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柔弱不可欺》玉枕青瓷

6、相濡以沫

　　月凉如水，夜风凛冽，不知随波逐流了多久，两人被推上了一处浅滩。

　　“嘶。”洛澄艰难地支起身体，感觉右臂一阵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那枚飞镖已深深地没入了皮肉。

　　她伸手想去拔掉，指尖才碰到飞镖，就疼得一哆嗦。

　　忽然，她的余光瞟到了身旁趴着的江云阔，一动不动。

　　“江云阔，你醒醒，你醒醒啊！”洛澄立刻将他的身体翻过来平躺，只见他脸色惨白，嘴唇青紫。

　　洛澄慌忙侧耳贴近他的胸口，几乎已听不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一瞬间，她的心狠狠地揪紧，虽然在设定上，他们日后会成为仇敌，可现在……她还欠他救命之恩。

　　“江云阔，你别死！”洛澄双手交叠，奋力按压着他的胸膛，随着双手用力，右臂的伤口不断地渗出鲜血，但她已无暇顾及。

　　强忍着疼痛，一下，两下，三下……

　　失去意识的江云阔，身体猛地一颤。

　　“咳咳咳。” 他将头别到一边，随即发出剧烈的咳嗽，吐出胸腔腹腔的积水，

　　洛澄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伸手拍打他的背部。

　　江云阔连咳了好久，回过头，看见她那满是鲜血的手，下意识地说道：“别碰我……”

　　洛澄愕然，手僵在半空。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洛澄心里涌上一丝愤懑，气得半句话都不想说，她缩回手，艰难地拖着身子，就往远处走。

　　江云阔刚刚缓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所言，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见不得血腥。”

　　却看见洛澄走没几步，便重重摔倒在地。

　　江云阔踉踉跄跄地跟了过去，却见她瘫倒着身体，右臂不断地涌出鲜血。

　　“不是嫌脏吗……那就……离远一点。”洛澄疼得龇牙咧嘴，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但见他走近，还是忍不住冷言冷语。

　　“你的伤，是刚刚……你为何要舍身救我？”江云阔垂眸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波光。

　　“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洛澄用不甚灵活的左手，艰难地摸索着，想要捂住渗血的地方。

　　“不行！里面的东西得先拔出来。”江云阔厉声制止了她的动作，快步走到她身旁，半跪了下来：“我帮你。”

　　他突然的靠近，让洛澄愣住：“你……”

　　看着他的侧颜，曾经梳得无比齐整的发髻已然散乱，挂着水珠，原本风光霁月的少年，此时显得苍白凄清。

　　同是天涯沦落人。

　　洛澄莫名地想到了这句话，刚刚的郁结也涣然冰释，她冷静地说道：“我的腰间有匕首，你用它割下衣带，绑住伤口的上端，再动手，绑紧一点，不然，我怕血流尽了。”

　　江云阔颔首，照着她的嘱咐，迅速束缚住伤口上端，但接着，他有些迟疑了：“拔出飞镖时，会很疼。”

　　他说着这句话，有些不忍，仿佛此时承受痛楚的是自己。

　　“动手吧。”洛澄闭上双眼，咬紧了牙关。

　　江云阔屏气凝神，伸手，用布包着飞镖的尾端，用力一拉。

　　洛澄呜咽了声，疼，真的好疼！

　　飞镖已经抽出来，带出了一股鲜血，江云阔片刻不敢停歇，用剩下的布条紧紧扎住伤口。

　　幸好，血止住了涌出之势。

　　但洛澄却因为这刺激，直接两眼一翻。

　　江云阔伸手探了下鼻息，确认她只是疼晕了过去，便松了口气。

　　接着，他伸手，对着月光，仔细端详起这枚飞镖，形状是四角星，中间是镂空的月牙图形，并不是常见的式样。

　　他眸光微敛，将飞镖小心用布包好，收入了衣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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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噼啪”。

　　枯叶树枝燃烧作响，火光跳动，暖意也弥漫开来。

　　感觉到衣裳被人扯动，洛澄微微张开了眼，却看见江云阔身上只穿着一袭单衣，此时正伸手想解开她的衣带。

　　“你做什么！”洛澄被惊得清醒了过来，下意识就想推开他，可是手臂却不听控制，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

　　被她突如其来的惊呼给吓了一跳，江云阔眉头紧皱：“为免寒气入体，不把湿衣服脱下来烤干吗？”随即用怪异的眼光瞥了她一眼：“一惊一乍的。”

　　“不用不用，我这样就很好。”洛澄将身体缩得更紧。

　　“扭扭捏捏。”江云阔继续吐槽道，然后伸出了双手。

　　“说了不用！”见他靠近，洛澄提高了音量，奈何行动不便，不然早已躲远。

　　没想到，江云阔只是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拖到了火堆旁：“那就离火近一点。”

　　火苗跳跃，洛澄感觉脸颊微烫，她有些好奇地转动着眼珠：“这里是哪儿？”

　　“在那浅滩上，太容易暴露，所以我找了个相对隐蔽的洞穴，外面有树枝遮挡，不然，天一亮，贼人顺流而下，轻而易举便能发现我们的踪迹。”江云阔手持树枝，翻动着火堆，让火焰燃得更旺。

　　“你背着我过来的？”洛澄感到有些意外，江云阔在她心中，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你这般瘦弱，无需多费力气。”江云阔将自己方才气喘吁吁，步履艰难的模样抛之脑后，反倒做出一副小菜一碟的表情。

　　洛澄听了进去，点点头，似乎相信了。

　　见她的情况已有所好转，江云阔冷不防开口：“不过，我一直想问，你究竟是谁？为何知晓我的身份，又为何要救我？”

　　洛澄一愕，突然想起，初次见面时，自己连头也不敢抬，并未和他打过照面。

　　今日也是因为卫则，还有游戏设定的白衣翩翩，手持玉笛的形象，才确认他的身份。

　　但其中缘由，当然不便透露与他……

　　“江云阔，那你日行一善，是为什么呢？”洛澄黑亮的眼珠一转，反问道。

　　“为什么？”

　　江云阔眉峰微扬，正色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力之所及，行之所至。”

　　说出这句话时，江云阔脸上的疲惫之色顿时烟消云散，眼里是奕奕神采，似容有山河。

　　洛澄看着他的侧颜，微微一怔，接着忍不住笑了，眼里闪过赞许的色彩。

　　果真是，少年之气，意气风发。

　　“原来如此，那我可不太一样。”

　　江云阔疑惑地看向她，睫毛轻扬。

　　“我洛澄，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有仇必报，有恩必报。所以……先前曾受你一恩，此次便救你一次。”如此，便两清，两消。最后这半句话，洛澄暗暗在心底说。

　　江云阔看着她双眼，眸光如湖水清澈，感觉自己心脏突地一颤。

　　是什么感觉呢？这是多年来，未曾有过的异样节奏。

　　“对了，我们这里离那条河有多远，如果这火光泄露出去，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听这一言，江云阔收住了思绪，看向洞口，虽然有树枝遮蔽，但枝叶间难免留有缝隙。

　　“我衣服……也快烤干了，要不然先把火扑灭吧？”洛澄试探着提议。

　　江云阔的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这可是他千辛万苦，手都磨破了才生出来的火啊！

　　但他马上恢复了淡定的表情，颔首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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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华城，明月当空，银辉洒落在街道和屋檐，一片恬静。

　　榻上的嘉然公主，辗转几番，难以入眠，索性起身下榻，走到窗前，似是在等待什么。

　　随侍的和玉连忙上前，为她披上了外衣：“殿下，夜深露重，您还是……”

　　嘉然公主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目光凝固在窗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响起，嘉然公主眸光一闪，伸手推开窗户，拿起了信鸽。

　　信鸽上的传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君临。

　　嘉然公主的神色复杂起来，似是释然，似有欣喜，但眼底却带着一丝惆怅与纠结。

　　她沉默了良久，吐出两个字：“准备撤吧。”

　　和玉有些迟疑：“殿下？可事情尚未处理妥当。”

　　嘉然公主嘴角勾勒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哦？看来这永宁府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传令下去，今夜若不能复命，便就此收手，把一切都清理干净。”

　　和玉脸上毫无波澜，但忍不住咬了下嘴唇：“那我们？”

　　“即刻启程，回皇城。”嘉然公主秀眉微扬，眼神也寒冷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