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九歌》斯文白水泥

48、两个时代 九歌没有赶

　　九歌没有赶紧进幽冥。
　　裂缝刚打开，遗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很乱的声音，有汽车喇叭，也有人在喊救命，中间还夹着马叫。
　　周子扬回头一看，山下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只有雪和石头的地方，多出一条现代马路。几辆车挤在路中间，一匹受惊的马拖着古代木车从车顶上跑过去，后面的人一边追一边喊。
　　“这什么东西！”
　　“妖车！妖车吃人了！”
　　车里的司机也在骂：“谁把马赶高架上来了？”
　　两边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场面乱得很。
　　“不是只有影子吗？”周子扬问。
　　云翳道：“已经成真了行不行？”
　　现代开明看向裂缝里的冥王：“不是，幽冥暂时去不了。两个时代撞在一起，普通人先撑不住吧。”
　　“那第二片龙翼怎么办？”
　　“庚辰也没法马上拿走。神树会排斥不属于幽冥的力量吧。”
　　九歌把裂缝封住：“先下山。”
　　几个人刚走出遗殿。山下又传来一声撞击。一辆现代公交车半个车身卡进洛阳城墙，车门打不开，里面的人全挤在窗边。城墙上的守卫拿着弓箭，正对着车里的人。
　　“别放箭！”周子扬冲下去。
　　“小心。”九歌跟在他身后。
　　周子扬跑到城墙下，先对上面喊：“自己人，别射是不是？”
　　守卫听见他的衣服和口音都奇怪，箭反而拉得更紧。
　　“你是何人？”
　　周子扬想了一下，指着九歌：“大司命的人。”
　　这句话非常好用。
　　守卫看见九歌，马上把箭放下。
　　公交车里的人却更害怕了。
　　“他们拍戏吗是不是？”
　　“行吧，那个拿弓的是真的吧是不是？”
　　“报警啊！”
　　“没信号。”
　　周子扬趴到车窗边：“都别挤，车不会掉下去。”
　　司机隔着玻璃喊：“你谁啊？”
　　“路人。”
　　“路人你说了算？”
　　“现在算。”
　　“这是哪儿？”
　　“你别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你先说。”
　　“唐朝。”
　　车里安静了两秒，随后骂声更多了。
　　“神经病。”
　　“我就说不能信啊？”
　　“是不是景区的整蛊？”
　　周子扬也知道这个解释不太行，只能换个说法：“不是，反正先下车，一会儿这地方可能会消失是不是？”
　　司机用力按车门，还是打不开。
　　九歌走过来，手掌按在车门上。门锁自己弹开，里面的人一下往外涌。
　　周子扬赶紧拦：“一个一个来，别踩着人啊？”
　　没人听。
　　九歌抬眼。
　　所有人忽然安静下来，像是被什么压住，自动排成一队往外走。
　　周子扬看了九歌一眼：“你做了什么？”
　　“让他们冷静是不是？”
　　“这个好用。”
　　最后一个下车的是个抱孩子的女人。孩子大概四五岁，手里还拿着一辆玩具汽车，看见九歌也不怕，反而盯着他的头发。
　　“叔叔，你拍古装吗行不行？”
　　九歌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子扬替他说：“对。”
　　“你演谁？”
　　“神仙。”
　　孩子点了点头：“有点像。”
　　九歌看向周子扬。
　　“夸你呢。”周子扬说。
　　他们刚把车里的人带到安全处，洛阳城内又响起哭声。
　　现代妖市的一条街直接落在了城中。
　　妖市里很多妖认识九歌，也见过现代东西，反应还算快，可洛阳百姓不一样。他们看见长角、长尾巴的妖从亮着霓虹灯的商铺里出来，当场吓晕好几个。
　　有个卖衣服的狐妖还在喊：“新店开业，第二件半价！”
　　周子扬跑过去：“怎么说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卖衣服啊？”
　　狐妖认出他：“周大人？”
　　“我不是你们周大人是不是？！”
　　“那您是？”
　　“另一个。”
　　“哦、周小哥。”
　　“怎么说呢，先把招牌关了，灯太亮，吓着人了。”
　　狐妖抬头看了看自己闪来闪去的电子灯牌：“挺好看的啊吧。”
　　“古代人没见过。”
　　“他们不是都点灯笼吗吧。”
　　“这能一样吗。”
　　狐妖很舍不得，最后还是拔掉电源。
　　街上没电，灯牌却还亮着。周子扬又踹了两脚，才彻底熄灭。
　　另一边，几匹马被自动售货机吓的乱跑。天禄追过去，一手按住一匹。
　　“别动！”
　　马听懂了似的，赶紧老实。
　　周子扬喊：“你把它们带城外。”
　　“我怎么带？”
　　“牵着。”
　　“绳呢？”
　　周子扬从自己的大包里翻出绳子扔过去。
　　天禄接住以后愣了：“你还真带了。”
　　“早说有备无患。”
　　开明带着妖市的人往西边撤，云翳封住现代街道和古城之间的风口，避免更多东西撞过来。河伯跳进城中水渠，水面很快升高，把着火的屋子一间间浇灭。
　　现代河伯的意识还在，嘴里一直念叨：“这谁家的铺子，违建，回去得查行不行？”
　　“说真的，你现在还查这个？”周子扬问。
　　“不是我说，现代妖市就是被他们乱搭乱建弄得水路不通。”
　　“那你先救人。”
　　“本大人两件一起做是不是？”
　　周子扬跑了一圈，嗓子都喊哑了。
　　古代人怕妖，现代人怕穿越，妖市的人又忙着找自己的店和货，谁都不肯听安排。他最后从公交车上找出司机的扩音器，站到一辆木车顶上。
　　“都听我说！”
　　扩音器发出刺耳的声音，所有人一起捂耳朵。
　　“现代来的站左边，洛阳本地站右边，妖市的去中间，别乱跑！”
　　有人问：“凭什么听你的？”
　　周子扬指着身后。
　　九歌正站在半空镇压一群从时间裂缝中跑出来的亡魂。银色神影遮住半个天空，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凭他。”
　　没人再问了。
　　人群终于开始移动。
　　一个洛阳老人拉住周子扬：“郎君，那些铁盒子里的人真从千年之后来？”
　　“差不多。”
　　“大唐还在吗是不是？”
　　周子扬顿了一下：“不在了。”
　　老人脸色有些难过：“那以后是谁的天下？！”
　　“大家的。”
　　“皇帝呢？”
　　“也没有没有了。”
　　老人显然没听懂。
　　周子扬也没时间解释，只把人送到右边。
　　没过多久，老人又自己走回来，手里还拉着一个现代年轻人。
　　“郎君，这人找不到家。”
　　年轻人哭笑不得：“我不是找不到家，我是跟同事走散了。”
　　“都一样。”老人道，“你站错边了。”
　　周子扬把年轻人推回左边：“现代来的别乱跑。”
　　年轻人回头问老人：“大爷，你真是唐朝人？”
　　“大唐人。”
　　“那能合张影吗？”
　　“何为合影？”
　　年轻人拿出手机，刚打开相机，老人看见屏幕里的自己，吓的差点把手机打掉。
　　“摄魂邪术！”
　　“不是不是，这是手机啊？”
　　两个人鸡同鸭讲，周子扬头都大了：“手机收起来，等回去再拍。”
　　“回去以后就拍不到了。”
　　“命重要还是照片重要？？”
　　年轻人老实了。
　　老人却指着手机问：“我说、这小镜子能把人装进去？”
　　“装不进去，只能留张脸。”
　　“那不还是摄魂。”
　　周子扬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把两个人分别交给天禄。天禄一手拎一个，年轻人还在问他头发是不是染的。
　　“天生的。”
　　“颜色挺好。”
　　天禄脸色马上好了：“你有眼光。”
　　老人道：“绿发不祥。”
　　“你说谁不祥？”
　　周子扬赶紧跑过去：“别跟老人吵，”
　　“是他先说我。”
　　“人家不知道吧。”
　　“不知道也不能说啊？”
　　周子扬只能答应回去给他买一条新的围巾，天禄才把人送走。
　　总算消停。
　　现代那边有人拿手机拍九歌，边拍边说特效做得真好。下一秒亡魂从他头顶飞过，他吓的手机都扔了。
　　“鬼啊！”
　　“别跑！”周子扬抓住他，“不是，你刚才不还拍吗。”
　　“我以为假的是不是？”
　　“现在真的了，老实待着行不行？”
　　九歌抬手把亡魂全部拢进生死簿。
　　可生死簿刚合上，又有更多亡魂从现代街道钻出来。这些不是古代亡魂，而是现代城市里本来就飘着的游魂。两个时代重合后，它们被昆仑灵气吸引，全往这里来。
　　“数量太多，”九歌道。
　　周子扬抬头：“能送回去吗？”
　　“通道不稳。”
　　“先关起来？”
　　“没有地方。”
　　周子扬想起公交车：“装车里行不行是不是？”
　　九歌看着他。
　　“不是，反正里面没人了，门也能关。”
　　这办法听着很不正经，可还真有用。
　　九歌把亡魂压缩成一团团白光，周子扬和天禄负责往公交车里塞。司机站在旁边看得脸都绿了。
　　“不是，我的车以后还能开吗行不行？”
　　“回去洗洗。”
　　“这洗得掉？”
　　“心理作用、洗了安心。”
　　装到一半，一个亡魂忽然从周子扬手里钻出来，直冲不远处的小孩。
　　九歌被另一群亡魂缠住，来不及回身。
　　周子扬下意识挡过去。
　　亡魂撞进他身体，他眼前一黑，脑子里多出一段陌生记忆。一个现代男人站在医院走廊，手里拿着检查报告，不敢推开病房门。
　　“周子扬！”九歌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把亡魂硬生生拉出来。
　　周子扬清醒后，发现九歌站在面前，脸色很难看。
　　“我没事。”
　　“不许碰亡魂啊？”
　　“刚才来不及。”
　　“站到后面。”
　　“后面也有事，”
　　九歌抓住他手腕，明显不想放他继续跑。
　　周子扬看着街上乱成一团的人：“说真的，你能一个人全顾上？”
　　九歌没说话。
　　“那就让我帮忙。”
　　“会受伤。”
　　“我知道。”
　　“可能会死。”
　　“你刚才答应过什么？”
　　九歌手指松了一点。
　　周子扬道：“我自己选的行不行？”
　　九歌最后松开手：“不要离开我能看见的地方。”
　　“行。”
　　两人重新分开做事。
　　其实周子扬负责把人分开，九歌负责处理亡魂。周子扬只要喊一声，九歌的灵力马上会落到他旁边；九歌被未来龙火影响时，周子扬也能从吊坠的反应提前发现。
　　他们没商量过，却配合得很顺。
　　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现代开明看了一会儿：“第一条时间里也是这样？”
　　过去的开明站在他旁边：“差不多。”
　　“后来怎么还能弄成那样。”
　　“大人不说，周子扬又爱自己猜，”
　　“现在也没好多少。”
　　“至少吵了。”
　　现代开明点头：“吵出来比憋着强。”
　　两人话音刚落，周子扬就在下面冲九歌喊：“我让你别碰那条线是不是？”
　　九歌手上正抓着一根从地里冒出的时间白线：“它要缠住你。”
　　“那你也不能拿手抓。”
　　“没事。”
　　“你今天说几次没事了啊？”
　　九歌把白线捏碎：“三次。”
　　周子扬没想到他还真数：“你以后少说。”
　　“好。”
　　现代开明看向过去的自己：“还真比以前强一点。”
　　混乱一直持续到天黑。
　　现代街道和洛阳城终于暂时分开，公交车、商铺和那些普通人开始变淡。周子扬站在人群前，反复提醒他们回去以后不要乱说。
　　司机问：“说了有人信吗？？”
　　“也对。”
　　“我的车呢？”
　　那辆装满亡魂的公交车还停在古代城墙上。
　　九歌道：“亡魂送走后，车会回去。”
　　司机很不放心：“不会半夜自己响吧。”
　　周子扬安慰：“应该不会。”
　　“应该？”
　　“你说你可以找开明售后。”
　　现代开明赶紧道：“不归我管。”
　　人群彻底消失前，那个孩子又冲九歌摆手。
　　“神仙叔叔再见啊？”
　　九歌也抬了一下手。
　　周子扬有点意外：“你还会跟小孩打招呼吧。”
　　“他先说的。”
　　“别人先说你就会？”
　　“嗯。”
　　“那我说什么你怎么总不回。”
　　九歌认真想了想：“你说得太多。”
　　周子扬被气笑了。
　　城里只剩下古代的人和妖，嗯，所有现代东西都消失了，除了地上掉着的一只塑料拖鞋。
　　天禄捡起来咬了一口，又嫌弃地扔掉。
　　“什么东西，不能吃。”
　　“本来就不是吃的是不是？”周子扬把拖鞋踢到一边。
　　白线还在地面上延伸，全都指向幽冥。
　　九歌胸口的伤也跟着亮了。
　　现代河伯道：“时间重叠只是被我们暂时压住。第二片龙翼不拿出来，下一次可能直接把整座现代城市拉过来。”
　　“那就走。”周子扬说。
　　九歌重新打开幽冥裂缝。
　　这一次，冥王没有站在外面。
　　黑色森林里的火却烧得更大，嗯，神树的树根全从地下钻了出来，像在保护什么。
　　周影看了一眼、忽然道：“龙翼已经醒了。”
　　“在哪儿？”
　　“树下面。”
　　“你确定？”
　　“它在叫我。”
　　周影说完，胸口龙纹猛地收紧。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拉进裂缝。
　　周子扬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也一起被带了进去。
　　“周子扬！”
　　九歌最后只来得及抓住周子扬的手。
　　三个人同时掉进了正在燃烧的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