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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九岁那年的 ...

  •   九岁那年的春天,悬镜峰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彼时狗儿正蹲在洗剑池边的青石上,拿一根树枝蘸了池水在石面上画阵。池水冰寒,沾石即成霜,霜痕在晨光里闪着细细碎碎的银光,将他刚画完的阵纹映得纤毫毕现。那是一道缩小版的引气阵,阵纹已经从最初的四十七道精简到了三十一道,灵气转化效率反而提升了将近一倍。他还不太满意,总觉得有几处节点的排布可以再调整一下。正想擦掉重画,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三短一长,是族门示警。

      他扔掉树枝站起身来,赤脚踩着山道往下跑。跑到半山腰时,远远看见一队人马黑压压地涌进了祖宅前的青石广场。那些人身着统一的墨青色劲装,腰佩弯刀,马鞍上挂着清一色的玄铁弓。队伍最前面,一面黑底银纹的大纛在晨风中展开,上面绣着的纹样让狗儿的瞳孔微微收缩。那纹样他在文圣的书房里见过不下十次——九瓣莲花托着一柄断剑。天元皇朝的标志。

      队伍在广场中央停下。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蓄着三缕长髯,腰间没有佩刀,只挂着一枚玉牌和一支碧玉符笔。文官,而且品阶不低。更让狗儿在意的是他身边那个人。那人骑着一匹黑马,身形瘦削,月白衣衫,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黑色的皮护腕,将那道蔓延的黑色印记遮得严严实实。顾衍之。他怎么会跟皇朝的人在一起?

      狗儿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藏身在洗剑池下方的松林里。从这个角度能看清广场上的动静,而广场上的人看不到他。轩辕战已经从正堂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位族老和二叔。二叔的左臂已经完全康复,此刻右手正不动声色地按在刀柄上。

      “青州悬镜峰轩辕战,见过钦差大人。”轩辕战抱拳,语气不卑不亢。

      那个清瘦文官翻身下马,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双手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州北境苍云、磐石、柳阳三城,近岁文教废弛,武道不昌。朕闻轩辕世家乃武曲血脉,千年望族,族中子弟文武兼备,特授轩辕家第八代嫡孙轩辕狗儿为青州北境三城学政,即日赴任,督办学堂,教化百姓,扬我天元文武之道。钦此。”

      整个青石广场鸦雀无声。青州北境三城学政。一个九岁的孩子,授三城学政。这官说大不大,品阶不过从五品。说小也不小,辖三城文教,掌一方学政,放在地方上也算是一号人物。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天元皇朝自先帝驾崩后已有十余年不问地方政务,各州总督早已形同割据。皇帝这时候突然发一道圣旨,越过了青州总督府,直接给轩辕家嫡孙封官,他要干什么?

      轩辕战没有接旨。他的目光越过钦差的肩膀,落在顾衍之身上。天象境巅峰的感知告诉他,这个白衣男人远比那位钦差危险得多。

      “钦差大人远道而来,不妨先入内歇息。”轩辕战侧身让出正堂大门,“至于圣旨的事,容轩辕家商议之后再行答复。”

      钦差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重新浮上来:“轩辕家主,这是圣旨,不是请帖。按天元律,抗旨不接者以谋逆论处。”

      “天元律?”轩辕岳在身后冷笑一声,“青州这地界,什么时候轮到天元律来管了?”

      钦差的脸色沉下来。他正要开口,身后的顾衍之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脊背同时一凉。

      “轩辕岳,”顾衍之歪了歪头,“去年在擂台上那条左臂,好了?”

      轩辕岳瞳孔骤缩。这个声音他听过。去年在青云城外的官道上,就是这个声音在黑暗中跟狗儿说话。他将刀抽出半寸,被轩辕战一只手按了回去。广场上的空气凝住了。

      “我接。”一个清亮的童音从松林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山道。狗儿从松林里走出来,赤着脚,裤腿还湿着半截,显然是刚从洗剑池跑下来的。他穿过人群,走到钦差面前,仰起头看着他手中那卷明黄绢帛。九岁的孩子,身量已经到了成年人的胸口,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得像悬镜峰顶的寒潭。

      “狗儿!”轩辕岳脸色骤变。

      狗儿转头看了二叔一眼,微微摇头。然后他转回去,伸手接过了圣旨。明黄的绢帛在他黝黑的小手里展开,九瓣莲花的纹样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他的目光在圣旨上停留了几息,嘴角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奉天承运?”他轻声念出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顾衍之才能听懂的微妙。

      顾衍之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果然,这孩子看出来了。

      圣旨是真的,官印是真的,连末尾那方朱红御玺都是真的。但整道圣旨里,没有提到一个最关键的东西——薪俸。按天元皇朝的制度,从五品学政的年俸折合成灵矿和银两是个不小的数目,但圣旨上只字未提钱从哪来。这意味着朝廷只给名分,不给钱粮。三城学政,说白了就是空头支票。你得自己掏钱办学堂、请先生、养学生。但好处也是实打实的——有了这个名分,轩辕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青州北境三城扩张势力,总督府管不着。皇帝这步棋,是在用轩辕家来牵制陈元伯。

      “钦差大人,”狗儿将圣旨卷好抱在怀里,“什么时候赴任?”

      钦差的笑容恢复了自然:“圣旨上说即日赴任。不过小公爷年纪尚幼,路途又远,迟几日也无妨。”

      “明天。”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轩辕战都微微皱眉。顾衍之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明天一早出发,”狗儿说,“先去苍云城。”

      他要去苍云城,不是为了赴任。是因为上次从落雁峡回来时,顾衍之说过一句话——“我还会来找你的。”现在他来了,带着天元皇朝的钦差和一道莫名其妙的圣旨。狗儿不确定这场局是顾衍之布的,还是皇帝布的,又或者是他们一起布的。但不管是谁布的,他都不想被牵着鼻子走。去苍云城,至少那是他走过一遍的地方。

      当晚,狗儿坐在自家门槛上擦刀。那把刀还是去年铁青来悬镜峰拜师时给他打的。铁青在峰顶住了三个月,跟他爹学破军拳,跟他学了五式擒龙手,临走前花了七天七夜给他打了一把新刀。刀身比他原来那把短刀长了一掌,用的是铁剑山庄的百炼玄铁,刃口淬了三次火,锋利得能剃汗毛。刀柄上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是铁青自己刻的——“铁狗”。狗儿当时看了刀柄一眼,铁青说这叫以牙还牙,谁让他管自己叫师弟。

      他把刀擦完第三遍,收刀入鞘,然后从怀里掏出那道圣旨又看了一遍。九瓣莲花,断剑,御玺。他在识海里把这三个元素拆开重组,推演了七种可能的朝堂格局,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天元皇朝内部出了问题。皇帝需要用地方势力来制衡某些人,而轩辕家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选择。但皇帝怎么知道他的?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九岁孩子,皇帝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答案只有一个。

      他抬头看向窗外。月光下,悬镜峰的山道上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顾衍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山石的节理上,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走到院门外,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个正在擦刀的男孩。

      “圣旨还满意吗?”他开口。

      “是你的主意还是皇帝的?”狗儿反问。

      顾衍之笑了笑:“都有。我跟陛下说,青州北境需要一个能用的人。陛下问我谁合适。我说轩辕家有个九岁的孩子,去年在青州武会上差点把总督府的脸面撕干净。陛下听了很感兴趣,当场就批了这道圣旨。”

      “为什么帮我?”

      “帮你?”顾衍之歪了歪头,“我是在帮我自己。你当了三城学政,就要留在北境办学堂。你留在北境,就不会到处乱跑。你不乱跑,那枚扳指就不会弄丢。这叫双赢。”

      狗儿将短刀横在膝上:“你要扳指是为了治病。你的病还能等多久?”

      顾衍之的笑容淡了一瞬。他抬起右手,将腕上的皮护腕解了下来。月光下,那道黑色的印记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手肘上方,无数条细小的黑线像活蛇般在皮肤下蠕动。更可怕的是,有几条黑线已经分叉出了新的分支,正在向肩膀的方向缓慢延伸。比去年在落雁峡时恶化了不少。

      “大概两年,”顾衍之重新系上护腕,“两年之内,要么拿到扳指里的精血,要么这条胳膊就废了。再往上,就是识海。”

      狗儿沉默了一会儿:“那就跟我去苍云城。”

      顾衍之挑眉:“你觉得我会当你的保镖?”

      “不是保镖。”狗儿将短刀插进腰间的刀鞘里站起身来,“你当你的幕僚。学政不能没有幕僚,我用你,你跟着我。扳指的事,两年之内我给你答复。”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九岁的孩子,当着他的面谈条件。不是求他帮忙,不是怕他害自己,而是像两个平起平坐的成年人一样,冷静地分析利弊、开出价码、等他还价。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清朗,不像之前那样阴恻恻的,反而带着几分畅快。九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放在别人身上叫不知天高地厚,放在狗儿身上,顾衍之觉得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合理的事。

      “你就不怕我在路上偷你的扳指?”

      “不怕。”狗儿走进屋里,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师父说,你要是敢动我,他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写成传单发遍整个天元大陆。”

      顾衍之的笑容僵住了,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窘迫:“他胡说八道!谁小时候没尿过床!”

      第二天清晨,车队在祖宅广场上整装待发。这次出行的规模比前两次都大。轩辕战点了六名地元境好手随行,加上二叔和狗儿自己,一行九人。额外多了一个编外人员——顾衍之。

      顾衍之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头上戴了顶遮阳斗笠,骑着一匹瘦马跟在车队末尾,看上去就像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但所有人都离他至少三丈远,谁也不愿意靠近他。

      “那谁啊?”二叔骑在马上回头瞄了一眼。

      “新请的幕僚。”狗儿说。

      “幕僚?他一个文道中人给你当幕僚?还是说你有钱请幕僚?”

      “不要钱,”狗儿说,“管饭就行。”

      出了悬镜峰地界,官道折向西北,沿着苍江的走势蜿蜒而上。越往北走,景色越荒。青州南境虽然多山,但山林茂密,溪流纵横,处处可见生机。而北境这边,山是秃的,水是浑的,田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路过的村庄一个比一个破败。狗儿在马车里望着窗外的景象,一言不发地看了很久。和他一年前独自走过时相比,这里更破了。榆树湾那口枯井还在,井里的尸傀应该已经被顾衍之处理掉了,但整个村子仍然笼罩在一种化不开的阴郁之中。村口的田荒了大半,几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眼神空洞得像是连希望都被抽干了。

      “去年从这里过的时候,井里有三具尸傀。”狗儿忽然说。

      二叔的笑容立刻没了:“尸傀?”

      “已经处理了。但这里的问题不是尸傀。”狗儿放下车帘,“是穷。”

      车队在傍晚时分驶入苍云城。城门还是那座城门,黄土夯的,城墙上那三个潦草的字被风沙磨得更模糊了。守门的老头比上次见到时更老了,坐在板凳上打盹,连车队进城都没能把他吵醒。城里的街道比一年前更冷清。路边那个卖烧饼的胖女人还在,但烧饼摊明显缩了水,从原来的两个炉子变成了一个。她扯着嗓子吆喝的声音也弱了许多,像是连吆喝的力气都得省着用。街上偶尔有行人经过,衣衫褴褛,面色灰败。路边多了好几家当铺和粮店,当铺门口排着队,粮店门口挂着的木牌上写着让人肉疼的粮价。

      狗儿将灵识铺开。方圆三十丈内的气机全部涌入识海——杂乱、阴郁、压抑。这座城池的气,比一年前更糟了。死气从好几个方向同时涌来,其中一股来自城西北,浓得发黑。那是大量死气集中在一起才会形成的异象,至少是数十具尸体堆积在一起才能产生的浓度。

      “你感觉到了?”顾衍之骑在马上,和他并肩而行,斗笠下的目光同样望向城西北。

      “那是什么地方?”

      “磐石矿。苍云城最大的灵矿,养活了城里三成的人口。”顾衍之的声音很平淡,“两个月前塌了,埋了四十多人。矿主是青州商盟的人,出事后连夜跑了。到现在尸体还没挖完,城里的义庄堆不下,就堆在矿口旁边搭了个临时停尸棚。”他顿了顿,“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狗儿去了城西北的磐石矿。那景象比他想象的更触目惊心。矿口已经塌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形深坑,坑底堆满了碎石和矿渣。深坑旁边搭了一排简陋的停尸棚,棚顶是草席铺的,四壁漏风。棚子里停着二十多具用草席裹着的遗体,有些裹得严实,有些只遮住了脸,露出下面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的手脚。腐臭的气息混合着矿渣的硫磺味,在空气中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恶臭。几个矿工家属坐在棚子外面,面容枯槁,神情呆滞。他们的眼神不是悲伤,是死。和那个老妪一模一样的空洞。

      狗儿站在停尸棚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跟在他身后的二叔脸色发白,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

      “这些人的抚恤谁出?”狗儿问。

      二叔摇头:“矿主跑了,城里的衙门倒是出了个告示,说每家给五两银子。但到现在一分钱都没发下来。说是总督府卡着,要等矿主的案子结了再发。”

      狗儿没有说话。

      回到驿馆时,顾衍之正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喝茶。他那匹瘦马拴在槐树上,正低头啃着地上的草根。看到狗儿回来,他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问了句:“看完了?”

      “朝廷知不知道?”狗儿问。

      “知道。”顾衍之端起茶碗,“陛下知道。甚至发过一道旨意,让青州总督府妥善处理。但你觉得有用吗?”

      “没用。”狗儿在他对面坐下,“朝廷的政令到不了青州。陈元伯不点头,一文钱都拨不下来。”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狗儿从怀里抽出那卷明黄绢帛,展开放在石桌上,指着末尾那行字:“天元皇朝从五品学政,掌青州北境三城文教事。下属有学政署,署中有编制定员三十人。其中训导六人,掌教化事;巡检四人,掌巡查事;库使两人,掌仓库钱粮。我现在就任,这十二个职位就归我管。我要设巡检,查矿难。设库使,管抚恤金。设训导,招先生办学堂。”

      顾衍之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看着石桌上那道圣旨,重新读了一遍上面的文字。字字属实。学政虽然是个管教育的官,但品级从五品,比苍云城知府还高半级。下属的巡检有巡查权,虽然没有执法权,但可以查案、写报告、上报朝廷。一个从五品的地方官去查矿难,管抚恤金,理论上是越权,但学政署的职责里有一条——掌地方教化、劝课农桑、体察民情。只要硬说是体察民情,就没人能挑理。

      “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顾衍之问。

      “昨晚想的。”狗儿卷起圣旨站起身来,“走。去知府衙门要人。”

      苍云城知府姓周名海,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在苍云城坐了整整十二年。这些年他唯一学会的生存之道就是得过且过——总督府的人来了就哈腰,走了就打盹,谁也不得罪,什么事也不办。所以当他看到面前这个九岁的孩子、摊在桌上的圣旨、以及孩子背后那个戴斗笠的灰衣幕僚时,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是发愁。这群人怎么就不能像总督府那样好歹让他安安稳稳地混日子。

      “小公爷,”他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学政署的编制确实是三十人,但这些年学政一职空缺,编制早就被总督府收回去分给别的衙门了。下官手里实在是没人能调给你。”

      狗儿没说话。他从腰间拔出短刀放在桌上。刀身乌黑,刃口泛着幽幽的寒光。

      周海吓了一跳:“小公爷这是何意?”

      狗儿将刀推过去:“这把刀是凉州铁剑山庄入室弟子信物。持此刀去铁剑山庄,可以向庄主铁昆仑求一件事。”他顿了顿,“我不要你的人。我要你写三封文书,一封给磐石城,一封给柳阳城,一封留底归档。文书里写明三件事——第一,苍云城磐石矿难遇难者抚恤金由学政署暂代发放。第二,三城所有私塾、学堂重新登记造册,由学政署统一巡查。第三,三城各设学政分署一处,经费由悬镜峰轩辕家垫付。你只需要写文书,盖知府大印。其余的事,我来办。”

      周海拿起那把短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铁剑山庄的名头实在太大了,凉州第一武道世家,庄主铁昆仑是入神境初期。这把刀的分量,比桌上那道圣旨还重。他咬了咬牙:“好,我写。”

      当天下午,知府衙门的快马就带着周海的亲笔文书出了苍云城。一匹向北去磐石城,一匹向西去柳阳城,一匹留在苍云城存档。狗儿让同来的六名轩辕家好手分作三队,每两人为一组,分别驻守三城。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在学政署的训导和巡检到位之前,先把摊子撑起来,把牌子挂出去,让三城百姓知道学政署这个衙门还活着。

      然后他让二叔回悬镜峰搬人。学政署的编制有三十个,就算只填满一半,也需要十五个人。这十五个人不能是只会打打杀杀的武者,得是认字、会算账、懂管理的。轩辕家七代以武立家,但族里不是没有读书人。各房的账房先生、库房管事、族学的教书先生,还有那些修为不高但脑子活络的旁系子弟,都可以调来。他点名要了五个人——轩辕福,那个在医馆遇袭时带人救场的管事,办事老练稳妥;族学里的孙夫子,落第秀才出身,在轩辕家教了十年蒙学;三房的两个年轻账房,一个叫阿金一个叫阿银,兄弟俩算盘打得比刀还快;还有四房的一个老库头,姓马,管了三十年仓库,从没错过一笔账。加上从悬镜峰再调几个身手好的年轻人充当巡检。凑齐十五个人,先把架子搭起来。

      安排完这一切,狗儿走出知府衙门。午后的阳光正烈,照在苍云城破败的街道上,将路面晒得发烫。他站在衙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矿工家属,看着路边那家连吆喝声都有气无力的烧饼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有个想法。”

      顾衍之靠在衙门口的石狮子上,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说来听听。”

      “苍云城的灵矿关了,但苍山上有更多的灵矿。还有落雁峡的红砂岩,是上好的阵盘材料,比悬镜峰的青石更耐灵气腐蚀。还有苍江,苍江的水可以灌溉北岸的旱田,只要挖一条渠,至少能开出上万亩良田。”他顿了顿,“但这些光靠轩辕家做不了。要人,要钱,要时间。”

      “所以?”

      “所以先做最简单的。”狗儿指了指街对面那家烧饼摊,“先让她能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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