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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陀爷的选择 去洛水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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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洛水之前,周子扬又见了陀爷一次,这次不是他主动去的,而是陀爷自己提着礼物到了禁城。
陀爷站在殿外等了半个时辰,嗯,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盒,脸上虽然还是笑呵呵的,额头却不停冒汗。禁城不是普通妖精能来的地方,他平时在外面再怎么风光,到了这里也得老老实实等着通传。
周子扬从落月宫出来时,陀爷像是看见救星,赶紧迎上去。
“周小哥,身体可好些了啊?”
“我说,挺好,暂时还没被另一个我捅死。”周子扬看了看他手中的盒子,“给我的?”
“一点儿薄礼,不成敬意是不是?!”
“先说什么事啊?”
陀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行吧,小哥还是这么直接,”
“跟您学的。”
两人去了旁边的偏殿,陀爷把木盒打开,里面装着一叠厚厚的纸,最上面那张是妖市通事府的官册抄本,写着周子扬三个字。
“你从哪儿弄来的是不是?”
“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总有一点儿自己的路子。”陀爷压低声音,“这是周大人入官时交上去的全部资料。”
周子扬拿起来翻了翻,资料写得非常完整。
周影十岁被北城鼠妖周福捡到,十四岁进入妖市书院,十八岁考进通事府,二十三岁升任副使,二十五岁成为负责人。每次升迁都有考核记录,甚至还有同僚评价,怎么看都不像假的。
“这不是挺正常吗?”
“正常才怪。”陀爷抽出其中一张,“小哥仔细看看,周大人十八岁进入通事府,可他的书院同窗没有一个记得他参加过考试。”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记得他在书院读过书、也记得平时与他相处的事情,可一问到考试那一天,大家的记忆就乱了。有人说他在,有人说他病了,还有人说那年根本没有招考。”
周子扬皱起眉:“像是记忆被改过吧。”
“还有这个。”陀爷又拿出一张地契、“周大人在北城的宅子,是二十年前就登记在他名下的。可那时候他才七岁,还没有被周福捡到。”
“官府没人发现?”
“地契是真的,印也是当年的印,谁会怀疑?”
周子扬越看越觉得永恒之门这个东西有点吓人,它让他的存在合理,把周围人的记忆和记录一起补全,只不过补得不够严密,仔细查还是会发现前后对不上。
“你为什么把这些给我?”周子扬抬头看陀爷,“你不是两边都是朋友吗行不行?”
陀爷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周小哥,老夫贪财,也想当官,这些我不否认。周大人用通事府的位置让我替他约你,我当时还真动了心是不是?”
“说真的,所以黑暗森林那些傀儡你也知道是不是?”
“不知道!”陀爷赶紧摆手,“我要是知道他想在我的望月台动手,绝不会答应。那地方虽然不在我名下,可妖市谁不知道是我平时待客的地方,他闹出人命,我也脱不了干系啊?”
“你现在怕了?”
“怕。”陀爷回答得很痛快,“小哥,妖市最近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事。北城几家商铺一夜之间换了主人,旧主人全都不记得自己做过生意。还有一些妖明明活了几百年,官册上却忽然查不到名字。周大人说这是新政,可我觉得不对。”
“跟庚辰有关??”
“十有八九,”
陀爷把声音压得更低。
“周大人这几个月一直在收购与应龙有关的东西,龙鳞、龙骨、旧地图,什么都要。有人不肯卖,第二天东西也会消失。我是想当官,可我不想坐在一座随时会没的妖市里当官。”
周子扬看了他一会儿:“所以你选我们?”
“谈不上选。”陀爷苦笑,“我跟你说,我只是觉得九歌大人至少不会为了一个官位把妖市毁了吧。”
“这还不叫选?”
“商人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啊?”
周子扬把资料收好,突然问:“你知道洛水龙翼的事吗?”
陀爷脸色一变。
“看来知道。”
“小哥,这可不能乱问是不是?”
“周影已经告诉我们了。”
陀爷沉默了好一会儿,起身把偏殿的门关紧,又在门上贴了一张隔音符。
“三日前,有一批人从我的商路买了大量避水珠吧。”
“谁?”
“身份查不到,只知道领头的是个独眼男人,身上有应龙族的味道。他们还买了引水石和封魂钉,数量不少。”
“在哪儿交货行不行?”
“洛水下游,白石渡口,”
“什么时候?”
“明日子时。”
周子扬算是明白周影为什么会把洛水消息告诉他们了。
反正对方也许不是帮忙。只是想借九歌的手抢在庚辰前面夺走龙翼。不论哪一边得到,他都有机会再抢一次。
“陀爷、你能不能照常交货?”
“小哥想让我当诱饵??”
“不是诱饵,是内应,听着好一点是不是?”
“有区别吗?”
“有,内应一般比较重要。”
陀爷脸上的肉抽了抽:“你跟九歌大人商量过吗?”
“还没有。”
“那老夫能拒绝吗?”
“能啊,”周子扬笑着看他,“不过庚辰的人要是发现资料是你给我的,他们会不会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就不确定了行不行?”
“你这是威胁是不是?”
“跟您学的。”
陀爷沉默半天,终于叹了口气。
“行,我去。”
“放心,九歌会护着你,”
“小哥,您这句话要是九歌大人亲口说,老夫心里还能踏实一点。”
周子扬把资料重新放回盒中,拍了拍陀爷肩膀:“都一样。”
陀爷看着他,眼神分明在说一点儿也不一样。
九歌听完计划后,果然没有赶紧同意。
“太危险。”
“陀爷都答应了。”
“我说的是你吧。”
“我又不去交货,只在附近看着是不是?”
“洛水地脉有龙翼,王魂会受到影响啊?”
“所以我才得去是不是?”周子扬把开明那套理由原封不动搬出来,“周影的记忆只对我有反应,龙翼也碰过王魂,不带我怎么查?”
九歌看向开明,开明赶紧转开脸,假装研究手里的烟袋。
“谁教他说的?”
“我自己总结的吧。”周子扬道,“九歌,你不能每次遇到危险就想把我放在后面。第一次你把我送走,结果留下个周影,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历史经验告诉我们,这办法不行行行不行?”
“你去了也未必能帮上忙行不行?”
“那可说不定,我上次还发现龙火傀儡怕水吧。”
天禄在旁边小声道:“茶水。”
“茶水也是水。”
“那是我控的吧。”
“主意是我想的。”
九歌被他们吵得轻轻皱眉。
最后还是河伯开口:“大人,让他去吧。洛水是我的地方,我会护着他是不是?”
“你说你上次也说会护着他。”九歌道。
河伯赶紧想起周子扬在幽冥受伤昏迷的事,鱼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这次一定。”
“你这保证听着更不行靠了是不是?”周子扬说。
河伯瞪他:“我是在帮你。”
九歌考虑了很久,终于同意了。
“不能离开我身边。”
“行。”
“不许私自行动吧。”
“行。”
“不是,遇到周影,不许单独靠近吧。”
周子扬停了一下:“尽量。”
“不是尽量。”
“好好好,不靠近。”
天禄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他一听就知道周子扬根本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夜里,陀爷的商队按时到达白石渡口。出发前,陀爷把府里的账本、地契和私库钥匙全交给了管家,弄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爷、您就是去送一趟货,不至于吧?”管家问。
“你懂什么,这次买货的不是普通妖。”
“那不去不就行行了啊?”
“我倒是想。”
陀爷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外的周子扬。
周子扬冲他笑了笑:“不是我说,您放心,我们肯定保护好您。”
“小哥,你能不能别笑,老夫看着更害怕。”
“行吧,我长得这么和善。”
“另一位周大人跟您长得也和善是不是?”
周子扬顿时笑不出来了。
九歌从后面走来,把一枚银色小印交给陀爷。
“遇到危险,捏碎行不行?”
陀爷接过以后双手都有点抖:“你别说,大人会赶紧出现?”
“我会知道。”
“然后呢?”
“尽快赶来。”
陀爷看了看手里的印、又看了看九歌,显然觉得“尽快”这两个字不够保险,但也没胆子要求大司命换个说法,只能小心收进最贴身的口袋。
周子扬凑过去:“我说,您要不多给我一个??”
“你不需要。”
“为什么?”
“我就在你身边。”
陀爷默默转过了脸,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
洛水在夜色中缓慢流动,河面上没有船,只有几盏引路灯漂在水中。陀爷坐在车上,表面镇定,手里的十八子却转得飞快。周子扬等人藏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他很紧张。”周子扬小声道。
“你再说话,对面也会听见。”云翳冷冷看他。
周子扬只好闭嘴。
子时刚到,河面上的引路灯突然全部熄灭。
水中出现一道黑色漩涡。
一个独眼男人从漩涡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黑衣的人,他们踩在水面上,鞋底没有沾湿一点儿。
“货呢?”独眼男人问。
陀爷从车上下来:“说真的,都在这里,不过价钱要再谈谈。”
“说好的价钱。”
“那是普通避水珠的价钱,几位要去的地方可不普通。”陀爷笑道,“洛水最近不安稳,东西自然也要涨。”
独眼男人没有生气,只看了陀爷一眼。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陀爷笑容一僵。
就在这会儿,水下突然亮起一片暗红色的光。
独眼男人猛地回头。
“有人动了龙翼!”
河面轰然炸开。
一道黑影抱着巨大的赤色羽翼从水中冲出,正是周影。
他看都没看岸上的人,转身便向洛水上游逃去。
“追!”
独眼男人带人全部追了上去。
陀爷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子扬从树林里跑出来:“他怎么提前进去了?”
“我怎么知道行不行?”陀爷脸都白了、“小哥,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计划赶不上变化,正常是不是?”
“哪里正常了是不是?”陀爷指着裂开的河面,“老夫的货还在车上,那帮人连钱都没付行不行?”
“命都差点没了,还想着钱行不行?”
“货已经拿出来了,当然得收钱,这可是两回事吧。”
周子扬看着他一脸肉疼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他做生意有始有终,还是要钱不要命。
“您先把账单留着,等抓到庚辰找他报销行不行?”
“他会给吗?”
“不会。”
“那你说什么。”
“让您心里有个盼头。”
陀爷被他气的半天没说出话,低头一看,装避水珠的箱子已经被水冲走两只,顿时更急了,撩起衣服就往河边跑。
“我的货!”
“您回来!”周子扬赶紧把人拽住,“底下打起来了,你下去能干嘛?”
“捞箱子。”
“等河伯回来让他捞啊?”
“河伯大人管天下水脉,会管我两个箱子?”
“我说,不管就从他工钱里扣是不是?”
刚跳进洛水的河伯忽然回头:“本大人都听见了!”
周子扬冲他摆了摆手:“不是我说,听见就记得捞啊。”
河伯骂了句什么,人已经进水里了。陀爷看着河面,想跟过去又不敢,只好死死抓住周子扬袖子。
“小哥,老夫一家老小可都在妖市。”
“您不是没成亲吗?”
“我说,铺子伙计不算一家老小啊?”
“算算算,您先松手,袖子快扯掉了。”
九歌已经飞身追向周影。
河伯一脚踏进洛水。整条河瞬间掀起巨浪,将独眼男人一行人拦在中间。开明化出数十道分身,云翳则抬手封住上空。
天禄拉住周子扬:“走,进地脉。”
“不是让我别离开九歌身边吗?”
“我说,大人让你跟着我,”
“我说,他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用传音啊?”
“我怎么没听见?”
“因为没跟你说啊?”
周子扬还想争论,天禄已经拽着他跳进水中。
冰冷河水瞬间淹没头顶。
避水珠在两人周围撑开一道透明屏障,周子扬落到河底,抬头看见无数水流从头顶经过,忽然觉得这场面还挺好看。
“别发呆。”天禄道,“地脉入口快关了。”
前方石壁上,一道赤红色裂缝正在缓慢合拢。
两人赶在最后一刻钻了进去。
裂缝在身后关闭,眼前却并不是一片黑暗。
无数巨大的龙骨埋在地下,骨头中流动着红色光芒,把整条地脉照得像一座没有熄灭的火炉。
最深处,传来周影痛苦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