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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类的爱情 ...

  •   江映遐很快就把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他依旧流连花丛,依旧在女人堆里醉生梦死。直到有一日他游湖看见粟萋萋,还有他旁边那个丫头。对,就是丫头。那个丫头跟粟公子身边的小厮长的别无二致,难道他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妹妹?江映遐才不信这样的巧合,他心中思量一下,这才明白他被一个女人耍了。

      哪有什么公子,一直以来只有粟家女儿郎。江映遐看着眼前的卷宗又好气又好笑,要是他对粟萋萋上心一点,找个官差查一查哪会有这么多事。

      江映遐想着想着又乐了,原来这世上真有傲骨铮铮的女子,他开怀大笑:“很好。”

      这次江映遐亲自去粟府登门拜访,一碰面他便说:“娇娇儿,哥哥被你骗的好苦。”

      粟萋萋没有摆出跟上次一样恶心的做派,就是恶心。别的女人那叫娇,但这种样子不该出现在她身上,她本来就是折不断的,打不倒的,该和着血连牙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的人!

      粟萋萋是真的火了,美人连发火都是美的。“江公子,扬州城里那么多的佳人等着您去赏玩,您何必盯着民女?”

      江映遐道:“我看上你了。”

      他执拗,粟萋萋也执拗:“可我没看上你。”

      江映遐很虚心的问她:“那你怎样才算看上我?”

      “民女爱财爱权,等江公子做到巡抚民女便看上了。”

      扬州城谁人不知江映遐臭名远扬,整天无所事事,要他当官天上怕是要下红雨了。粟萋萋笃定他做不到才敢这样说。江映遐生气了:“你故意的?”

      粟萋萋很坦然:“养女攀高门,江公子,我何罪之有?”

      “就凭你,一介末九流?”江映遐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他拿出手中的折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那我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痴心妄想!”

      他不管粟萋萋是想拒绝他也好,真这么想也罢,总之没有什么是他江映遐想要有得不到的东西,人算什么,很值钱?

      “来人,把她拖走。”江映遐虽然是拜访粟府,但是府兵带了不少。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乖乖听话,那就干脆点。这些人穿着布衣把粟萋萋围起来,说不慌那是假的,粟萋萋一个老百姓怎么会斗得过官,他就是想要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知道这扬州城谁才是天。

      江映遐道:“你若乖乖跟我走我便悄悄的,你若不从你看看你这府上够不够我折腾。反正最后我也能带你走,你自己选。”

      终于还是她妥协:“我跟你走。”

      看,铮铮傲骨还不是成了他的泥。江映遐笑了,他狠狠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把这些天的不快都吐完了。

      流连花丛这么多年江映遐从没有觉得女人的叫声这么好听过,跟涨潮时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水一样,极其舒心。江映遐以为自己尝过之后便会扔了,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分别。可他发现他上瘾了,教坊司红袖招清风馆都不及那人心头的颜色。

      他喜欢她的隐忍,喜欢她跟个刺猬一样到处扎人,他甚至会喜欢拔她的刺都拔下来,看她流血,看她把伤口藏起来。他觉得这样的美只有粟萋萋一个人有,一个人配。

      他想把她关进屋子让她只能看见他一个人,对着他哭对着他笑,生死皆由他。

      但粟萋萋这么好相与?

      当然不会!

      自这日起她就找了护卫,那又怎样,江映遐可不放在眼里。女人呐柔弱一点固然好,刚强一点也十分有新意,可若太固执能有几分好下场。这个道理他懂,难道粟萋萋她不懂吗?

      为了摆脱他她竟然敢找另外的男人。

      江映遐不能忍,“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不感恩戴德居然吃里扒外丢我的脸面,你是不是觉得跟我睡了一觉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粟萋萋依旧那副不卑不亢的德行,现如今江映遐却想撕了它,从前多喜欢现在多厌恶。

      “民女不这么觉得,江公子家大势大捏死我就跟一只蚂蚁一样。”

      “那为什么?”江映遐不理解,既然蜉蝣不能撼大树,因何这般?

      粟萋萋都懒得看江映遐一眼,在这样的人眼里权力能解决一切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只要他愿意。粟萋萋累了,她很无力的问:“民女也想问江公子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人微言轻自然不及公子金贵,因为这样我就该陪你烂在泥里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你讨厌我!”不是反问,而是肯定。

      粟萋萋盯着他笑,就跟那日泊船时在清幽的湖水面泛起他心中涟漪的笑容一样令人沉醉,江映遐看痴了。萋萋说: “有谁是真心喜欢江公子的?醉春楼的姑娘?红袖招的可人儿?还是清风馆的伶人?江公子,你懂什么叫爱吗?你只知道满足自己的私欲不把别人的意愿当回事……”

      “江映遐,你最在意的只有自己。”

      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做了这么久的梦终是碎了。他想抓住那些碎片,可它好像飞的越来越越快,快的他一伸手就不见了。

      高傲了这么久他突然有点慌:“当真一点都没有吗?”

      粟萋萋沉默。

      江映遐闭上眼叹了口气,原来这个女人巴不得他这辈子都不出现,这是她能说了算的吗?不喜欢他,那她就让她喜欢他,今天不喜欢,明天总会喜欢的,明天不喜欢,后天总行的。再不行……他把她的心剜出来这总是他的了吧。

      这世上不能没有他想得又得不到的东西。江映遐想。

      到最后他真的剜了她的心,扒了她的皮,江映遐站在血泊里望着那个连皮都没有的佳人,他握紧手中鲜红的心脏,慢慢流下了眼泪,其实他想要她爱的,只是……这样而已。

      他颤抖的对那个再也不会惹他不高兴的人说:“粟萋萋,你怎么就不服个软,你说一句你错了能怎样?”

      只要你愿意,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摘下来!

      回想起这些江映遐才真的感觉到了时间的残酷,千回百转,一切又回来了。他慢慢靠着柱子坐下,虚弱的轻喘。

      她现在脑子不太清醒,也分辨不了他的话,她问:“倘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为什么替我家……怎么知道我变成了鬼?既然知道又为何不害怕我前来报复?”

      “传闻鬼界像你这样的人转世投胎是会变成畜生的,莫不是你害怕这些?”萋萋自嘲的笑了笑,“也是,不放过别人的人独独会放过自己,鬼界的日子不好混,你确实该担忧的。”

      “但是江映遐,你算错了,我不是粟家刚强的小姐,我在鬼界踏着别人的尸骨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是个活生生的人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江映遐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又能说什么?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江映遐抬头望望天,黑漆漆的一片……他定眼在一瞧——哦,原来是乌鸦啊。

      江映遐被萋萋带回江府时一切都很很祥和,跟汹涌暗动的鬼魅天差地别的祥和……

      粟萋萋从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扎着辫子的年轻姑娘被她惨白的脸色把吓的坐在地上尖叫,“啊!”下一刻她瞪大了双眼杳无声息……

      这个过程粟萋萋面无表情,仿佛杀人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细细想来她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多到她都忘了以前自己是个人!

      她已经不是人了。粟萋萋有一瞬的恍惚,她分不清自己这个情绪究竟是什么,现在的自己到底算什么呢?

      粟萋萋把江映遐拖出来,为防止他受不了这样血腥的画面所以她提前给他施了法,看,她多贴心。萋萋看她们惊恐倒下的时候没什么感觉,那些温热的血会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很快就冷了,连余温都没有。

      在一片血海里她仿佛看见座位上那个佝偻的老人慢慢的站起来变成二八风华的少年,他对着自己笑,在说: “我帮你杀了她你应该感谢我,从今以后她就真真正正属于你了!”

      这是谁呢?

      粟萋萋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江映遐,不是他又是谁?

      “萋萋,快跑!”

      萋萋下意识转身:“是谁!”

      在一片血海里她看见有个人越发清晰的轮廓心中竟满是悲凉,她绷着的弦断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里曾经住着一个小生命,曾经她也期盼过他来到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不在了,不在了,都不在了。

      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央粟萋萋问他:“江映遐,你剖开我的肚子时有没有一刻后悔过?”

      老年的江映遐有些茫然,他坐在椅子上只能微微动一动手指来缓解内心的紧张,他干瘪的嘴唇上下一碰:“我一想到这个孩子是你跟容羽的便疯魔了,但是萋萋,我把他剖出来他居然没死,他怎么就不死……”

      在这场纷争中有谁是赢家吗?

      没有赢家。

      她失去了丈夫和孩子,而江映遐……他失去的是他曾经心心念念的孩子。萋萋在默念:“你失去了你的孩子,你知道吗?”

      可粟萋萋不想让他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凡事只想着自己,”粟萋萋抬头,看见的只有跟棺木一样压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房顶,她叹了一口气,不知该为谁。“罢了,罢了~”

      扬州城里有恶鬼彻夜哀鸣,声传十里,人畜皆伤,有老者道:“鬼也,害也,恶鬼哀也,悲也。”

      神啊,你看看贫苦的众生吧,没有超凡的脱俗怎能抵挡万千的苦难。苦苦挣扎的世人一直都想从桎梏中挣脱罢了。

      不能解救,就是入不了轮回到孤魂野鬼。她一边笑一边往外走,直到天都黑了,路上只剩下来往的旅客和摆摊的小贩,有个卖汤的阿婶看她可怜便对她说:“姑娘,喝口汤吧。”

      萋萋双眼无神的回头,脱口道:“有老鸭汤吗?”

      阿婶摇头:“我这里是小本生意,怎么会有老鸭汤。”

      莫名的萋萋的脑海闪过一段话,“我这里是奈何桥怎么会有老鸭汤,姑娘喝完快点上路吧。”

      萋萋啊,这么久了你大仇得报了吗?萋萋摸着心口问。

      “我帮你杀了她你应该感谢我,从今以后她就真真正正属于你了!”她想起记忆中的这段话,想起漫天的红光里笑的鬼魅的少年,恶毒的咒语施加在一团依稀看的见五官的胎儿。他在记忆中慢慢变成了另一个——一身黑衣,终年不见阳光……是他吗?“鬼王……”萋萋喃喃自语,她怎么就没想到呢,炮制婴灵的恶毒法子曾经他告诉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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