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瞎眼看上你》》漫漫烟火

4、复生池 “哥哥相信

　　“哥哥相信你，你是叫月月吗？”吴朗心想应该是这小女孩家里人，哄着她玩编出来的说辞。他也不忍心打破这不可多得的童真。
　　“是啊，我叫昭月，我爹叫我月月。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这小女孩的脸上一片天真。
　　“我姓吴名朗，你唤我哥哥就好。”吴朗不知怎么的，和这个小女孩聊天十分舒服。他很少有这样的场合，介绍自己的名字，不是广平王世子，只是简简单单的，说自己姓甚名谁。
　　“好的吧，哥哥。”昭月还是有些失望，她本来想换一个更加亲昵的称呼，就像她唤龟丞相叫龟爷爷，开心的时候蚌子精丘伊，她也可以叫她伊姐姐。
　　现在日上中天，该是用午膳的时辰了，徐朗也不觉感到腹中有些空。
　　恰好这时有个穿着白衣素袍的中年人走过来，面目发白，就像他的白衣一样。他的白衣，也不是时下公子附庸风雅的白，而是像徐朗之前看到街坊百姓办丧礼时候穿的孝衣一样的白。这男人眉目俊朗，看的出年轻时候肯定也是个俏公子。
　　这人开了二人房间的锁，走过来行了一个书生礼，举止之间倒是十分儒雅。
　　“三娘请二位小客人去前厅用饭。请二位随我来。”
　　二人随着这个美大叔走进前厅，这府上处处，都透着十足风雅，富而不骄。前厅桌上摆着一桌饭菜，美味佳肴，虽比不上宫廷盛宴，但是和昭月在会仙楼里吃的一桌钱塘特色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那桌边坐着一个妇人，眉目之间透着温婉，倒不是十分美艳，但是看起来落落大方，十分和蔼近人。
　　“这是今天新来的兄妹吗？长得倒都是好模样。看这穿的绫罗绸缎，家境应该不错啊。怎么带来了这里。”冯三娘牵过昭月，抬手想抚摸她的头。
　　昭月最讨厌别人弄乱她的发髻，嘟着嘴避过。许是昨天的经历让她终于明白，凡间不比龙宫，所有人都会让着她，避过之后也不敢顶嘴。
　　冯三娘的手落空，眼里闪过一抹凄凉，随后很快恢复脸色。厅堂的大叔和妇人都带着微笑，如果不是了解这一伙人的人贩子身份，徐朗还以为是来到了亲友家做客。
　　“三娘，这是徐老六带来的。说是家里没钱卖给了青楼，所以穿了这恁好的衣裳。”那大叔见着这美妇人，眼光愈发温柔，眼睛定定的瞧着，好像这厅前只有她一人。
　　“生养不起，为何要生，儿女生出来就是给这些禽兽换口粮的吗？鸩郎，你说这些人配的上为人父母吗？”说完也不等旁人搭话，又对着这两孩子说：“你们放心，我过几日就找个好人家的父母，好好照顾你们。”
　　冯三娘看着昭月他们，眼神怜爱，但是徐朗看这妇人双目失神，看的是他们，却也不是他们。
　　徐朗心里另有打算，一时不想和这妇人多说，谁知昭月听到这话马上就怒了：“你不许说我父，说我爹爹。我爹爹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才不是禽兽，你这个丑八怪。”
　　昭月虽然气急，本来想喊父王，但是也记得在凡间不可暴露身份，马上改口。
　　“三娘，这小女娃十分乖戾，恐伤了你。你既已经看了人，我就再把她带回去，等她新的父母来接。”那大叔听到昭月的话，眼里闪过厌恶，一把拉过昭月的手。
　　昭月不敢喊疼，只苦着脸，对这群骂她爹爹的人不想服软。
　　吴朗见此，也抓住斑鸩的手臂想让他松开昭月的手腕。
　　那妇人像是听不到他的话，只对着昭月问：“哦，那既然这样，他们为何要把你们兄妹卖去青楼。怎么，只要让你们吃上饭饿不死就是对你们好吗？这是什么道理，是什么道理。”
　　“我的宝儿，他们什么都不懂的被我带到世上，怎么说话，怎么走路，走么做事，都是他爹教的。然后生下来，给他一口饭，每天不管不顾。他每天在自己的院子里，见一样的人，吃一样的饭，说一样的话，不，听下人说，他后来已经不说话了，他不会说话了。他什么都不懂，还那么小，就砸碎了碗，把自己的腕割了。”冯三娘越说越崩溃，嚎啕大哭。
　　“鸩郎，都怪我，都怪我，我当初就不该回去，我何必要管冯家怎么样呢。鸩郎，要是他爹平日里能和宝儿说说话，我的宝儿怎么会死呢？他还那么小……那么小啊……”冯三娘声音越来越小，竟然自己发了一通疯，直接晕了过去。
　　那大叔见三娘这样也顾不得昭月她们，放开昭月的手，又想起不能让他们跑了，匆忙点上吴朗穴道，就立马抱住冯三娘往外跑去。
　　这厅上就只剩下昭月和吴朗二人，还有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昭月见吴朗站在桌前一动不动，一时觉得十分有趣。
　　“哥哥，你动不了了吗？刚刚那个大叔点了两下你就不动了，这是什么法术吗？你们凡人中也有人会定身咒吗？我还以为只要我们神仙会。”
　　“咕噜咕噜”徐朗听到自己肚子叫，十分不好意思，他从来没有发过这么让人难堪的声音，还这么清晰。
　　“哥哥，你的肚子为什么会叫？这是你们凡人学的另一门语言吗。”
　　“鲤鱼精说你们有些凡人会腹语，是不是就是这种。”
　　昭月一时间对凡人的身体十分好奇，东摸摸西戳戳，看能不能让徐朗动起来。
　　等斑鸩回到前厅，看到徐朗一脸崩溃，耳朵通红，而那小姑娘还在她身边叽叽喳喳问东问西。他恍然想起和三娘的初见，那时芳华豆蔻，江湖纵横，谈笑行止都充满着勃勃生气，
　　她剑揽芳华，一剑扫来，剑势凌厉，嘴上也丝毫不饶人：“你这书生，生的倒是俊俏。等我端了这山寨，你不如来做我的压寨郎君。”
　　那时三月渐盛的桃花，就像是这无边苦涩里的糖，美好的让斑鸩都不忍多回味。
　　斑鸩利落的给吴朗解开穴道，问道：“你们不是亲兄妹吗？”
　　吴朗脸色微红，摇了摇头。
　　而昭月见徐朗能动之后，更加好奇：“你真的是凡人吗，你刚刚用的是定身的法术吗？”
　　斑鸩见这小姑娘颇为可爱，边带他们往回走边逗弄道：“是啊，我用的是法术。所以如果你们不听话，或者再顶撞三娘，我就用法术把你们定住，投入那复生池中。”
　　他指着院中那一个颇高于地面的池塘，微笑着威胁。
　　昭月觉得这个人看起来虽然十分和善有礼，但是比抢他发簪的伙计看起来都要恐怖，小小的身子抖了一下。
　　吴朗一把拉过昭月，护在身后，想起那疯妇人之前说过的话：“那个婶婶刚刚说要帮我们找新的人家，是在哪里，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你们放心，我会找一个远一点的人家，如果找不到，三娘会把你们这辈子的□□祭入复生池中，来生你们定会遇上比这辈子好一百倍的父母，健健康康的长大。”
　　斑鸩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带着笑，只盯着那院子里的池塘，显得有些痴狂。这样世上就不会再有另一个割腕自杀的宝儿了，三娘就会好起来，就可以长长久久的和他在一起。
　　吴朗心知这二人已是听不进旁人的劝，不再套话。想起父王说起他们的惋惜，本来就邹着的眉头，邹的就更深了。
　　二人回到屋里，斑鸩又给这间房落了锁。昭月心里有些后悔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哥哥，凡间的人好可怕，我想回家了。”
　　吴朗见昭月有些发白的脸色，有些怜惜昭月平白因自己遭遇了这些磨难。昨天和自己一块被绑来，现在又是被这一对疯疯癫癫的夫妻吓到了。
　　徐朗有心想帮昭月缓和一下情绪，就和她攀谈起来：“别怕，哥哥会带你出去的。你刚刚说你爹爹对你很好，是真的吗？”如果不好，吴朗就把昭月带回王府，求母后收留她。
　　“当然是真的。”昭月真心觉得她的父王是世界上最好的父王，比她的几个北海南海的伯伯叔叔都要好。别看敖碧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可羡慕父王宠她。
　　“我爹爹对我可好了，我小时候他能喂我吃仙果，就算再忙也会和我讲他和我娘的故事哄我入睡，也会陪我一起玩水影术，还会帮我搜罗各种我喜欢的粉珍珠。”昭月说起他的父王，一脸骄傲。
　　“你爹爹是城里做生意的吗？听起来你家里应该很富裕吧，当时怎么吃饭没有付钱呢？”徐朗听着昭月说起她的爹爹，眼里漏出一些羡慕之色。
　　“额，我身上没带钱就出来了。哥哥你呢？你爹爹对你好吗？”昭月怕自己圆不过来，不想多说这些细节，慌忙转移话题。
　　“我爹爹啊。他，是很好的一个人。从前征战，守四方疆土，云朝百姓无一不交口称赞，赞他少年英雄，攘外安内。和我娘成亲后，对我娘一心一意，从不纳妾，大家又都感叹我父王深情专情。后来封王之后，我们来到封地，政绩斐然，他们都夸我父王文武卓绝。”吴朗说起自己的父王，也不免露出和昭月一模一样的骄傲之色。
　　“他每天都很忙，很少陪我。但是我每天在学堂听到他们说我父王如何如何，心里都很高兴。只是我天资愚钝，学业再怎么努力也很少能让夫子真诚的夸我一句。他们只是安慰我说我这么努力，来日必有大作为，不愧是广平王世子。”吴朗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他从未和旁人说起过，今天和昭月起了个话头，倒有些止不住了。
　　“我父王内宅只有我母亲，可是我自记事以来，很少见到他们亲近的样子，有时候父王好不容易回来，我过去偷偷看他们，也总是听到他们争吵。他们表面都说我父亲文武盖世，我母亲是享誉天下的才女，说我身份尊贵无双。可是背地里又说我父王母后脑子太聪明，把我生的这么蠢笨，说我活成了吴王府里的笑柄。”吴朗说到这里，又想起那话被应该是朋友的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刻薄的语气，就好像吴朗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朋友。
　　“我偷来父王传信的烟火，想自己来这贼窝里，让他们救出那些被拐走的孩子。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也会像我父王一样，聪明勇敢。可是你看这屋子里黑漆漆的，根本点不燃这传信的烟火。月月，你说哥哥是不是真的很笨。”吴朗摸出怀里一直藏着的烟火，痛苦和迷茫交杂在一起。
　　昭月在修行中还未遇到瓶颈，龟爷爷说自己是上古神祇的后裔，修行速度快的他从未见过。八百岁的敖碧，现在已打不过八岁的昭月了。
　　“哥哥不笨，哥哥这么好，请月月吃饭，和月月聊天，刚刚还在坏人的面前保护月月，哥哥是天下最好的哥哥，比月月所有堂哥都聪明。”昭月看到吴朗自我怀疑的神色，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要说一些话，证明她的哥哥不笨。所以不要再伤心了。
　　“那些说哥哥的人才是笨蛋，等月月出去了，就帮你教训他们，用水影术把他们捉弄的屁滚尿流。”
　　“月月慎言，不可说粗鄙之语。”吴朗温柔的指责着，他想抱抱这个粉团子，但是想起这不符合礼数，还是忍住了。
　　月光如水，让吴朗的心里，漫过无边的柔色。
　　“月儿，哥哥可以抱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