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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流年偷换 昭月和师父 ...

  •   秋雨初霁,听了一夜的雨打芭蕉,昭月起身后见司空珩已经端来了早饭,小馄饨和汤包。

      “我最爱吃汤包了。”

      提了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好烫!”

      见昭月狼吞虎咽,司空珩也夹了一个,面皮有弹性很劲道,筷子轻轻一挑,汤汁就涌了出来。

      “果然这样的美食只配早起的人。我要早起,就做一个比你还要好吃的。”

      “先早起再说吧。”司空珩打住昭月。

      松竹被雨洗得更加苍郁,还有昨夜雨水的微凉。昭月又穿回了女装,却总懒得梳妆,穿得并不是好面料的衣裳,一切从简,唯有吃的方面不是。

      枯叶在水中打着旋,鸟儿在果枝上啄食,梳理被雨淋湿的羽毛。

      雾气完全散去了,昭月拿了一根竹竿爬到树上打核桃,挥着杆子,核桃簌簌的落下来。

      屋内的抚琴的司空珩又被吸引了注意,披了衣裳见这丫头站的高高得,也不怕,就是核桃落得到处都是,到时候有的捡的。

      “昭儿,半点也闲不住,摔着了呢?”

      “不还有神医的吗?”

      “练气也不练了,白费了你往日的努力了。”

      “有什么用吗?我武功盖世,天下第一,就没有人要害我了?”

      “那你就白费了那本秘籍了。”

      从树上跳下来,提了一篮核桃:“师父为什么隐居于此,也是遭到了背叛,看透了世间的……”

      提着昭月的衣领,将她领入竹屋:“我所经历的,不想你再经历了。你也算是新生了,要知道不能总沉溺于过去的仇恨。师父告诉你练武绝不是要改变天下,而是保护自己,让自己不那么容易被改变,可以做自己。”

      听完这些,昭月点头。

      “师父,我不想练剑了。”

      想着那日的情景,昭月的眼睛微微有些酸涩。她习武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被人鱼肉。

      “你先将你所练的长生诀放一放,我帮你一步步来,不着急。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摸索出自己的剑道,还会怕剑吗?”

      昭月定下来心来,她领悟能力极强,稍加提点就有长进。自上次在林府后,又一次有了顿悟。

      师父是个奇怪的人,他看着总是纤尘不染却什么都会做,是昭月身边除了庖厨最会做饭的人。

      削成一条条的竹篾一压一挑十分有节奏感,昭月看着有趣,夺过去自己玩,却怎么也摆弄不好,只好又还了。

      做了半天也不成形,只是拿着竹篾发呆。司空珩敲了昭月的脑门一下:“好好看着。”

      “我来教你。”

      “我才不稀罕学这个呢,练功去了。”

      受挫后昭月更能认清自己了,开始另一方面发奋图强。

      漂亮的小篮子已经编好了,昭月摸了半天:“真厉害!”

      自己一招一式都练很认真,总算让师父也看得过去。

      有些累了就去看师父编篮子,看着就不想走了。将昭月推开:“今天你学的这些,我都会亲自检查的。”

      看着面前蓄势待发的昭月,司空珩微微一抬手推出一掌,就将她打翻在地。

      在地上打完滚又站起来:“我还没准备好呢。”

      “若我是那个要取你性命的人,你还有说这句话的机会吗?”

      又被打翻在地,忍着眼泪爬起来提起剑就攻上去,浑身都是力量。

      司空珩见招拆招,不疾不徐,让昭月发挥完全。

      “你这剑法倒邪。”

      “也不看是谁创的……”

      话音未落,昭月的剑就被打掉了,搓了搓手臂。

      “专心,心不可乱。”

      昭月累倒在地上,秋风吹在身上,十分舒爽。

      立在身旁的司空珩的衣服被风扬起,神色淡然。

      “昭儿,你要知道得意淡然,失意坦然的道理。”

      “输给我师父不是应该的吗?”

      “你总有一天会赢过师父的,师父也会老,有心智不坚的时候。昭儿一定要做到。”

      司空珩不知自己是否已克了私欲,比起以前意气风发时,他放下了太多,却也知道有些东西是想放放不下的。他不信宿命,却也无法破局。

      在厨房一阵忙碌,昭月叫喊了一生:“师父!”

      一只螃蟹夹着昭月的手甩也甩不开。

      将昭月的手放进水里,用竹筷轻敲螃蟹的背,螃蟹松了钳。

      昭月恨恨的想:我今天一定好好把你吃掉,煎炒焖煮炸。

      “笨蛋,我给你擦些药?”

      “不用了,我只是不甘心被它欺负了。”

      “总归要吃掉的。”

      教昭月将螃蟹用绳子绑:“小厨子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

      将司空珩推出厨房:“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端上一道精致的蟹酿橙,将顶覆的蒂枝打开,舀一勺入口。口感参差丰富,酸甜解腻。

      黄酒配话梅和橙皮温热,又采了院中的菊花插入瓶中,气味清香带着微苦。

      “我还是喜欢桂花些。”昭月嗅着屋外的桂香。

      “桂花香味太重,不过你要喜欢也可以采来。”

      “我拿来做好吃的给你好不好?”

      “这芙蓉蟹的味道味道也不错,你尝尝?”昭月看着师父吃。

      “嗯,可以。”

      捂着嘴笑起来:“还有一只我给你做雪花蟹斗。”

      对吃的就侃侃而谈,对练功读书却都不如对它上心。

      “你肯花功夫就是好的。”

      伏案在桌上,闻着菊香,听师父弹着一首曲子。她从怀里取出陆展送给自己的笛子:这一分别,不知道他又怎样了。可找到想做的事了?

      听着琴音沉沉睡去,醒来时肩上搭着师父的衣服。昭月总是很喜欢这样的举动,让她觉得被关心着。

      一旁抄书的司空珩见她醒了:“去睡吧,这样睡要着凉。”

      谁把流年偷换,这样的好时光总是似水流逝,昭月在心里深深记得。

      回自己的屋子,淡墨素笺浅忆,勾勒出和萧炎烈的美好回忆,一声轻叹,将纸揉了掷出去。

      该如何面对他?恨他吗?还爱吗?许许多多都占据着昭月和萧炎烈的回忆,而昭月只想抓住那最初。

      画着画着竟是他的眉眼,将画纸藏起来,心里泛起一阵的疼痛。

      清晨披着朝霞,昭月在山间采了些果子,满手都是汁浆。轻轻走进屋子,司空珩已经晨读完,又在抄古籍。

      “你不练功跑去哪里了?”

      “野山楂,野猕猴桃,野李子,”昭月给司空珩看了看,“会很好吃哟。”

      “你若是赢过我一招,我就带你见识一种好吃的果子。”

      “还有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得多了呢,师父饿了,你不管师父啦?”

      “蟹黄汤包蒸好了,我去拿来。”

      晶莹剔透的包子轻轻一晃就会来回的弹。里面的汤汁欲隐欲现,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吮汤。汤汁鲜美丝毫不腻,蟹香浓郁。

      昭月急不可耐的咬了一口,被烫的舌尖酥麻。

      “好不好吃?”

      “昭儿,我十七岁时是没有你这个生活态度的。”

      十七岁时的司空珩是师父最看重的首徒,武艺超群,最爱的兵家思想。

      他出山那年还没有理解到官场如战场,要不择手段。他也未曾想过会遇到那些官场的倾轧。没有独善其身,你要做事前要有权利。

      初心不再的司空珩最终加入暗影阁,曾经名声大噪,后又归隐山林。

      “师父,昭儿想做个厉害的人,但那些事都被男人们做去了。”

      “昭儿既然想就试试,总有人要做个先行者。”

      黄昏时分,昭月第一次接住了师父的剑。晚霞披在昭月的身上,阴影下看不清她的面庞,轮廓却更加好看。

      季玦谋反事过后,查出了不少贪官佞臣,心怀不轨,包藏祸心。官场洗牌,宰相虽然没有被皇帝怪罪和怀疑,但他已站在劣势。

      萧炎烈一时间看了许多悲欢离合,家破人亡。想过平淡如水的生活却再也没机会了。主动请缨攻打契喀。

      边疆的风沙里,萧炎烈觉得自己孑然一身,也愿意孤注一掷,一将功成万骨枯,他失去了太多,失去了最值得珍惜的人。

      那一战,战场山头黑压压的站着严阵以待的步兵骑兵。军旗飘飘,擂鼓进军,伏尸流血,似地狱之景。

      挥动着将旗,萧炎烈如修罗,凶狠异常。

      “将军真是用兵如神。”

      脱下重甲:“不过是硬啃下来的,不能给他们任何缓和,暂做修整,抓契喀贼首!”

      “让雪儿来办吧。”宋雪持羽扇,潇洒如一少年郎。

      见宋雪,萧炎烈有些慌神,她的装扮像极了昭月。

      次日,契喀将领被俘,契喀王匆匆而逃,一夜追捕,后被萧炎烈围困。

      契喀终于逃不过宋雪的计策和萧炎烈的猛攻,兵败如山倒。

      “战枭,你无路可逃了。我向你问一个人。”

      “谁?”

      “我的军师,齐瑞轩。”

      听到这话战枭仰天大笑,悲从中来:最终谁也没赢过。

      一支飞箭射过来,战枭摔落马去,已经没有了气息。

      “是谁!”

      “将军,是战枭军中的人,我们没机会了。”

      契喀王殁,其弟夺权继位,战枭之子流落在外。

      契喀向唐国俯首称臣,缴纳赔款,如期上贡。

      残阳如血,萧炎烈拿出埙吹一曲《哀郢》,幽然,凄切,哀婉,连绵不绝,禁不住泣下。

      萧炎烈为兄弟报仇后,就返回唐国,受季璟的接见。

      何其的尊荣,萧炎烈面色冷峻,道谢后就看着这场因自己而起的狂欢。

      “爱卿,朕已让乐师为你准备一曲。”

      雄壮的曲风,听着令人热血沸腾,但萧炎烈是见识过战场的人,觉得哀伤更多。

      曲渐渐停下,古琴声传来,旷远低沉。萧炎烈抬头泪已流下,将酒杯里的酒饮尽。

      她奏的是萧凌,林清河,林父还有昭月,萧炎烈听出来了。

      “谢陛下。”

      直到乐师退下,季璟都没有缓过神来,那古琴声向入他的心口一样,每一个泛音都让他觉得悲伤,深深无力。

      “她是朕最喜欢的乐师。”

      “她已可以称当今天下的第一了。”

      当年少年时,萧炎烈并不懂顾笙的琴音,数年后,他成了强大的将军,战功赫赫。体会到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失去了当年那个少年的意气风发。他才懂顾笙的意,可是懂了也已迟了。

      都各有所失,没有谁是胜者。流年偷换,萧炎烈还没有忘和林清河一起打仗的那些年,他们是最好的兄弟,是知己,却不是彼此的救赎。

      将剑捧在手上,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

      那是萧炎烈铸得一把剑,赠予了林清河,那一年他们相逢,还不知道会遇到今后的事,还相信着人间的正义。如今一切都有了了结,却并不得偿所愿。

      一路走来,不过葬送了两个少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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