轿子,推开帘子,布满整个天空的繁星闪烁着,无尽的语言只有和它们慢慢诉说,请它们藏好。
玉玲山上,司空珩将一盏荷花灯放在昭月的手上。
“我没有怀念的人。”
“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吗?”
“我出生时她就去世了。”
“你听我说一些故事也许能了解她一点。”
一条蜿蜒的小溪流里两盏荷花灯一前一后的飘荡,时而碰头,时而拉来距离,烛火的温柔光晕在黑夜里消失了。那些故事深深的触动了昭月的心,原来她的母亲是那样的人。
“师父,你为什么知道我母亲?”
“她像你一样,做事很招摇,不讲后果,惹了一堆麻烦,是个有名的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空山寂寂,昭月抬手想揽月入怀,心里若平静,杂念皆可抛,而她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你既然抓不住便放了吧,要心中有天地。”
随着师父回去,回过头,也不知道河灯会不会带给她。她对母亲没有任何印象了,这种缺失,曾让她不以为意,却总在人生重要的阶段出来折磨她。
昭月没有幸福的童年,幸福的家,她抓住师父的袖子:“师父,可以把你的那盏灯也给我吗?”
“可以,你要?”
“我想我三哥了,放河灯不还有一个寓意,我想让厄运随流水东去,一去不返,他能平平安安。”
“有你的牵挂,他一定会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