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九歌》第七种风

53、开明千面 无时之地里

　　无时之地里面什么都没有。
　　周子扬进来以后，先走了很久，周围一直是黑的。他看不见路，只能抓着周影衣服，免得两个人走散。
　　“你能不能别拽。”周影道。
　　“看不见。”
　　“我也看不见。”
　　“所以才要拽吧。”
　　“你可以拉手。”
　　周子扬愣了一下：“你不嫌恶心？”
　　“那你继续拽。”
　　两人又走一段，前面终于出现一点白光。
　　走近以后才发现，那不是出口，而是一段漂在半空的记忆，画面里，未来庚辰站在现代昆仑，身后跪着很多应龙族人。冥王和一个周子扬没见过的男人站在旁边，男人脸上有虎纹，手里拿着陆吾的令牌。
　　“陆吾残党。”周影道。
　　“你认识？”
　　“见过一次。”
　　“他们也跟庚辰合作？？”
　　“我说，庚辰答应事成以后，把昆仑分给他们。”
　　“昆仑是他的吗就分吧。”
　　“未来的他已经占了一部分吧。”
　　画面继续。
　　庚辰把一块黑色龙骨交给冥王。
　　“放进神树。”
　　冥王问：“你别说，第二片龙翼若醒，大司命一定会来。”
　　“我跟你说，我要的就是他来。”
　　“你想借过去的自己杀他？？”
　　“不只，”
　　未来庚辰抬起头，看向一个白色人影。
　　周子扬认出那是周影。
　　“我要让周子扬亲眼看见，九歌第二次把他送走。”
　　周影站在记忆外面，脸色不太好。
　　“这是你知道的？”周子扬问。
　　“不知道。”
　　“庚辰连你也瞒吧。”
　　“闭嘴。”
　　“我又没笑你吧。”
　　“你想笑。”
　　“现在没心情。”
　　画面中，未来庚辰继续道：“你别说，人心比时间容易改。只要周子扬不再信九歌，王魂就会失去大司命的保护。”
　　虎纹男人问：“然后呢？”
　　“周影会成为新的王魂容器。”
　　周影手指握紧。
　　“他答应过让我独立吧。”
　　周子扬看他：“你还信吗？”
　　“不信了。”
　　“这还差不多。”
　　记忆到这里结束，白光散掉。
　　周围又变黑。
　　“这地方是不是专门放别人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吧。”周子扬问。
　　“无时之地会留下所有被时间舍弃的可能吧。”
　　“那刚才的事发生过，还是没发生？”
　　“一部分发生过，一部分还没有。”
　　“说了等于没说。”
　　周影忽然停下：“有人来了。”
　　周子扬也听见了。
　　脚步不止一处，前后都有。
　　“往哪躲？”
　　“时间碎片里。”
　　“进去会怎样啊？”
　　“不知道。”
　　“你能不能说点知道的吧。”
　　周影随手推开旁边一块碎片，把他拽进去。两人一下掉进一间现代办公室。其实里面的人全静止着，有人端着咖啡，有人趴在电脑前，还有一个人保持着打喷嚏的动作，嘴张得很大。
　　周子扬看了一眼：“这是哪一年？”
　　“不知道。”
　　“算了，当我没问。”
　　电脑屏幕上显示一条新闻，标题是昆仑地区出现异常极光。周子扬想看日期，下面的数字却全是模糊的。
　　“永恒不让看。”
　　“它管得真多吧。”
　　外面的脚步靠近。
　　一个守卫的脸从时间碎片外面探进来，眼睛却看不见里面。周子扬屏住呼吸，那人看了一圈，又走了。
　　周影道：“他听不见。”
　　“早说啊。”
　　“你没问。”
　　周子扬一听这句话就来气：“你跟云翳学的？”
　　“他也这么说？”
　　“你们都一样。”
　　周影看了看静止的办公室：“这里可能是没有发生的未来是不是？”
　　“为什么？”
　　“没有人。”
　　“人不是都在吗吧。”
　　“没有魂。”
　　周子扬再看那些人，果然觉得不对。他们的脸很清楚，眼神却是空的，像永恒按照记忆随手摆出的样子。
　　“这地方待久了会不会把我们也变成假的？”
　　“会。”
　　“你这次怎么知道。”
　　“我以前待过吧。”
　　周子扬安静下来。
　　周影在永恒之门里的那段时间，也许就是在这些真假难分的碎片之间过。他不知道外面多久，也没人说话，难怪出来以后那么执着于证明自己是真的。
　　“你那时候怕吗？”周子扬问。
　　“不记得。”
　　“行吧，是不记得还是不想说是不是？”
　　“有什么区别行不行？”
　　“不想说说明你记得。”
　　周影冷冷看他：“你话太多。”
　　“你以前一个人在这儿，没人跟你说，现在补回来。”
　　“不用。”
　　“那你可以不听行不行？”
　　周影嘴上嫌烦，却没有让他闭嘴。外面脚步走远以后，两人才从碎片里出来，前面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赶紧躲到一团时间碎片后面。一个应龙族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冥王手下。
　　“周影真的进来了行不行？”
　　“大人说他会来找永恒的根。”
　　“找到后直接杀是不是？”
　　“留下身体，魂可以不要。”
　　周影听得脸色发冷。
　　周子扬在他耳边小声道：“说真的，你这备用身体挺受欢迎行不行？”
　　周影踩了他一脚。
　　几个人走过去以后，周子扬刚要出来，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捂住他的嘴。
　　他抬肘就打、对方低声道：“是我。”
　　开明的声音。
　　周子扬回头，却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你怎么变成这样？”
　　开明松开他：“方便。”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比你们早一点。”
　　“九歌知道？”
　　“不知道。”
　　周子扬笑了一声：“你们都挺会瞒行不行？”
　　开明看他一眼：“还生气？”
　　“没有。”
　　“嘴硬。”
　　“你说你怎么也这么说。”
　　开明恢复自己的脸：“我潜进庚辰那边，查到冥王、陆吾残党和一部分应龙族已经结盟。他们准备在埋骨谷开永恒。”
　　“什么时候？”
　　“明晚。”
　　“比我们算的还早。”
　　“说真的，因为第二片龙翼被拿走，庚辰急了。”
　　周影问：“他要我的身体？”
　　“你听见了？”
　　“嗯。”
　　开明没有安慰：“要，他承诺帮你独立，从开始就是假的。”
　　周影冷冷道：“我知道。”
　　“知道就好，省得你又回去吧。”
　　“我回不回跟你无关。”
　　“你们两个说话越来越像行不行？”开明看向周子扬。
　　周子扬马上道：“别算我。”
　　开明拿出一张很小的地图：“永恒的根在前面，但已经被庚辰的人封住，想进去，需要一个应龙族身份啊？！”
　　周子扬看着他的脸：“你变一个不就行啊？”
　　“脸能变，气息不行。”
　　周影胸口有庚辰的龙纹。
　　三个人一起看向他。
　　“不行。”周影道。
　　“为什么？”
　　“我一靠近，庚辰会发现。”
　　“那就让他发现是不是？”周子扬说，
　　“外面都是他的人。”
　　开明把地图收起来：“所以需要先把人引开。”
　　“谁去？”
　　开明又开始变脸。
　　最后停在周子扬的样子。
　　周子扬看着另一个自己：“你能不能别用这张脸行不行？”
　　“最好用。”
　　“哪里好。”
　　“所有人都想抓你吧。”
　　“听着一点都不好。”
　　开明顶着他的脸走出去，故意踢翻一块时间碎片。
　　附近守卫马上冲过来。
　　“周子扬！”
　　开明转身就跑。
　　一群人全追了过去。
　　周子扬看得有点佩服：“他跑得挺快。”
　　“千身千面，逃命最熟。”周影道。
　　“你们关系不是一般吗。”
　　“我说，都认识三千年了。”
　　“那还一般？”
　　“跟我三千年有什么关系。”
　　周子扬想起九歌和云翳，忽然觉得这群上古妖怪对关系的理解都很奇怪。
　　两人趁守卫被引走，往永恒根部走。
　　前面是一座倒过来的白塔，塔尖扎在黑暗里，塔底悬在头顶。无数时间白线从塔里伸出来，连向不同画面。
　　“这就是根？”
　　“应该。”
　　周影把手按在门上。
　　龙纹亮起，门没有开，庚辰的声音却从里面传出。
　　“你果然来了是不是？”
　　周影想收手，已经来不及。
　　黑色火焰从门中冲出，缠住他全身。周子扬抓住他往后拉，火焰也顺着两人的魂连到周子扬手上。
　　“放开！”周影喊。
　　“放开你就被拖进去了行不行？”
　　“他要的是身体，不会杀我行不行？”
　　“那比杀了好？”
　　周子扬用王魂点燃龙火，金色与黑色撞在一起，塔门终于出现裂缝。
　　里面却没有庚辰。
　　只有一具和周影一模一样的空身体。
　　“他已经做好了？”周子扬问。
　　周影看着那具身体，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空身体睁开眼。
　　未来庚辰的声音从里面出来：“回来。”
　　周影胸口龙纹瞬间收紧。
　　他的魂被一点点往空身体里拉。
　　周子扬抱住他腰：“你想不想回？”
　　“废话！”
　　“说清楚。”
　　“不想！”
　　“那就别回。”
　　周子扬把吊坠按在周影胸口。
　　九歌留下的分神气息一出现，龙纹像被烫到，猛地缩回去。周影趁机一刀刺进空身体胸口。
　　黑色火焰炸开。
　　周子扬和周影一起被掀出去。
　　塔门后的庚辰怒道：“你敢背叛我啊？”
　　周影从地上爬起来：“你先骗我。”
　　“没有我，你早就被时间删除。”
　　“周福也救过我行不行？！”
　　“一只低等鼠妖。”
　　周影眼神彻底冷下来。
　　“他比你强。”
　　庚辰的龙火冲出塔门。
　　周子扬刚挡到前面，一道银色灵力忽然从后面落下，把火全部劈开。
　　九歌来了。
　　他脸色很白，胸口时间伤正在往外冒黑气，显然是强行打开无时之地进来的。
　　“你怎么进来的？”周子扬问。
　　九歌没有回答，先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受伤了吗？”
　　“没有。”
　　“魂呢？”
　　“也没有。”
　　九歌检查完、才看向周影：“能走？！”
　　“不用你管。”
　　“能。”
　　“走。”
　　塔里的龙火越来越多。
　　三个人往出口退，空身体却突然从门中扑出来，抓住周子扬肩膀。九歌一剑斩断它的手，身体又马上长出来。
　　“杀不死？”周子扬问。
　　“它没有魂。”周影道。
　　“没魂怎么动。”
　　“庚辰在控制行不行？”
　　九歌让两人先走，自己留下挡。
　　周子扬脚步停住。
　　“一起。”
　　“出口不稳。”
　　“我说一起。”
　　九歌看了他一眼：“好。”
　　三人边打边退。
　　空身体一直追到出口，周影忽然停下来，把胸口龙纹硬生生扯出一截。
　　“你干嘛？”周子扬问，
　　“给他。”
　　周影把龙纹甩向空身体。
　　两者碰到一起，赶紧互相吸引。空身体被龙纹拖回白塔，周影也被拉得向后滑。
　　九歌一剑斩断中间联系。
　　周影胸口出现一个很深的洞。
　　“走！”他喊。
　　三个人终于冲出无时之地。
　　黑石在身后合拢，空身体没有追出来。
　　周子扬还没站稳，九歌就松开了他。
　　“开明呢？”九歌问，
　　“还在里面。”
　　“我去接。”
　　“你的伤。”
　　“没事。”
　　九歌说完便重新打开黑石。
　　周子扬看着他的背影，嘴边那句别去最终没说。
　　既然只是责任，九歌救谁都一样。
　　他何必自作多情。
　　开明很快被九歌带出来。
　　他身上多了几道龙火伤，手里却抓着一张名单。
　　“全在这儿。”开明喘着气道，“冥王、陆吾残党，还有庚辰手下应龙族。”
　　九歌接过名单。
　　开明看了看周子扬：“大人替你挡的伤怎么样？”
　　周子扬一怔：“什么伤？”
　　“说真的，你进无时之地时，被门留下了一道时间印。大人强行接过去，不然你现在已经被分到不知道哪个时代啊？”
　　周子扬看向九歌。
　　九歌胸口黑气更重，却移开目光。
　　“你为什么不说是不是？”
　　“没有必要。”
　　“又是没有必要是不是？”
　　“已经过去了是不是？”
　　周子扬心里一阵发堵。
　　九歌总是这样。
　　说最伤人的话时觉得有必要，做了什么却永远不说。
　　“不是我说，保护不是替别人决定的理由。”周子扬道。
　　九歌看向他。
　　“你替我挡伤，我谢谢你。”周子扬继续，“你别说，但这不代表昨晚的事就过去了，也不代表我会按照你的阵法走。”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
　　九歌的声音很低。
　　周子扬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周影在旁边道：“他说得对。”
　　两个人一起看向他。
　　“看我干什么。”周影冷着脸，“庚辰替我塑身体，也不代表他能决定我是谁行不行？”
　　开明笑了一声：“你终于想明白。”
　　“与你无关。”
　　“这句可以换了。”
　　周影不理他。
　　九歌把名单交给开明：“行吧，明晚以前，把埋骨谷附近的人全部撤走。”
　　“来不及。”
　　“河伯走水路，云翳封山行不行？”
　　“您呢？”
　　九歌看向周子扬：“送他回妖市。”
　　周子扬马上道：“我自己会走是不是？”
　　“无时之地会留下后遗症行不行？”
　　“开明也受伤了是不是？”
　　“我带他。”周影说。
　　开明问：“你带我？”
　　“闭嘴。”
　　九歌站到周子扬身边，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拉他，只问：“可以吗？”
　　周子扬看了他几秒。
　　“可以。”
　　九歌伸出手，周子扬没有握，只抓住他袖子，九歌眼神暗了一点，什么也没说。
　　回妖市的路不远，他却走得很慢，像是怕太快到了以后，周子扬又把门关上。
　　周子扬还真准备关门。
　　走到落月宫外，九歌停在台阶下。
　　“今晚好好休息。”
　　“嗯。”
　　“若头疼，叫我。”
　　“开明也能看，”
　　九歌停了一下：“好。”
　　周子扬转身走上两级台阶，又回头：“你胸口的时间印呢。”
　　“已经封住。”
　　“给我看。”
　　九歌解开一点衣领。
　　原本的伤旁边多了一道白色裂纹，像是皮肤也被分成两个时间。周子扬只是看着都觉得疼。
　　“这叫过去了？？”
　　“不会继续。”
　　“你最好没骗我行不行？”
　　“没有。”
　　周子扬伸手想碰，又在半空停住。
　　九歌没有动，像在等。
　　最后周子扬还是把手收回来。
　　“找开明处理。”
　　“好。”
　　他进屋关门。门合上前，九歌仍站在原地，这次周子扬没有把门摔得很重。
　　可也没有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