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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第七天,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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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顾衍之开始教第一种禁术。
课不在学政署的后院,而在城外。苍云城西门外三里,那座废弃渡口旁的老河床,三千年前是苍江的主河道,如今只剩一条浅浅的溪流。溪边有一片乱石滩,离城够远,人也够少。顾衍之说禁术的气息会污染天地灵气,在学政署练,义学里那群正在学《千字文》的毛孩子迟早会被熏成歪苗子。
铁青带了一队铁剑山庄的弟子,把乱石滩方圆百丈封了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他自己抱刀坐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脸冲着溪水,耳朵却竖得老高。
顾衍之站在乱石滩中央,手里的折扇换成了三根黑色阵旗。他将阵旗插在三个方位,旗杆入土三寸,阵纹自生,一道灰蒙蒙的结界将乱石滩和外界隔开。这道结界会封住里面所有的灵气波动,同时也会隔绝外界的天地灵气补充——封闭训练,最接近实战。
“禁术的符文构造,你昨晚推演过了。”顾衍之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纸,摊开在石头上,“抽髓术,一百四十四种禁术里排在最末,因为它最简单。它的原理是以符文锁住活物的精血,强行抽出炼化为己用。被抽的对象不限于人,可以是任何活物。”
他指了指溪边笼子里的一只野兔。野兔是铁青早上抓的,灰毛红眼,正在笼子里不安地转圈。
“你先看一遍。”顾衍之右手食指亮起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到第一指节。那纹路和正统文道的金色阵纹完全不同,颜色像是凝固的血,边缘粗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戾气。他指尖轻点,暗红纹路射向野兔,没入它的皮毛。野兔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剧烈抽搐,皮毛下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在血管中流动,从四肢向胸腔汇聚。几息之后,一缕极细的暗红色雾气从野兔的鼻孔中飘出,凝成一颗米粒大的血珠。
顾衍之收回手指,那颗血珠悬在他指尖上方,缓缓旋转。“这就是精血。一只野兔的全部生命力,凝成这一滴。吞下它,可以在一个时辰内提升三成的真气爆发力。”他看着那颗血珠,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道菜,“但后遗症也很明显——被抽过精血的活物,活不过半个时辰。”
笼子里的野兔已经不动了,蜷缩在角落,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铁青在旁边骂了一声什么,刀柄攥得咔咔响。狗儿站起来走到笼子前,蹲下身,将手掌轻轻覆在野兔身上。识海中铺开的灵识捕捉到了那道暗红色符文在野兔体内的运转轨迹——它锁住了野兔的心脉和丹田,以心脏为泵,以丹田为鼎,将全身精血往一个方向挤。精血被抽走大半后,符文会自动溃散,但残留的禁术气息会继续侵蚀五脏六腑,直到它死。
“看清楚了吗?”顾衍之问。
“看清楚了。”狗儿收回手掌。他回到石桌前,拿起顾衍之放在桌上的羊皮纸,上面是抽髓术的完整符文结构——一百二十道纹路,七处节点,三道反噬回路。他闭上眼睛在识海中开始推演这道符文的逆向结构。正向是锁住心脉、抽取精血。逆向应该是打开锁脉、倒灌精血、修复被侵蚀的五脏。但精血倒灌比抽取难得多,因为精血离开活体后已经沾染了禁术气息,直接倒灌回去会二次污染。所以逆向符文的第二步不是倒灌,是过滤——先将那颗血珠中的禁术气息剥离,再将纯净的精血送回野兔体内。
他睁开眼睛。推演在识海中进行了上千次模拟,其中九百多次失败了——失败的原因大多是剥离禁术气息的速度太慢,导致精血在过滤过程中自行消散。最后成功的那几次都指向同一个方案:用镇字真文的前六道笔画包裹住血珠,一层一层地剥离禁术气息,从外向内,每次剥离一层,剥完六层之后,血珠就干净了。这个方案需要极其精准的文气操控力,以他目前镇字第七道的修为,勉强够用。
他开始画逆向符文。第一道阵纹落在石面上,没有用刻刀,没有用符笔,只是用指尖。指尖过处,石面上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和正统文道的阵纹一模一样。正向符文的第一个节点——锁心脉——被逆向改写为“疏”,文气从节点处灌入,顺着野兔的心脉流向四肢,将被锁住的血管一根一根地冲开。野兔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呼吸比刚才有力了一分。
第二道节点——丹田鼎——被改写为“归”。那颗悬在顾衍之指尖的血珠被阵纹牵引着缓缓飞向狗儿的手掌。他用镇字真文的前六道笔画将血珠层层包裹,开始剥离禁术气息。第一层剥离时暗红色的戾气从血珠表面脱落,化作一缕黑烟被结界吸收。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每剥一层,血珠就纯净一分,最后悬在他掌心的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血珠。他反转手掌,将纯净的精血顺着逆向符文灌入野兔体内。
野兔的身体猛地一颤,灰毛根根竖起,四条腿蹬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十几息后它翻了个身,从笼子角落里站起来,红眼睛里恢复了光泽。它的耳朵动了动,低下头开始啃笼子底下的干草。
铁青的刀柄从手里松脱,哐当一声掉在石头上。他张了张嘴,只说了三个字:“操。活了。”
顾衍之盯着那只正在啃干草的野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狗儿注意到他右手握着折扇的指节微微发白。那是顾衍之惊讶时的唯一反应——他从不夸人,只会捏紧手里的东西。
“你用了镇字真文来剥离禁术气息。”顾衍之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
“抽髓术的逆向符文本身不包括过滤这一步。你临时加进去的。”
“嗯。”
“推演了多久?”
狗儿想了想:“识海里大概一炷香。”
顾衍之将折扇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重复了三次。他问狗儿知不知道常人第一次破解禁术需要多久,然后没等狗儿回答,自己说了答案——三个月。而且是用一只死物做试验,不是活物。狗儿没说话。石滩上安静了很久,只有溪水哗哗的声音。
顾衍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说他终于明白文圣为什么不肯收他了。不是因为他天赋不够高,是因为他没有这种克制力。文圣要的传人不是能学会所有禁术的人,而是学会了之后能忍住不用的人。他当年学第一道禁术用了三天,然后当天晚上就把它用在了仇人身上。而狗儿学第一道禁术用了七天推演加上一炷香实战,破解它的第一反应不是试试威力,而是把那只野兔救活。
“你师父大概不会打断我的腿了。”他把折扇往袖子里一插,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散漫,“来吧。第二种——噬魂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