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米饭米饭

3、第 3 章 他虽然不关

　　他虽然不关心他们谈的事，但是不代表不关心自己的形象，可这个地方又不能太过随意，一个姿势坐了这么久，就只觉得脖子都僵了。
　　于是换了个姿势，眯着眼睛去看外面。
　　红的落花，绿的流水，缠绵随意，在暮色里穷尽一生风流，那才真正是风景。
　　因为南辰的一席话，期间便不时有人看文浅，目光关切。虽然看这样子也知道文浅根本没在听他们说什么，可大家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居然也没觉得作为军师他这样有什么不对。
　　他大概是第一个把“我就是个摆设，我就是什么都不会做”公然表露在外的人。
　　如果一个人遮遮掩掩的，你就恨不得每天都盯着他窥视他试探他要找出哪怕一丁点的小毛病来证明自己是对的，可如果他这么光明正大就承认一切的时候，你又懒得去嫌恶他了，甚至又会有点欣赏。
　　人的病都是闲出来的，否则先王也不会朝往生潭里跳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人一个个都散去了，只剩了三人。文浅顿时觉得酷刑到了尽头，连外面的阳光都格外灿烂，起身整了整衣衫，也要离开。
　　南辰眯着眼睛笑，听他把场面上的话说完，才开口道，“我还有事要说。”
　　文浅应了一声，又坐回去。
　　当然不会是和他说的，文浅郁郁看着南辰和归歆，这下他是真的知道南辰是存心要折腾他。
　　他自觉自己是个好相处的人，怎么就惹着他了呢。他来来回回思索了几遍，关于南辰的除了他数次调侃自己以外，再也没有其他。
　　果然有病。

　　“想来是北幽林的凤凰印受近来幻海虚境动荡的影响出了问题，才让鬼魇之气逃了出来，它吞吃弱小妖怪的灵识，几日里就强大不少。只是速度非常快，几个人都抓不住。”
　　南辰瞄着文浅神游物外，突然开口道，“军师觉得如何。”
　　文浅正倚在椅子里喝茶，闻言愣了下，除了刚来的那会，已经许多年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了。
　　他嘴角勾起来，“军师？”
　　归歆也不说话，两个人都等着他回答，文浅盯着手上的茶碗，“茶是好茶，煎水也是火候刚好，不过茶性发于水，这水虽然讲究，可同茶比还是稍稍差了些，当取山水试茶。”
　　想来他几百年无所事事，心思全都用在了这些事情上。
　　归歆沉了脸，“还有呢？”
　　“还有？”文浅愣了下，见归歆目光不善，轻声道，“还有就是，你长得蛮好，若是站在园子里，人面桃花，幻海虚境就多了一道风景。”
　　归歆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自己，“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北幽林之事。”
　　“实话和你说了吧，你若问我，我只能说出这些。就算我生在北幽林，可是对那里知道的还没你们多，”文浅不急不忙将茶碗放在一边，定定地看着归歆，无奈道，“你何苦一定要和我过不去呢。”
　　南辰笑着阻止归歆，“你可千万别对他动手，禁不住你一下的。”他停了停，又道，“总之先去北幽林看看，把阵法修补好，再去收拾那鬼魇之气。”
　　归歆一言不发瞪了文浅几眼，甩袖而去。
　　南辰经过他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军师同我们一道如何。”
　　文浅一哆嗦，“你饶了我吧。我身骨薄弱，还不够那里的妖怪啃一口的。”
　　“那你可不要后悔。”说罢在他手心揉了下，转身走了出去，“唉，没有军师陪伴实在是无聊。”
　　文浅揉了揉额头，还没来得及高兴，南辰的声音又飘飘地传进来，“军师先不要离开才好。”
　　文浅也有种想要跳往生潭的冲动。

　　文浅坐了半晌，觉得椅子像着了火般烧的人难受，缓缓站起来。他溜达到一株桃花下，怔怔站住，看着眼前无边春意，竟然再没有丝毫欣赏之情，于是幽幽感叹自己风华正茂，竟然要毁在南辰手里。
　　突然耳边一个声音响起来，似乎很是惊讶，
　　“呀，是你。”
　　文浅打了个寒战，微微侧过头，刚好看到对方窄细的瞳孔，就在离自己不到三寸的地方。
　　它吐了吐鲜红的信子，“你在还没化成人形的时候，我为了看你开花，忍了数个月的风雪，险些就冻死了。”
　　文浅盯着它绿色的鳞片，轻声道，“多谢厚爱。”
　　“我自己愿意的嘛。”
　　树枝似乎被它缠的久了，发出“咔”地一声。
　　文浅急忙向旁边挪了一步，它就掉在了地上。
　　蛇身在地上蜷了蜷，“你不要躲呀，当初我在你身上爬了很久呢。”
　　“你先不要动，”文浅又向后退了一步，即使这蛇妖说的是真的，那也是他灵识聚成之前的事了，现在他可不想它缠在自己身上，“我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它居然很听话的停下了，“北幽林的凤凰印不知道被谁破坏了，让鬼魇之气跑出来，那是个专吃弱小妖怪灵识的东西，我被它追着，本来想逃来幻海虚境附近能安全些，没想到这里的结界出了问题，居然让我进来了。”蛇妖四处张望了下，“只是不知道那个东西有没有跟进来。”
　　文浅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如果说起来，自己比它还要弱。
　　要是真的跟进来了……
　　他刚这么想，就看见不远处冒出一团黑影，形如鬼魅，速度奇快，直朝着他们飞过来。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文浅心中一阵悲凉，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却因为一条逃命的蛇妖而死，实在是凭空遇上祸端。
　　“你这个扫把星别想一个人逃。”文浅一脚踩住蛇妖，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眼睛。
　　左手手心中却倏然冒出一道红光，和那黑影撞在一起，将黑影撞开。那道红光随即散开，再度聚合时，却成了一只拖着长长尾羽的凤形，张开翅膀，朝黑影扑过去。
　　蛇妖紧紧蜷起身体，高声尖叫，“混蛋，怎么会弄出一只鸟的。”
　　“当然不是我弄，”文浅苦笑，他觉得自己着实无辜，“只怕是南辰之前在我身上留下的术法。”
　　缠斗中，那黑影渐渐速度越来越慢，形状也越来越小。
　　过了片刻，那只凤凰突然尖啸一声高高飞起，后又迅速冲下来，一爪朝那个黑影抓过去。黑影躲避不及，一下便给抓散了，它的尖号声和蛇妖的惨叫混在一起，听的人心里发颤。
　　凤凰在半空绕了一圈，随即又化成一道光，朝着外面飞去。
　　院中的桃花被这一番打斗波及，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蛇妖刚才一直将头埋在身体里，许久听不到声音，才略微动了动，“它走了？”
　　“走了。”
　　它这才放心了些，“要不是你在，我今天也要被那东西吃掉了。”
　　文浅勉强一笑，“好说。”
　　幻海虚境的结界，自己手上的凤凰印，对方专吃弱的妖灵又速度奇快不好追寻，南辰这样分明是利用他来诱杀刚才那东西。
　　它高高扬起头打量着文浅，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我要报答你。”
　　说罢也不等文浅开口，细长的蛇身在地上拧了一下，渐渐化成了一个穿着翠色衣衫的女子，长发披散着伏在地上，半天不见动静。许久后才慢慢撑着胳膊抬起头，露出黑发下一张娇艳到了极致的面孔，翠绿色的瞳孔泛着冷光目不转睛地盯着文浅。虽然外表是人，可肢体却依旧纠缠着显示出蛇的形态。
　　它的头和身体扭成诡异的角度，文浅自从化成人形就到了幻海虚境，见到的大多是已经化成人形多年的，从来没见过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因此倒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蛇妖羞涩一笑，“你别怕，我这是第一次化成人形，还不太习惯。”说着又扭动了下，缓缓站起身，眼神勾在文浅身上，“这样如何，我这个模样你还喜欢么。”
　　文浅又向后退了一些，勉强微笑道：“其实我不喜欢女人。”
　　蛇妖的瞳孔细成了一条线，它舔了舔嫣红的嘴唇，喉咙里发出暧昧不明的笑，“刚好，我也不喜欢女人呢。”
　　说罢又化成了一个青年的模样，扑在他身上要舔他的脸。
　　他与蛇妖修为相差甚远，文浅自知不敌，被它缠在身上也不再挣扎，心里将把他当成了诱饵的南辰骂的狗血淋头。
　　忽然眼前一闪，蛇妖被人掐住了喉咙从他身上扯开，吊在半空。
　　它挣扎一下，对方的力气就随着增加一分，周围的光如火焰一般灼烧着，它终于忍不住呻吟着求饶，“你轻点，松松手。”
　　对方却并不理会，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些，看着蛇妖渐渐变回原形，才将它抛在地上。
　　“我只是想报答救命之恩，并无恶意。”
　　它在地上扭动着，红光渐渐收束起来，让它又变成了一个眉目清秀的小童。
　　这一次蛇妖再也不敢造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南辰和文浅，大而圆的眼睛里透着水光，一副委屈的模样。
　　它原本看着南辰，见对方只一味微笑而不为所动，又转头看着文浅。
　　“你救了我的命，我怎么会害你。”
　　文浅很是苦恼，“你为什么一定要报答我。”想想，又补充一句，“你不报答我我活的比谁都好。”
　　它依旧是可怜而委屈的模样，“我不想欠你的恩情。”
　　文浅认真道，“其实我真的没想救你。”
　　“你这是嫌弃我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样子？”它慢慢抓住文浅的衣襟，脸颊在他的手上蹭了蹭，“你长得可真好看。”
　　它的皮肤冷而滑，仿佛还是鳞片蹭在了身上，让人心惊肉跳，文浅想到刚才的情景，嘴角抽了抽就要拒绝。
　　一旁的南辰挑了挑眉，似乎忍着笑，“既然它都这么说了，你就让它报答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