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光绝》金瓯无缺

8、第四章：和乐（三）【新】 “爹！”素

　　“不就舞个龙舞头狮嘛，还把腿弄麻了不成？”卢天忙搀他起来。

　　“天叔……”

　　“上去，你爹喊你去喝茶。”

　　“他没喊我……”素鹤尘紧抓着卢天袖子，一副“先生救我”的表情。

　　“现在喊你可以了吧！”说着素天蝉拿起手边上的马鞭，放在了桌子上。

　　“我喝！”素鹤尘一个冲刺就跪到桌前，捧起面前的茶就一饮而尽。

　　“小二，这是我的茶。”卢天端了把椅子过来，说。

　　“天叔饶命！爹我错了！”素鹤尘就要磕头，就听素天蝉说：“这大喜事，总要赏点东西呀。你这小子还不起来说话，站好，领赏。”

　　素鹤尘一爬一跌地站起来，头低得能把足前地面盯出个大洞。

　　“瞧瞧你把孩子吓得，不是说好了不动气吗？”牛老五抱怨，却不上前，宛如说风凉话。

　　“我可没吓他，他自己怕成这个样子。”素天蝉对卢天使了个颜色，后者手拍素鹤尘背心，素鹤尘顿感一股暖流入背脊，和练功时有几分相似的感觉，心里的忐忑去了几分，这才在卢天的裹挟下安稳与自个儿老爹对坐。

　　“咱爷俩，终于好好说说话了不是。”素天蝉盛了一碗茶，推到素鹤尘面前，说，“压压惊，我是来带你回去的，不是带你去领死的。”

　　“说的好听，家法和规矩都等着我的……”素鹤尘下意识说，察觉失言，一头磕在桌子上，“爹，我逃班，我欺师，我该死，我该罚，别赶我走！打我残废都行，别赶我走！我让最严的胡师傅打都行！”

　　说完这一套，他颤巍巍把头抬起来，却发现他爹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瞅着自己，旁边卢天把头扭过去，扶额不忍看。

　　“哎呀，茶洒了，茶洒了。可惜，真可惜……”素天蝉对牛老五说：“师弟，这赌我赢了吧。”
　　牛老五冷笑一声，对素鹤尘说：“软骨头，怕你爹怕成这个样子，我给你说，你爹当年挨的打全班第三多，多次扬言要废了这规矩，你还怕个……恼人啊你！”

　　“但我爹罚人，打得也狠着呢。我以前没少挨打……三岁两次，五岁两次，六岁一次，八岁三次，十二岁六次，十五岁一次，十六岁两次……”素鹤尘委屈地说。

　　“这小子记仇呢！”素天蝉对卢天说，后者随口答道：“可见你当爹当得多失败！”

　　“你就对三儿、四儿好，就打我。”

　　“不行！老子要和你掰扯掰扯。你三岁玩锯子、斧子劈了床腿，五岁偷邻居的纸人，六岁偷酒喂狗，八岁学黄腔还教你弟，九岁下乡在带三儿在人家草堆那里点火差点把房子烧了，十二岁打掉人家脸还偷姑娘的首饰，十五岁带你弟去……”

　　“别说了，爹，给我留点脸吧！”

　　卢天和牛老五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素鹤尘趴在手臂里，羞愧难当。

　　“所以，我这次犯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肯定要废了我！”

　　“二……二少爷，你……太绝了。素兄，你……你真的……哎呀，不行，让我缓一缓……二少爷，你比你爹当年，还顽皮不下百倍啊！你爹也就，拿同门姐妹的首饰去外面送漂亮姑娘，在师傅衣服里放假虫子而已。你这个，各个都是要命的事情。”

　　“所以这才是我最喜欢的儿子，亲生的！”素天蝉反而一脸骄傲。

　　“你看看，五哥，这流氓到现在从良了，你惊奇不？”卢天说。

　　“云姐是有手段呀！”牛老五感叹。

　　素鹤尘眼见自己领死的会面怎么就变成揭长短的家宴了，越发不安起来，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扔到自己怀里，正是那马鞭。

　　爹这是让我自己动手打？这么想着，他就准备开始抽自己。

　　“东西给你，一会儿你给我牵马。”素天蝉应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不是要打你，我又不是阎王。逃班是大错，但也是蓝师叔罚你，不是我。把你打坏了，回去了他就要和我拼命了！就这胆子还我儿呢，吕布都被你演成张文远了！”

　　“爹，你真不打我？”素鹤尘还是不敢相信。

　　“真不打！” 素天蝉实在无可奈何，只得下位来，搬了板凳坐到瑟瑟发抖的儿子旁边，说：“刚才在叙旧，听你牛叔说前几天遇着‘八面鬼’的事情，你正巧来了而已，谁要害你……现在知道江湖险恶了吧，你功夫不到家，还逞强惹人家。刚才还在会上撞了我，我看你舞得开心，不便打扰。回去了我叫你诀窍，绝对比你这个牛叔啊，厉害。”

　　“诀窍？你那叫花哨！”

　　“还别说，就是花哨，所以我就教我儿子，不祸害你的徒弟！”

　　这下子素鹤尘终于放心了，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滑了下来，一阵阵傻笑，又有些发抖。卢天还是心软，背着他到屋里面躺下休息，还安慰说：“别往坏了想，回去了好好解决。现在好好睡一下吧，你动气太多，都乱了。”

　　“天叔，”素鹤尘如牵救命稻草般紧拉着卢天的手，“我爹接下来直接带我回去吗？”

　　“这我不知，他没个准儿事。”

　　“那，那……天叔，我爹有没有说过我学啥……”

　　卢天冷笑一声：“你今年多大？”

　　“虚岁二十……”

　　“亏你还是童子功，人家到你这个年纪都拿下几出大戏了，你呢？我看你就是贪多，还嫌不足。”

　　素鹤尘还是不松手，只说：“这个有缘故……那天叔，你一直唱二路，你就不想唱主角吗？”

　　卢天听了反坐了下来，安慰说：“这个，路上给你说。你现在就好好歇着，晚上你爹肯定还要找你呢，我不出去了，就在这里陪你。人大了，不能耍顽劣脾气。”

　　素鹤尘无奈，啥也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