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九歌》斯文白水泥

45、神隐 九歌身上的

　　九歌身上的龙火没有熄灭。
　　反正他站在永恒之门前，一只手挡着庚辰，另一只手还在维持通道。银色灵力被黑火一点点压回来，脚下的地面已经裂了。
　　过去的周子扬被开明抱着，拼命想挣开。
　　“放我下去。”
　　“你动不了。”
　　“我让你放开！”
　　开明没放。
　　九歌回头看了一眼：“带他走。”
　　“大人。”
　　“走。”
　　开明咬了咬牙，抱着过去的周子扬向门里退。
　　“九歌！”过去的周子扬声音都哑了，“你说你敢让我走，我以后绝对不原谅你！”
　　九歌动作停了一下。
　　庚辰抓住机会，龙火化成长枪，直接穿过九歌胸口。
　　周子扬在记忆外面也觉得胸口一疼。
　　这就是那道伤。
　　九歌身体晃了晃，嗯，没有倒下。他徒手握住龙火长枪，银色灵力顺着枪身冲向庚辰。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整个永恒之门都在震。
　　“你护不住他。”庚辰道。
　　“与你无关。”
　　“他杀了应龙啊？”
　　“不是他。”
　　“那是谁？”
　　“我会找到。”
　　“你没有以后了。”
　　庚辰用力将长枪往前推。九歌胸口的伤越来越大，银色的血顺着衣服滴下来，落地以后变成很小的白花，又马上被龙火烧掉。
　　过去的周子扬看见了，挣扎得更厉害。
　　“九歌，你回来！”
　　九歌没有回头。
　　“你说过跟我一起走是不是？”
　　“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
　　永恒之门里的风越来越大。过去的周子扬半个身体已经被拉进通道，手还死死抓着门边。
　　开明眼睛也红了：“周子扬，松手行不行？”
　　“不松。”
　　“怎么说呢，你留下只会让大人分心吧。”
　　“那就一起留下行不行？”
　　“你们都会死。”
　　“死就死！”
　　“大人不想你死。”
　　过去的周子扬忽然不挣了。
　　他看着九歌的背影：“那我就想看他死吗？”
　　开明说不出话。
　　周子扬站在旁边，鼻子发酸。他已经知道最后结果，可还是希望记忆能在这里拐个弯，希望九歌回头，希望过去的自己抓住他。
　　可没有。
　　庚辰身后的龙翼完全展开，未来的黑影从永恒之门另一侧落到他身上。年轻的庚辰眼中最后一点清明也没了。
　　“既然你这么想护他，我让他看着你死行不行？”
　　黑色龙火从四面压下来。
　　九歌抬手结印。
　　天地在这一刻安静了。
　　所有火都停在半空，逃跑的人、受伤的妖，连风也不动了。九歌身后出现一道很大的神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手中握着生死簿。
　　“大司命。”庚辰脸色变了。
　　九歌没有看他。
　　生死簿自己翻开，无数名字从里面飞出来。属于这片土地的生灵被一层白光护住，庚辰的龙火却被定在原地。
　　“九歌！”云翳第一次变了脸色，“你会神隐！”
　　“护住人间。”
　　“你自己护！”
　　“没有时间。”
　　九歌抬起手，生死簿上的名字全部亮起。
　　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
　　周子扬终于明白神隐是什么意思。
　　不是离开。
　　是把自己变成规则的一部分，神魂会散进天地，再也找不回来。
　　过去的周子扬也明白了。
　　“不要。”他声音忽然很轻。
　　九歌听见了。
　　他转过身。
　　两个人隔着永恒之门对视，谁都碰不到谁。
　　“子扬。”
　　“我不走。”
　　“回去。”
　　“我回去也不会好好活是不是？”
　　九歌眼神动了一下：“会的。”
　　“我不会。”
　　“你会忘记。”
　　过去的周子扬愣住。
　　“什么意思？”
　　九歌抬手，指尖出现一点银光。
　　周子扬赶紧知道他要做什么。
　　“别碰我的记忆。”
　　“庚辰会找到你。”
　　“让他找！”
　　“不行。”
　　“九歌，我说不行！”
　　银光穿过永恒之门，落到过去的周子扬眉心。他想躲，身体却动不了。
　　关于昆仑、应龙、妖市的记忆开始一段段消失。
　　最后是九歌。
　　过去的周子扬眼神里全是恐惧：“别让我忘了你。”
　　九歌的手第一次发抖。
　　“对不起。”
　　“我恨你。”
　　“好。”
　　“我真的会恨你。”
　　“嗯。”
　　“九歌……”
　　过去的周子扬已经叫不出他的名字。
　　他看着门外的人，明明觉得很重要，却不知道是谁。眼泪还在往下掉，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你是谁？”
　　九歌站在火里，安静了很久。
　　“不重要。”
　　周子扬忍不住骂了一句：“你有病。”
　　记忆当然听不见。
　　过去的周子扬彻底失去意识，抓着门边的手也松开了。开明把他送进通道，现代城市的光在另一头出现。
　　庚辰发现不对，想越过九歌去追。
　　九歌用最后的神力封住门。
　　“不是我说，你以为这样就能藏住他是不是？”庚辰道，“只要他还记得一点，我就能找到吧。”
　　九歌低头看向胸前的吊坠。
　　吊坠原本属于他的护身神玉，后来给了周子扬。这会儿神玉里已经存了很多两人的气息，庚辰还真能顺着它找到现代。
　　九歌却没有毁掉。
　　他将手按在自己心口，从正在消散的神魂中取出一小点银光。
　　那一点光非常弱，离开身体后几乎马上就要灭。
　　“你还想做什么？”庚辰问。
　　九歌把银光放进吊坠。
　　分神进入神玉以后，吊坠像有了心跳。
　　周子扬一下想起原文开始的梦。
　　那道一直叫他名字的声音，那句找了很久，还有吊坠里熟悉却不知道是谁的气息，原来全是九歌留下的。
　　九歌明明抹掉了他的记忆，却又舍不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不是我说，你不是说不重要吗啊？”周子扬站在旁边，眼泪掉下来，“那你留这个干嘛行不行？”
　　九歌将吊坠送进通道。
　　“护着他。”
　　最后的分神没有回答，只亮了一下。
　　通道另一头，过去的周子扬掉进现代家中的冰箱。他身上的古代衣服被时间换成现代睡衣，伤也消失了，只有吊坠落在胸口。
　　冰箱门自己关上。
　　屋里一片安静。
　　没人知道他刚从千年前回来，也没人知道有一个人为了送他回来，正在另一个时代死去。
　　周子扬跟着记忆回到现代。
　　他看见过去的自己从地上醒来，摸着后脑勺，一脸茫然。
　　“我怎么睡厨房了啊？！”
　　他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瓶水和一盒过期牛奶。
　　“又做梦了？”
　　过去的周子扬低头看见吊坠，拿起来看了半天。
　　“这哪来的。”
　　吊坠没有反应。
　　他随手戴回脖子，关灯回房间睡觉。
　　周子扬站在厨房里，忽然很想拦住他。
　　想告诉他别睡，快回头，想办法去找九歌。
　　可他知道过去的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第二天早上，周子扬的母亲打来电话。
　　过去的周子扬一边刷牙一边接，嘴里全是泡沫。
　　“妈，怎么了？”
　　“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睡得挺早吧。”
　　“你说你爸梦见你掉水里了，非让我问问是不是？”
　　过去的周子扬看了一眼厨房：“我没掉水里，就是好像做了个特别长的梦吧。”
　　“梦见什么？”
　　“忘了。”
　　他说完，胸口的吊坠忽然发热。
　　过去的周子扬低头摸了一下，心里莫名难受，眼睛也酸了一下。
　　“怎么了？”电话里问。
　　“没事，牙膏进眼睛了。”
　　“你刷牙还能刷眼睛里？”
　　“失误。”
　　其实过去的周子扬笑了几声，把话题岔开。挂掉电话后，他一个人在洗手间站了很久，又抬手碰了碰吊坠。
　　“到底哪来的。”
　　吊坠里传出很轻的一声。
　　子扬。
　　过去的周子扬猛地回头。
　　屋里没人。
　　“谁？”
　　没有回答。
　　他找遍客厅和厨房，最后打开冰箱，里面还是那几样东西，什么都没有。
　　“真睡傻了。”
　　过去的周子扬关上门，换衣服去上班。走到楼下时，他却忽然停住，回头看向自己家的窗户。
　　好像有个人一直在上面看他。
　　那种感觉一直跟着他。
　　后来他偶尔会梦见雪山，梦见一座古城，还会在半夜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可每次醒来都记不住，只觉得胸口空了一块，像是忘了非常重要的事。
　　周子扬这才明白，自己不是完全忘了九歌。
　　身体和魂都还记得。
　　只是他一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而九歌留下的那点分神，也从来没有真正停止找他。
　　一直。
　　画面又回到昆仑。
　　永恒之门已经关闭。
　　九歌半跪在地，身体只剩下一道很淡的轮廓。庚辰被生死簿压在山下，还在不停撞击封印。
　　天禄冲到九歌身边，伸手却碰不到他。
　　“大人。”
　　九歌看着关闭的门：“他到了吗？”
　　开明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到了。”
　　“有受伤吗？”
　　“没有。”
　　九歌像是终于放心了。
　　天禄急的声音都变了：“大人，你怎么办？？”
　　“以后跟着他。”
　　“我跟你说，我不去，我跟着你。”
　　“天禄。”
　　“我不听！”
　　九歌看着他：“这是最后的命令。”
　　天禄眼睛红得厉害，还是摇头。
　　“行吧，他一个人在千年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吧。”九歌道，“开明会找到路，你保护他。”
　　“那你呢？”
　　九歌没有回答。
　　河伯拖着受伤的身体走过来，跪在旁边：“不是我说，大人，妖市不能没有没有您。”
　　“可以。”
　　“谁来管？”
　　“你。”
　　河伯脸一下垮了：“我不行。”
　　“你可以。”
　　“开明呢？”
　　“他帮你。”
　　开明赶紧道：“我不管账。”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惦记账。
　　河伯却笑不出来。
　　云翳站得稍远，脸色很冷：“你总是这样吧。”
　　九歌看向他。
　　“你别说，什么都安排好，最后才告诉别人。”云翳道，“他恨你也正常。”
　　“嗯。”
　　“你别说，若有机会回来，你最好自己去解释。”
　　“没有机会了。”
　　“那可不一定。”
　　云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昆仑上方出现很多细小的白线，那是神魂散进天地留下的痕迹。九歌已经无法维持身体，再过一会儿，连轮廓也看不见了。
　　他最后看向永恒之门关闭的地方。
　　“子扬。”
　　声音很轻。
　　吊坠里的分神却在千年之后同时亮起。
　　床上的周子扬翻了个身。
　　他在梦里看见一个模糊的人，想追过去，却怎么也看不清脸。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只是叫了他的名字。
　　一次又一次。
　　周子扬站在两段记忆中间，终于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最早的梦不是预兆。
　　是九歌死后还在找他。
　　白光开始散去。
　　周子扬知道记忆快结束了，可他不想走。他跑回昆仑，九歌的身体已经只剩最后一点。
　　“九歌！”
　　记忆里的九歌本来听不见他。
　　可就在周子扬靠近时，那道已经消失大半的身影忽然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九歌像是真的看见了他。
　　“子扬？”
　　周子扬停住脚步。
　　下一秒，九歌彻底消失。
　　周围所有画面一起碎开。
　　周子扬重新摔回遗殿外面，耳边全是打斗声。他还没睁眼，先摸到一个人的衣服。
　　“子扬。”
　　是九歌。
　　活着的九歌。
　　周子扬睁开眼，一把抱住他。
　　九歌被撞得向后退了半步，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落到他背上。
　　“怎么了？”
　　周子扬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他怕一松手，这个人又会像记忆里一样消失。
　　庚辰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他们。
　　“现在你都知道了。”
　　周子扬把脸埋在九歌肩上，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还要信他？”
　　周子扬终于松开一点，回头看庚辰。
　　“信。”
　　“他骗了你。”
　　“这笔账我会跟他算行不行？”
　　“他杀了应龙吧。”
　　“应龙自己都说不是不是。”
　　“他害你忘记是不是？”
　　“你别说，所以我等会儿骂他。”
　　庚辰被他一句句堵得脸色越来越差。
　　“你看完这些，只想到骂他？”
　　“不然呢？”周子扬擦了一把脸、“跟你一起杀了他？”
　　“他根本没有把你当成能并肩的人。”
　　这句话戳中了周子扬。
　　他沉默了几秒。
　　九歌的手从他背上收回。
　　周子扬却重新握住他的手。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
　　庚辰眼中的黑气一下翻了起来。
　　周影站在旁边，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庚辰看向他，
　　“笑你白费力气是不是？”
　　“闭嘴。”
　　“你让他看这些，是想让他恨九歌。可你没发现吗，他越看只会越舍不得。”
　　庚辰抬手便要收紧周影胸口的龙纹。
　　应龙残魂却从龙翼中出现，握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