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君心，昭日月》倚清秋

25、打猎 哦？狐狸很

　　一连几天，稽侯珊都很忙，王帐里的灯火一直燃到深夜。我和他每日见面的时间也少了许多，通常夜里他来看我的时候，我已经睡了。

　　左贤王和左谷蠡王被稽侯珊遣回王庭理事，左地的其他贵族，今天都跟着大单于打猎去了。男人们不在家，女人们自然都很闲，左地的贵妇人们全都聚到我的毡帐，围着火炉喝着奶茶，说八卦。

　　女人和女人，只要不是情敌，相处起来就不难，更何况我的地位在她们眼里又是如此高不可攀。我不仅做到待人谦和，言语温柔，毫无娇气，而且大方的送出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胭脂水粉。这些匈奴贵妇，很快就成了我的“知己良朋”，七嘴八舌向我介绍匈奴贵族间的关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皇帝和王侯、后妃与外戚，只要是宫廷就有权力的斗争，不管是汉朝还是匈奴都一样。短短几天，我便从这些女人嘴里，对匈奴帝国的高层有了一些了解。

　　“不知道单于他们去了哪里，今天能打到什么猎物？”左大都尉夫人看了看天色。

　　“哎呦，你是想你的男人啦？打到什么能怎样？送到你帐子里的才是你的。”一旁的左骨都侯夫人撇着嘴说。

　　“哼！大都尉说了，要给我填一张鹿皮褥子呢……”

　　左骨都侯夫人一听，怪笑着说：“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能睡上这床褥子！”

　　这两位夫人好像不对盘，说话一股火药味儿，我喝了口奶茶装作没听到。一旁的贵妇们赶紧打岔，竟有人问我：“昭君阏氏，大单于说没说，要给你打什么猎物呢？”

　　我想了想，好像说过：“单于他好像说要打狐狸给我做袍子。”

　　“哇！大单于！……狐狸呢！”身边的女人都很惊讶又羡慕的看着我。

　　“你们为什么这个表情。”我甚至看到有几个年轻些的，一脸“终于解恨了”的样子。

　　“哈哈！这回兰加娜怕是要气死啦！”刚才还气呼呼的左大都尉夫人，这会儿就笑逐颜开。

　　“当着昭君阏氏的面，你别胡说！”马上有人顺着藤，露出了瓜。话说到这儿了，我要是不上去摸一摸，岂不是扫了大家的兴致？

　　“兰加娜又是谁呢？”我一脸求知的问道。

　　“这个兰加娜，说起来话就长了！”出言解惑的，是左谷蠡王的夫人，刚才她一直默默坐在旁边没说过什么。

　　我看着她，点头一笑，静静等她往下说。

　　“兰加娜的父亲，是右地贵族。当年曾以五万骑兵追随大单于，单于特封他为右薁鞬王。兰加娜是右薁鞬王最小的女儿，长的美丽，又受尽宠爱，是右地最有名的姑娘。”她的话说的很中肯，不带私人感情，我点点头表示谢谢。

　　“是啊，从她十几岁开始，人们就称她是‘草原上会行走的花儿’呢！围在她裙子边上的小伙子，像忠实的看家狗，赶都赶不走。”左大都尉夫人一说话，马上就有酸味儿了。

　　“可惜，人家谁也看不上，心里只有草原的雄鹰，当空的太阳，心心念念的想住进单于的金顶大帐！眼巴巴的等了快十年，已经是二十多岁的老姑娘了，还不出嫁。”左骨都侯夫人很有默契，接的刚刚好。

　　“哼哼，现在好啦，从大汉朝的皇宫里飞来一只金凤凰，草原上升起一轮圆月亮。只有凤凰才配得上雄鹰，月亮的光辉才能配得上太阳的光芒。那朵过了季节的花儿，怕是连狗尾草都嫌弃她啦！”

　　原来是这样，看来，稽侯珊的桃花债还不少呢。

　　“昭君阏氏，右薁鞬王是曾想把兰加娜送到王庭，做单于的侧室阏氏，但是单于始终没有答应。”左谷蠡王夫人说话很老实。

　　“是啊！她不但跑到王庭来，还跟时时在单于的后面。单于打猎回来，她还不要脸的去讨要呢！单于对她冷冰冰的，她也不害臊！现在，要是她见过我们昭君阏氏，一定钻到地缝儿里去。如果她知道大单于踩着积雪，进山给昭君阏氏猎狐狸，一定把肺子都气炸了！哈哈！”

　　我想，女人攻击女人，如果不是因为仇恨，就是因为嫉妒。是兰加娜太美？还是她曾经拒绝过她们的丈夫？我瞥见左谷蠡王夫人皱起的眉头，心里暗暗摇头。

　　“你们像一群长舌头的灰雀，叽叽喳喳。说这些也不怕昭君阏氏笑话！”掀帘子进来的，是呼衍王的夫人。看得出，她在左地非常有地位，一进来所有的女人都起身行礼。我端坐着接受她的拜见，然后静静等待她诉说来意。

　　“昭君阏氏，我们都是草原上的粗鄙妇人，没有学问和见识，说的话也愚蠢可笑，请你不要见怪。”老太太说的很倒谦卑，可我也不敢怠慢。

　　“老夫人，您言重了。各位姐姐能来陪我聊天，我很高兴，也觉得很有趣。”

　　“那是昭君阏氏您抬举他们了。您一切都还习惯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这老太太和她老公一样，分不清谁才是左地真正的主人。

　　我淡淡的笑了笑。呼衍氏，左地强大的外戚家族，能为我用的机会太小太小，不是友，难免要为敌啊！我要小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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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都了，稽侯珊还没回来，我在帐子里坐不住，穿好皮袍，拿起莲花灯，来到营地门口等他。寒风呼啸，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慧儿用围巾抱住我的整个脸，只露出眼睛。

　　“公主，你看！”不知过了多久，慧儿指着远处一闪一闪的亮光叫道。

　　那是一个马队，骑士们举着火把，急速向营地奔来。负责守望的哨兵认出那是单于的队伍，大喊着“单于他们回来了！”，营地里顿时热闹起来。

　　“昭君，天这么冷，你怎么站在这儿？”

　　稽侯珊跳下马在人群中看见我，疾步走到我面前。看到我的眉毛和睫毛上都是霜，心疼的拥住我往毡帐走。

　　“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我不放心，就出来等你。”进了毡帐，我帮他脱去厚厚的皮袍，解下扎在腕口膝盖上的护具。

　　“以后不要这样了，就乖乖在帐子里等我。刚才我远远看见五彩的灯光，就猜是你站在那里。天寒地冻，也不知等了多久，我很心疼你知不知道？”

　　“好了。大哥，我知道了，下不为例。喝茶吧。”拿过茶壶，到了一杯热腾腾的奶茶，为他去去寒气。他伸手接过，慢慢喝着，我在他身旁坐下。

　　“大哥，一路上还好么?收获怎么样？”

　　“嗯，来去都很顺利，就是走的远了一些，所以回来晚了。不过我却猎到了两只银狐，很值得。”他接过我拿上来的烤肉和盐巴，边烤火边吃着。

　　“哦？狐狸很狡猾的，一定十分不容易猎到吧？”

　　“是啊，我不想损坏它们的皮毛，所以一定要射眼睛。狐狸又狡猾，追了很远才猎到。我已经叫熟手拿去硝制，大的那张留给你做银狐小袄，小一点的就做整狐围领，你穿戴上一定漂亮！”

　　他在雪地里，冒着被狼群熊虎围攻的危险，奔波到天黑才回来，就是想为我添置狐裘。我心里热热的，软软的。

　　“我看见左贤王不是送来好多獭裘的么，用那个做一件不就行了。你出去一整天，我很担心的。”

　　“傻瓜。那怎么能一样呢？你难道没听说过，我们匈奴的风俗？”他溺爱的看着我，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想起下午那些贵妇人的话，好像对男人打猎很重视。

　　“昭君，在我们匈奴，男人打到最好的猎物，一定要送给他最心爱的女人。所以，我一定要亲手猎到上好的狐裘，让你把我的爱穿在身上。”他拥着我，骄傲的说。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们听到我的话，会那么惊讶和羡慕，这是他的爱情宣言呢！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看着他温柔爱怜的目光，这样的情意，比过世上最暖的狐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