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河东》蜀江水碧

30、看人户—续一 实际只有一

　　实际只有一间屋罢了，灶房和茅厮屋是将就那间屋斜搭的一个偏坡，盖的是谷草。进去以后，屋内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说石匠没有碗吃饭，华家是木匠，好像也没有什么家具。一个衣柜，一个五斗柜，一个写字台，都是楠木的，黑漆的，几十年前的样式，肯定是华二娘的嫁妆。家具倒是好木料，只是毕竟上了点年纪，加上屋头光线不好，看上去笨重而死板。家具上的锁扣处都有着较为鲜明老式花形合页的印记，估计是58年大炼钢铁，家家户户但凡是金属的东西都上交去炼钢了。屋内面对面安了两张床，一张床是罩着老蓝布的文章，一张床上是敞的什么也没有罩，一床旧棉絮一床旧棉被，盖不住棉絮下支楞着的谷草。没有凳子，华高到上头四哥华昌家抬了几张竹交椅来，让大家在院子里坐下来。
　　华家的几个哥嫂相继过来，大家相见毕。
　　郭兰看到，大哥已是个中年人，虽然在笑，但是仍然很威严的样子，毕竟是长子之风，大嫂有点配不过大哥的样子，一张大麻子脸倒是笑得很热情；二哥是见过的熟识的，二嫂太矮小了，郭兰忍不住替她担心，咋过去做那些农活哦。四哥不在家，说是在单位上，四嫂人才很好，如果不是那一双肿眼泡和一口龅牙齿的话，应该算得上是个漂亮的人了。六哥是生产队长，也不在，六嫂见着了，是个小个子的女人，有点尖嘴猴腮的样子，不过爱打扮，看上去鞋尖脚小的样子倒不像农民。还有其他一些闻讯过来看热闹的华家的其他人，郭兰就认不得那么清楚了。
　　午饭吃得很不像样，虽然华二爷已经尽了全力去捯制了，但毕竟可以看得出捉襟见肘的寒酸。那些哥嫂都各自回家吃饭，郭兰等人跟华二爷一家三口一起吃饭。
　　郭兰人长得高大，平时食量也大，走了一上午路，早就饿了。一张八仙桌，正好坐完他们。坐上桌子，看看大家都端起了碗，郭兰也就把碗端起来，扒了一口饭，大口嚼起来。
　　华二娘看了，瘪了下嘴，咳嗽了一声。
　　郭兰抬头看看华二娘，见没什么异常，又低头吃饭。她从小吃惯苦头，就算这一顿饭过于寒酸，也觉得没啥了不起，照样可以吃得下。只不过，看饭甑里的饭，好像不够她吃饱，所以也就忍了忍，只添了一回。
　　吃过饭，再吹一阵牛，郭兰他们就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几个婶婶鸡一嘴鹅一嘴地，都在发表对华高家庭情况的意见。总体来说，都是一边倒的不同意。郭兰没有搭腔，自己在心头拿主意。
　　晚上到家，几个婶婶把看人户的情况和自己的看法反馈给了忠爸爸，就各自回了家。忠爸爸看着坐在灶前烧火的郭兰，问她的意见是如何。
　　郭兰说，就是他吧。
　　忠爸爸很诧异，原以为女儿看过人户以后，肯定会选择放弃的，谁想她好像还铁了心了。便问，他们家那么穷，你到底看起了他那一点？
　　郭兰说，我莫得文化，他有文化。
　　他那个身体不是当农民的料，你嫁给他不晓得要吃好多苦哦。
　　吃苦我不怕，反正我有的是力气。我多做点就是。
　　忠爸爸又说，我十二岁讨口，猫儿饭还是认识的（还是知人的），那个人是个青嘴脸（脸色发青的）人，一看脾气就不好，你要吃亏的哦。
　　他是个有文化的人，应该不会吧。
　　忠爸爸摇摇头，老五儿啊，你自己做的决定，伯伯不得管你。但愿你将来不要后悔哦。
　　郭兰说，伯伯，你不要担心，我晓得的。
　　于是，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