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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祸水东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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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华城,夜幕降临,街上的商贩陆续收摊,和安堂内,灯火微明。
竹苓一边包着药材,一边打了个呵欠,一转头,却见从渊负手站立在门前,似是在等待什么。
“公子,你在等洛澄吗?都宵禁了,今晚应该回不来了……不过,你为何要交给洛澄这么麻烦的任务啊,那几味药,很急吗?”竹苓实在困惑,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并非在等她。”从渊淡淡道。
这时,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晚的沉静。
“从大夫可在?”
闻声,从渊刻意停了片刻,这才打开房门。
“从大夫,长公主殿下突犯头疾,还请随我走一趟。”门外的女子虽是丫鬟打扮,但服饰光鲜,面容精致,比起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贵气。
从渊拱手作揖:“在下荣幸之至,竹苓,替我备好药箱。”
“啊……”竹苓隐隐感觉来者不善:“公子,我陪你一起。”
从渊微微蹙眉,正要打断,那婢女却含笑道:“从大夫,长公主千金之躯,怕是你一人应付不了,和安堂的人,都请一并移步吧。”
说着,她侧身伸臂,身后已停着一辆马车。
“还是姑娘想得周到。”从渊面色不改,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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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灯光昏暗,熏香缭绕。
床榻上的女子,隔着珠帘,伸出玉臂。
从渊在距离床榻一尺的地方停住了步子,从药箱取出诊脉的丝线递给了婢女,竹苓立刻将一旁的凳子搬到他身后。
红线缠绕在她的腕上,愈发衬得肤色雪白。
从渊屏气凝神,不敢有一丝怠慢。
屋内虽有安神香,但气氛却分外紧张,竹苓站在一旁,死死盯着那根微微颤动的红线。
“竹苓,你先去熬一碗驱寒汤。”
良久,从渊开口吩咐道。
“啊?好的!”竹苓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只需要简单的驱寒汤吗?
“和玉,你也去帮忙吧。”嘉然长公主的声音娇柔婉转,但语气却没有丝毫的暖意。
待两人退下后,从渊这才开口:“长公主殿下,您这并非头疾,乃是中毒所致,而且……”
“而且中毒已久,已入骨髓。”嘉然公主悠悠道。
从渊向来平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长公主殿下,此毒并不会夺你性命,但每月都会疼痛发作,这么多年,您可有找人治疗过,如何能够忍受?”
嘉然公主掀开珠帘,她衣冠整齐,发髻都未有一丝凌乱,毫无病态:“药石无医,习惯便成自然,今日本宫叫你前来,也并非是病发难忍,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此毒,是否与从家有关联?”
她垂眸凝视着从渊,语气不怒自威。
面对如此直截了当的审问,从渊神色坦然道:“殿下,当年我也不过一个孩童,未曾了解多少。只知道,在您远嫁星熠国后,从家便因医治不力被治罪,举家被发配到了这边远之地,家父更是在途中就病逝了。”
“什么?他一个医者,竟然是病逝的?”嘉然公主睫毛一颤。
“当年家父受了重刑,双手被废,伤口溃烂,又因路途遥远,未能及时诊治。”从渊的语气变得冰冷:“相信长公主自有决断。”
嘉然公主紧绷着脸,低眉深思,半晌,才将目光转回到从渊身上:“这么多年,你对此可有疑虑?”
“有,但因是罪臣之后,未能回到皇城,一探究竟。”
闻言,长公主竟是眉头舒展,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是吗?本宫相信,你很快就能得偿所愿。”
“多谢长公主。”从渊立刻起身,拱手行了个礼。
“你且回去吧。”长公主一挥衣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本宫记得,你身边似乎不止一名小厮?”
从渊眉头一紧:“殿下好记性,的确还有一名小厮,但今日不巧,被我派去城外采药了,日后定带她来向殿下赔罪。”
长公主单手揉着额头:“也罢,从公子,咱们,皇城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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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驿馆时,竹苓还有些云里雾里,悄悄问道:“公子公子,那长公主是什么情况啊,来势汹汹,却这么轻易就放我们走了?”
他才熬好汤,甚至都还没盛,便被带出来了。
“勿要妄言,言多必失。”从渊神色一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噤声。
“从公子。”却是公主地贴身婢女和玉,快步追了上来。
她伸手奉上一纸书信:“从公子医术精妙,药到病除,长公主特赐举荐文书,公子若想到皇城,便可畅通无阻。”
“多谢长公主殿下。”从渊双手接过,感觉这信纸虽轻,却如有千钧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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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深夜,繁茂的枝叶遮蔽了月光,树林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盏灯笼,随风摇曳。
“从修泉你有病吧,这么大黑天的,我连路都认不清,还给你采药。”洛澄被风刮得一个哆嗦,对着灯笼微弱地光,艰难辨认着医术上的文字。
“山藿香,叶柄长细,茎直立,叶片狭长椭圆,顶端生长假穗花,通体碧绿……光看这描述我很难想象是长啥样啊,遍地的草不都长得差不多嘛!”洛澄骂骂咧咧地挥舞着手中的药锄,肆意乱挖着:“采错了是我不通医术,你到时候可别用错了。”
突然,她感到手上一阵瘙痒,低头一看,一只毛毛虫正趴在自己的手背上,她顿时吓得头皮发麻:“啊啊啊啊!”她将锄头猛地一扔,边甩手边跑。
因为跑得太快,她一时没看清脚下,竟然一脚踩滑,掉进了一丛藤蔓之中,灯笼也随之灭了火光。
洛澄此时也冷静了下来:“我干嘛那么听他话,一走了之便是,等以后当了郡主,十倍诊金都交得起!”
这样嘟囔着,她摸黑拉扯着身上的藤蔓,藤蔓虽细,但带着倒刺,疼得她咬牙切齿。
倏忽间,她看到远处有火光闪烁,正想开口呼救,却感到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
“少主,你走这边,我去将他们引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卫则!”少年音色清冷,但语气满是急迫。
“少主,您不能有闪失,快,快走!”
洛澄心中大惊,这是江云阔和卫则?
想到之前他那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样子,一别数日,竟然落魄至此?
该不会……
洛澄想到这几日自己未再遭到追杀,过得甚是安稳,难道是祸水东引了?
她不敢吱声,依稀看到江云阔那一袭白衣飞奔而过,而那些火光,被卫则引向了另一个方向,越来越远。
洛澄悄悄探身走出草丛,从刚刚那一片火光来看,对方显然人多势众,看来卫则凶多吉少。
他对江家,还真是忠心耿耿,可惜了……
洛澄在心里叹了一声,正想远离这是非之地,蓦地,一阵笛声划破长空,那渐渐缩小的火光,骤然停住。
洛澄打了个冷战,侧身望去,却是江云阔手持玉笛,傲然而立,俊秀的脸庞有些苍白,但目光却是沉静而坚定。
紧接着,那本已远去的簇簇火光,伴随着阵阵脚步声,飞速接近。
“还愣着干嘛,人都被你引过来了,快跑啊!”洛澄看他不太灵光的样子,咬咬牙无奈地冲了出去,一把拽住了他的手,慌不择路地飞奔起来。
两人尚且年少,武功根基尚浅,体力不足,为尽快甩开追兵,洛澄拉扯着江云阔,四处钻草丛。
“你这带的都是什么路。”发冠和衣衫都被树枝刮乱,江云阔气喘吁吁,却忍不住抱怨道。
“闭嘴!”洛澄真想一脚踢开他任其自生自灭,都什么时候了,好面子好过一条命是吧?
但转念想到,很可能是自己害他至此,手便拉得更紧了。
夜已深,树林里,一片雾气升腾而起,带来刺骨的凉意。
一路磕磕碰碰,几乎要筋疲力尽,洛澄依稀听见流水淙淙的声音,她拨开面前的树枝,发现前面已经没路了,高崖之下,只听波涛阵阵,夜色太黑,无法辨其深浅。
“看来,只有这一条路了。”洛澄眼前一亮,却感觉江云阔手一僵。
“我,不会水性,换别的路吧。”他咬住下唇,有些忸怩。
“什么?”洛澄眉头一皱,却听见背后声音传来:
“找到了,人在这儿!”
那黑衣人跳出来了草丛,见人要跑,便径直向江云阔射去一记飞镖。
“不会也得会!”洛澄感觉到寒芒逼近,下意识地回身,挡在了江云阔的背后,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而那飞镖直接钉在了她的右臂,她一头扎进了水中。
河水汹涌,冰冷刺骨,洛澄艰难地转头,终于看到那一抹白色。
此时,江云阔感觉身子越来越沉,不受控制地下坠,刚想开口呼喊,冰冷的河水趁机灌入口鼻,他下意识地挣扎,溅起阵阵水花。
力量逐渐抽离,窒息的感觉让他意识渐渐模糊。
“江云阔,手给我!”迷离之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