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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河伯水脉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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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河伯把所有人叫到了洛水。
两条时间的边界又开始松了。
水面一半是开元二十一年的洛水。另一半却变成现代城市里的河。桥上有车开过,河边还有人在跑步,双方都看不见彼此。
河伯站在中间,原形比平时大了几倍,尾巴一摆就能拦住整条河。
“本大人只能固定六个时辰。”他说,“六个时辰以后,要么时间分开,要么彻底撞在一起啊?”
岸边已经摆满了东西。
铜盆、木桶、装水的玉瓶。还有河伯从自己私库搬来的十几件水系法器。陀爷带着伙计在旁边登记,每写一件,脸上的表情就心疼一点。
“这些用完还能收回来吗?”陀爷问。
河伯道:“大部分能。”
“大部分是多少?”
“看情况。”
“那坏了谁赔?”
“本大人的东西,你操什么心啊?”
“我替您记账。”
“本大人什么时候让你记了?”
“做生意的习惯。”
周子扬走过去看了一眼,账本最上面写着河伯私库水珠一枚,价值三千金。
“这么贵?”
河伯马上凑过来:“你别乱碰。”
“我就看看。”
“看也离远点行不行?”
“你拿出来不就是用的,”
“不是,用和摔是两回事。”
天禄蹲在另一边,手里正拿着一块蓝色玉石往嘴里塞。
河伯一回头,鱼鳞都快炸了:“放下!”
“我就尝尝。”
“那是定水玉!”
河伯扑过去抢,嗯,天禄转身就跑。两个人绕着洛水追了好几圈,最后还是九歌抬手把玉从天禄嘴里拿出来。
河伯抱着玉检查半天,发现边角被咬出一个印,心疼的直抽气。
“你赔。”
“不赔,”
“你吃我的东西还不赔?”
“又没咽,”
“咬了也算!”
周子扬对陀爷道:“记天禄账上啊?”
陀爷马上写。
天禄看见了:“你敢!”
“说真的,你以后有钱再还。”周子扬说。
“我没钱。”
“怎么说呢,你不是不是吃了很多金子行不行?”
“都消化了,”
“那就给河伯干活啊?”
河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先修洛水地脉啊?”
天禄转身躲到九歌后面。
这么一闹,原本很紧张的气氛倒散了一点。
云翳站在远处看了半天,冷冷道:“什么时候开始。”
河伯赶紧把定水玉收好:“现在。”
周子扬问:“怎么固定?”
“天下水脉本来就不分时代。河还在,位置就在。我用过去和现在的水把边界画出来是不是?”
“听着挺厉害啊?!”
“本来就厉害。”
河伯说完看向九歌:“不过需要大人的生死簿定住水中亡魂行不行?”
九歌点头。
“还有周小哥。”
周子扬指着自己:“我又干嘛?”
“怎么说呢,你同时属于两个时代,站在水脉中间,可以让河知道两边都是真的吧。”
九歌赶紧问:“危险吗?”
河伯本来想说不危险,被九歌看了一眼,只好改口:“有一点。”
“多少?!”
“水脉反噬时,可能会把人冲到其他时间行不行?”
九歌道:“换人。”
周子扬在旁边笑了一声。
九歌看向他。
“没什么。”周子扬道,“就是一点都不意外。”
“你不能去。”
“河伯说需要我啊?”
“可以找其他办法。”
河伯小声道:“暂时没有。”
“那就我去。”周子扬说,“六个时辰,赶紧开始。”
九歌没有同意。
周子扬也没等他同意,直接脱掉鞋走进水里。河水不深,只到膝盖,却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九歌跟着下水。
“你下来干嘛?”
“护着你。”
“人间生灵这么多,你护得过来是不是?”
九歌脸色微变。
周子扬知道自己说话有点刺,可他现在就是忍不住。
河伯夹在中间很尴尬:“要不先干正事?”
“开始吧。”周子扬说。
河伯化成人形,站到水面中央。他双手一分,两边的河水同时升起来,像两面很高的墙。
现代河里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有人在喊河伯的名字。
过去的河伯身体一震,眼神变了。
“周小哥?”
周子扬听出这是现代河伯:“又是你?”
“行吧,我怎么又过来了。”
“你问我?”
现代河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九歌,眼睛马上红了。
“大人。”
“嗯。”
“您什么时候回来?”
这问题他上次问过。
九歌还是没有回答。
现代河伯像是明白了什么:“您是不是回不来。”
周子扬心里一沉:“谁说的?”
“未来没有大人。”河伯道,“妖市的旧册上,大司命在开元二十一年神隐,之后再没出现啊?”
“那是第一条时间。”
“可现在所有册子都这么写啊?!”
“时间还没改完。”
河伯看着他:“周小哥,您回来了,大人却没有。”
“你闭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怕……”
“不用怕。”周子扬打断,“这次不一样是不是?”
现代河伯还想说,水面那边却有人冲过来。
其实是现代妖市的几个管理人员,他们看不见过去,只能看见河伯一个人站在水里发呆。
“河伯大人,水位又涨了!”
河伯回头喊:“把东边闸门关上。”
“已经关了。”
“那就开西边。”
“西边是人间城市,会被发现。”
“先救妖市。”
周子扬听见现代那边乱成一团:“你们人够吗?”
河伯看向他:“不够,开明在疏散,天禄受伤了,云翳还没回来。”
“天禄怎么受伤?”
“庚辰用生契找你,他替你挡了一次啊?”
周子扬脸色变了:“严重吗?”
“说真的,暂时变不回人形。”
过去的天禄就在岸边,听见以后愣住:“我以后还会变不回人行不行?”
现代河伯也看见了他:“小绿毛,你别乱跑吧。”
“我才不会。”
“你每次都这么说是不是?”
“谁让你叫我小绿毛。”
两边的天禄还没真正见面,已经隔着水吵了起来。
周子扬却笑不出来。
其实现代那边所有人都在为他付代价。他必须尽快回去,还要带着九歌一起,否则这次回来就没有意义。
他嘴上说得很肯定,心里却开始乱。
现代河伯看到的已经是他们改变后的未来,为什么九歌还是没回来?
九歌握住他的手腕:“别听。”
周子扬甩开:“你早知道?”
“不知道。”
“送行阵是不是不是已经启动过??”
“没有。”
“那为什么未来还是没有你?”
九歌答不上来。
河伯急道:“水脉开始了,别吵。”
两边水墙同时落下。
周子扬脚下出现一条明亮的线,从过去洛水一直延伸到现代。他站在线中间,身体一会儿穿着古代衣服,一会儿又变回现代衣服。
很多记忆也跟着来回。
他看见自己在现代醒来,九歌死在过去。
又看见九歌和他一起从冰箱摔出来。
两个结果不断交换,谁也压不住谁。
“周小哥、想一件两个时代都有的东西。”河伯喊。
“什么?”
“能证明你还是你的东西。”
周子扬第一反应是吊坠。
他抓住胸前神玉。
吊坠在过去和现代都存在,光芒赶紧稳定下来。水墙不再乱晃,河伯趁机把两条水脉分开。
九歌打开生死簿,把水中飘出的亡魂一个个送回原本时代。
开始还算顺利。
过了两个时辰,现代那边突然出现龙火。
黑色火焰沿着水面烧过来,未来庚辰的脸在火中出现。
“找到你了。”
周子扬脚下的线一下断开。
他整个人被现代水脉往另一边拉。
九歌抓住他的手。
“松开!”河伯喊,“你别说,两边都会被拉过去行不行?”
九歌没松。
现代庚辰的龙火缠住周子扬脚腕,过去的水又拉着九歌。两股力量越来越大,周子扬觉得自己快被扯成两半。
“九歌,先放。”
“不放。”
“你说你不是还有办法吗?”
“没有。”
“行吧,那你说得这么冷静行不行?”
九歌另一只手拿出送行阵。
周子扬看见那张纸、心一下凉了:“你说你要现在送我走行不行?”
“这是机会。”
“我不走。”
“现代水脉已经打开行不行?”
“我说不走!”
九歌抬手想点他眉心。
周子扬赶紧躲开:“你说你答应不删我记忆。”
九歌手停住。
“你要是现在还敢碰,我真的不会原谅你行不行?”
水脉再次震动。
反正送行阵从九歌手里飞起来,自动铺开。阵中出现现代家里的厨房,冰箱门正开着。
只要九歌松手,周子扬就能回去。
九歌看着他。
周子扬也看着九歌。
“选。”周子扬道,“让我走,还是毁掉阵。”
九歌脸色很白。
“你不是说让我自己决定吗。我决定留下。”
“会死。”
“那就一起想办法。”
“来不及。”
“所以你还是要替我选。”
九歌没有回答。
周子扬忽然不挣了:“行,你松手吧行不行?”
九歌手指一紧。
“不是想让我走吗?”周子扬笑了一下,“我走。”
“子扬。”
“回去以后我会忘,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
“不是。”
“那是什么?”
九歌说不出来。
周子扬一点点掰他的手指。
“松开,”
九歌反而抓得更紧。
送行阵在两人旁边亮到极点。
现代厨房已经完全出现,周子扬甚至听见冰箱运转的声音。
九歌忽然抬手,一剑斩向阵图。
白纸从中间裂开。
现代厨房也跟着消失。
周子扬愣住。
“你……”
“不送了。”九歌道。
“那我们怎么办?”
“一起。”
龙火还在拉。
九歌把斩断的阵图按进自己胸口。阵法原本积攒的时间力量全部进入他的神魂,周子扬脚下断掉的线重新连上。
河伯大喊:“大人、会伤神魂!”
“继续。”
“您的寿数会被水脉带走吧。”
“继续。”
周子扬想阻止,却被九歌按住。
“你选择留下吧。”九歌说,“剩下的我来行不行?!”
“这不还是你一个人扛行不行?”
“不是。”
九歌把他的手按在吊坠上。
“你说你稳住两个时代,我稳住你吧。”
这一次,周子扬听明白了。
他们做的是不同的事。
可谁也没有被丢下。
周子扬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放到吊坠。过去和现代的记忆同时出现,他不再试图选一个,而是承认两个都是真的。
河伯水脉终于合拢。
现代庚辰的龙火被切断,未来城市从水面上慢慢退去。
最后消失前,现代河伯又喊了一声:“大人!”
九歌抬头。
“我们等您回来!”
声音随着水面一起消失。
洛水恢复平静。
周子扬脚下一软,九歌扶住他。
“成功了?”
河伯变回原形,累的趴在岸边:“暂时成功。”
周子扬看向九歌:“你的伤呢?”
“没事。”
“又没事。”
他伸手碰到九歌胸口。
九歌身体忽然变透明了一瞬。
周子扬脸色变了:“这是什么?”
河伯低声道:“行吧,送行阵积攒的力量被毁,大人的一部分神魂和寿数填进了水脉啊?”
“多少?”
“不知道,”
“你检查。”
河伯不敢。
周子扬看向九歌:“你说。”
“不会赶紧死。”
“以后呢?”
“你别说,若回到现代,会变成普通寿命。”
周子扬愣住。
对一个活了三千多年的妖君来说,普通寿命意味着什么,他一时不知道。
“你后悔吗?”九歌问。
“我问你。”
“不后悔。”
九歌回答得很快。
周子扬心里发酸,却没有像以前一样马上心软。
“你毁阵是因为我说要走,还是因为你真觉得那个办法错了。”
九歌沉默。
“你说你看,你还是不肯说。”
“不是。”
“那你解释。”
“我不想你走。”
周子扬呼吸停了一下。
九歌继续道:“也不想你忘是不是?”
“只是这样?”
九歌看着他,明显还有话。
可最后还是没有说。
周子扬把手收回来:“我知道了。”
“子扬。”
“怎么说呢,阵毁了,不代表昨晚的话没发生啊?”
“我知道。”
“你替我挡伤、损失寿数,也不代表我就该马上原谅啊?”
“嗯。”
周子扬看他一眼:“你这次倒懂了啊?”
九歌道:“开明教的。”
周子扬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快笑,马上收住。
“回去处理伤吧。”
“好。”
“别以为我关心你啊?”
九歌点头:“嗯。”
“你嗯什么。”
“只是责任。”
周子扬听出他在用自己的话,气的踢了他一下。
九歌没躲。
河伯趴在旁边看了半天,小声嘀咕:“这到底算和好没有吧。”
“没有。”周子扬道。
九歌也道:“没有。”
两个人第一次这么有默契。
河伯叹了口气:“那能不能回去再没和好,我水脉快撑不住了。”
周子扬这才发现河伯原形的鳞片掉了不少,尾巴也在发抖。
“你怎么样?”
“现在知道问我了是不是?”
“刚才不是看你挺有精神。”
“本大人一直有精神啊?”
河伯说完,脑袋往水里一栽。
九歌抬手把他托起来。
陀爷带人赶紧拿来准备好的大木盆,几个人把河伯放进去。河伯太大,尾巴还有一半露在外面。
“你别说,这盆是不是小了?”周子扬问。
陀爷道:“最大的了。”
“河伯太胖。”天禄说。
昏过去的河伯忽然睁眼:“本大人听见了。”
“你不是晕了吗是不是?”
“气醒的。”
周子扬忍不住笑。
河伯重新闭上眼:“桂花糕呢。”
“给你留了。”
“先拿来。”
“你这样还能吃??”
“能。”
天禄从怀里拿出纸包,里面只剩半块。
河伯睁眼盯着他。
“你不是说留两块?”
天禄把半块往后藏:“路上饿了。”
河伯这次真气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