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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二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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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狗儿就被父亲从被窝里拎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去洗剑池。轩辕战带着他沿着悬镜峰的山道一路向上,穿过了洗剑池,穿过了族老们清修的石洞,穿过了那片连大部分轩辕家子弟都不得踏入的禁地——悬镜峰顶。
峰顶的风很大,吹得狗儿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赤着脚站在一块向外突出的巨岩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云山脉。云海在脚下翻涌,被初升的朝阳染成一片金红。
这里就是轩辕家真正的祖地。七代先祖的骸骨,就葬在这块巨岩下的山腹之中。
轩辕战站在他身后,负手而立。
“《武曲天罡》,”他的声音被山风扯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轩辕家镇族绝学,四阶功法。天元大陆的功法分九阶,四阶以上便算上乘。整个青州,拥有四阶以上功法的世家宗門,不超过一掌之数。”
“武曲天罡的核心理念只有一个——以杀止杀,以战止战。”他低头看着儿子,“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狗儿想了想:“打赢了,就不用再打。”
轩辕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
“差不多。”他说,“但你记住,打赢了不代表不用再打,而是代表——你有了决定打不打的资格。”
狗儿眨眨眼:“这个资格,是杀出来的?”
“是。”轩辕战没有回避这个字,“武曲星君掌兵戈杀伐,轩辕家的血脉里流淌的就是杀伐之气。你可以不嗜杀,但不能不会杀。在这个世道,没有杀伐之力,你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就像半个月前那样。”
狗儿沉默了。
半个月前,他差点被人一刀劈成两半。
“但《武曲天罡》有一个问题。”轩辕战缓缓道,“它需要地元境以上的修为才能修习。因为它的真气运转路线太过霸道,寻常经脉承受不住。低于地元境的人强行修习,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暴毙。”
狗儿抬头看了父亲一眼:“我能练。”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轩辕战看了他几息,忽然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这一掌,他用了一成力。
天象境武者的一成力,足以将一个化灵境的成年武者拍飞。狗儿的身体猛地一震,体内聚气阵自动运转,金色的阵纹在皮肤下浮现,将那股侵入体内的天象真气层层包裹、分解、炼化。
狗儿的双脚在岩石上滑退了半步,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
然后他站稳了。
“好。”轩辕战收回手掌,眼中精光一闪,“你的经脉韧度,确实不输地元境。”
他转身走到巨岩中央,那里有一块平坦的青石,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和图案。狗儿跟着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那是《武曲天罡》的总纲。
那些文字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手指写的。
每一笔都入石三分,笔画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高温熔过。写下这些字的人,修为至少是入神境。
“你老祖宗轩辕烈留下的。”轩辕战说,“他是轩辕家第七代家主,也是两百年来唯一一个将武曲天罡练到第七层的人。”
他顿了顿:“我练到了第五层。”
狗儿蹲下身,将手掌贴在那片古老的文字上。触手的一瞬,他能感觉到一股炙热的气从石刻中涌出,顺着掌心钻入经脉,沿着手臂一路向上,直冲丹田。
那股气极其霸道,所过之处经脉都像被火烧了一遍。聚气阵疯狂运转,试图将这股气炼化,可那股气的烈度远超狗儿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灵气。它不服从炼化,像一条发了狂的火龙,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狗儿的额头渗出汗珠,脸色白了一瞬。
但他没有收回手掌。
他的识海也在同时运转起来,以文道推演之力,拆解这股气中的结构。这不是普通的真气,而是轩辕烈在刻写这些文字时,将他自己的武曲天罡真气也融入了进去。每一道笔画,都是一缕真气的凝聚。
换句话说,这块石刻本身就是一部传承。
不是用眼睛看的传承,是用身体去承受的传承。
狗儿闭上眼睛,开始引导那条“火龙”按照某种规律在经脉中运转。
不是镇压它。
是顺着它。
火龙的冲撞不是无序的,它有它的轨迹。只不过那轨迹太狂野、太霸道,寻常人只会本能地去对抗,而不懂得去顺应。
狗儿懂了。
武曲天罡的精髓,就在于“顺应杀伐”。
不是压抑杀气,不是逃避战斗,而是将那股与生俱来的杀伐之气引导到正确的方向上。
一炷香之后,狗儿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有一抹极淡的金红色一闪而逝。
轩辕战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武曲天罡第一层即将入门的征兆——杀伐之气的第一次显化。
而他的儿子,只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找到了门径。
他自己当年用了整整三个月。
“爹。”狗儿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这个字写错了。”
轩辕战愣住了。
他低头看去,狗儿的手指正指着石刻上的一个字。
那是个“破”字。
“没有错。”轩辕战说,“武曲天罡里所有的字都是老祖宗亲手所刻。”
“可这个字,不对。”狗儿固执地摇头,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在石面上快速划了几笔,“应该这样写。”
一道全新的刻痕出现在那个古字旁边。笔画的走向和原字略有不同,但整体结构没有变化。只有其中一横,被狗儿稍微压低了一线。
就这么一线之差。
整个字的气息忽然变了。
原本的“破”字虽然霸道,却带着一股有去无回的惨烈。而狗儿改过之后,那霸道依然在,却多了一丝迂回之意。就像是同一个人,原来只知道正面硬冲,现在学会了绕到敌人背后再出手。
轩辕战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着那一横的变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件事。他的父亲,也就是狗儿的爷爷,在坐化之前曾经说过一句话——“武曲天罡的‘破’字诀里,有一道笔画是错的。但不是字面上的错,是意境上的错。如果能改过来,第七层不是终点。”
他当时以为那是父亲临终前的呓语。
现在他才知道,父亲说的是真的。
“爹?”狗儿的声音把他唤回现实。
轩辕战深吸一口气。
“这一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想到要这样改?”
狗儿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什么。
“那个叔叔教的。”他说。
轩辕战的呼吸微微一滞。
文圣。
那个在梦里教他儿子文道的人。
他从来没见过文圣,甚至不知道那个所谓“坐轮椅的叔叔”是不是真的存在。可此刻,看着石面上那一横的变化,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存在,是真的。
而且那个存在的修为和见识,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能一眼看穿武曲天罡中那道隐藏了数百年的瑕疵,并且随手就能给出修正方案。
这种人,在天元大陆不可能籍籍无名。
“你那个叔叔,”轩辕战的声音有些发涩,“他到底是什么人?”
狗儿沉默了一下。
“他说,他叫文圣。”
文圣。
轩辕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这个名字。天元大陆的武者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三千年前,文圣以一己之力创立了文道体系,将原本只是辅助手段的阵法、符箓、推演之术发展成与武道并驾齐驱的完整修炼体系。他是文道之祖,天下文道修行者共尊的圣人。
但他在三千年前就失踪了。
有人说他飞升了,有人说他坐化了,有人说他去了天外天。
可现在,他的儿子说,文圣每天晚上都在梦里教他。
轩辕战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可那一横的改动就在眼前。
“这件事,”他沉声说,“除了我和你娘,还有谁知道?”
“老祖宗知道。”狗儿说,“三岁那年,我告诉他了。”
轩辕战闭上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老祖宗破例在三岁时召见狗儿。
为什么老祖宗在闭关前特意交代,狗儿的事,由他自己决定,族中任何人不许干涉。
原来那个老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爹,”狗儿的声音在晨风中响起,“我说错了吗?”
轩辕战睁开眼睛,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
“没有。”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听不出的复杂,“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你在这里练功。峰顶是禁地,除我和老祖宗外,任何人不得擅入。你在这里做什么,不会有人知道。”
狗儿点点头。
就在这时,山道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父子俩同时回头,只见轩辕岳正快步登上峰顶,脸色不太好看。
“大哥。”他快步走到轩辕战面前,压低声音,“出事了。”
“说。”
“王崇死了。”
轩辕战的眉头皱起。王崇就是那个矮个蒙面人供出来的青云商盟管事,青州总督府第一幕僚的亲侄子。这半个月来,轩辕战已经派了人去三里铺暗中盯住了那处外宅,本想顺藤摸瓜挖出更多线索。
可现在,人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轩辕岳咬牙,“今早我们的人发现外宅里没有动静,翻进去一看,人已经死在床上了。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痕迹,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梦中死去的。但法医查验过,他体内的五脏六腑全部化成了水。”
“化成了水?”轩辕战的瞳孔一缩。
“是。不是腐烂,也不是中毒,就是变成了液体。法医说他行医四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死法。”
狗儿的耳朵动了动。
五脏六腑化成水。
这个死法,他在文圣的书房里见过。
“腐脏术。”他轻声说。
轩辕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什么?”
“腐脏术。”狗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文道禁术的一种,用一道特定的符文打入人体,符文会在寄主体内潜伏一到三天,然后自动激活,将寄主的内脏全部融化。寄主在死前不会有任何感觉,死后看上去就像是在睡梦中离世。”
轩辕岳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你怎么知道这些?”
狗儿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腐脏术虽然是禁术,但在青州这种地方,能用得起文道禁术的人屈指可数。因为要画出一道能潜伏在人体内两天的符文,施术者本人的修为至少要达到文道的“蕴灵境”——对应武者的地元境。
而青州地面上,蕴灵境以上的文道中人,不超过五个。再结合王崇的身份——青州总督府的人,能请动这个级别文道高手来杀人灭口的势力,在青州只有一个。
“总督府在灭口。”他说。
轩辕岳张了张嘴,看向轩辕战。后者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二弟,”轩辕战的声音很冷,“三里铺那边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有。”轩辕岳从怀中取出一块烧焦了一半的纸张,递过去,“这是在外宅的香炉里找到的。虽然烧了大半,但还剩下一角。”
轩辕战接过那片残纸,低头看去。
纸上只剩下了两行字。
第一行是“……月十五,青云武会……”
第二行只有一个字。
“清。”
“清”字。
青云城的青字,青州总督府的青字。
还是……另一个意思?
轩辕战的五指收拢,将那片残纸攥在掌心。当他再松开手时,那片纸已经化成了齑粉,被山风一吹,便散入了万丈深渊之中。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他沉声道,“年底的青云武会还有两个月。我会亲自去青云城,看看总督大人到底想要什么。”
轩辕岳点了点头,转身下山。
峰顶重新安静下来。晨光已经彻底洒满了整个山脉,云海在脚下翻涌不息。
狗儿站在巨岩边缘,望着远处青云城的方向。那座城池隐没在云海之外,从这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目光很深。
“爹,”他忽然开口,“青云武会是什么?”
“青州每年一次的武会,各世家宗门派人参加,比武切磋,论排名,分资源。”轩辕战说,“往年我们轩辕家都是前三。”
“今年呢?”
轩辕战沉默了一息。
“今年,”他说,“怕是不止是比武那么简单。”
狗儿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默默地记下了那个地方。
青云城。
两个月后,他会去的。
不是去参加武会,而是去查清一件事。
那天在地牢里,矮个蒙面人看向他时的眼神,他一直记着。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可怕的、不可名状的东西的恐惧。那眼神里的东西,比刀锋更冰冷,比死亡更深邃。
有人在暗中做一件事。
一件连文道禁术都只是工具的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人迟早会知道他的名字。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变得更强。
他转过身,走回那块石刻前,盘腿坐下,将手掌重新贴在那片古老的文字上。
金红色的光芒再次从石刻中涌出,钻入他的经脉。
这一次,他没有引导。
他直接放开了聚气阵的全部限制,让那股霸道的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灌入体内。
疼。
像是每一根经脉都在被烧红的铁钎捅穿。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朝阳的金光,和瞳孔深处那一抹越来越亮的金红。
他要在去青云城之前,踏入武曲天罡的第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