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河东》蜀江水碧

4、二、 上世纪七十年代早期的某一天 1972年

　　1972年2月27号，农历正月十三，华梦出生在嘉州市（当年还只是一个专区）一个偏远的小山村。
　　这个小山村离县城其实只有几十里地，如果站在后山的山梁上，天气好的话，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县城的那些山、树的影子，还可以看到县城旁边那座凌云山，山上那座塔，和塔下那座大佛。其时，大佛还只是在西蜀周边的人们中有点名气，跟后来被评为世界自然与文化双遗产之后的声名远播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直线距离并不是很远，但是因为中间隔着一条宽阔湍急的沫水，没有桥梁，来回全靠一条小船连通，隔山容易隔水难，遇到夏季洪水，连水路也不通，再加上从县城到乡里只有一条几十年前修的简易公路连接，村民们不管是交公粮还是到县城挑大粪，来回都是甩火腿（走路），交通实在不便，因此小山村就显得格外落后和安宁。
　　站在华梦家屋后的山梁上，往左，可以看到沫水从西而来，在艳阳高照下泛金淌银般往东奔流；面前，正是千百年沫水改道后遗留下来的冲积平原大烂坝，一片广阔的湿地沼泽；往右，是层层叠叠的蜀地方山丘陵，一路绵延往东往南而去，与左边的沫水北岸的丘陵互为古沫水的河床；往前的天边，便是县城那黑压压的阴影般的所在。
　　华梦的家，便是从北往南横亘在现在的沫水与古沫水南岸之间的一道山梁的中段。整个山梁，高度不超过100来米，上面颇为平坦，似一条长龙蜿蜒，方圆几千亩面积的大烂坝到了这里就宣告了湿地或水田范围的终止，开始了旱地或干田的开端。山梁叫良姜砭，北边的起点叫泉水眼，以一口水质甘甜长流不息的泉水而享誉十里八乡；南边的终点叫大龙滩，传说是某一年有一条大龙出海而将山梁拉豁出的一个山滩。整个良姜砭密密地长满了青郁郁的竹林和杂树，中间稀疏地散落着几十户人家。顺着山砭是一条窄窄的、水清见底的小沟，小沟边长着密密的有着大叶子、能开出花形独特、浓香醉人的良姜，由此，沟便叫良姜沟，山砭便叫良姜砭，不知传了多少代。整个良姜砭，从分布上大致可以看到分为三段，每段各有一个聚集点，北段的是泉水眼，多半是杂姓聚居，中段的是华氏家族聚居，南段的是苗氏家族聚居。
　　其中，华氏是个大家族，据族谱记载，是明洪武十三年从湖北孝感移民四川而来，与潘、刘同为一花三枝共奉同一个华姓祖宗，祠堂修在沫水岸边的泊滩堰头。抗战时期，国民政府故宫博物院的国宝文物南迁，为躲避日本人的飞机轰炸，就存放在当地华、鲁、章、陈等六家祠堂里面，其中，一部分就存放在华潘刘三氏祠堂里面。抗战结束后，文物安全迁出四川运往南京，国民政府还特地赐了六块黑底金字匾额，由□□亲自题字“攻侔鲁壁”，分别供奉在这六家祠堂里面。可惜，解放后的历次运动中，祠堂逐渐被拆毁，里面的东西也下落不明。
　　苗家虽然比不上华家人员众多，迁居良姜砭的历史也没有华家久远，但在大烂坝北边也有他们的祠堂，同姓颇多，所以在一个生产队里也还算说得上话的。各种场合中，苗家人和华家人也常常有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情形，不过还没有酿成过大规模的械斗。
　　泉水眼的人家不多，基本上都是解放前给华家和苗家的地主打工的长年（长工）或短工，解放后分了地主的土地后才定居下来的，因为几乎全是外来人口，又全是杂姓，虽说是新社会了，但毕竟在人数上占了劣势，基本上属于是弱势群体，只好既不亲近华家、也不偏向苗家，安安份份过日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