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掩尘灰》芬达子

4、Mission 01 弭谤（2） 都是情书惹

　　上午11时48分
　　第四节课下课之时，距离下课铃声敲响的时候，已然过了八分钟。第五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课代表迟暮在老师宣布下课的一瞬间火速冲出了教室。郑幼清依旧趴在桌上演算数学题，当他意识到与迟暮搭档的课代表生病请假、自己需要临时与迟暮搭档的时候，方缓缓起身，走向秦玄君的办公室。
　　“老师，杜若的事情这样真的好吗？”
　　“迟暮，只能这样了。”秦玄君叹了口气，瞥见推门而入的郑幼清，立刻转换话题，“幼清你来了，上节课老师拖堂了吧？你赶紧跟迟暮把练习本带去教室。”说着，他便将一叠练习本分为两半，一半交给迟暮，另一半交给郑幼清。两人走出了办公室。
　　“迟暮？你和秦老师都听说了杜若的事？”郑幼清问。
　　“是啊，老秦说他也没办法。”迟暮摇摇头，“还是老秦审的杜若，他知道杜若没有触犯校规，但那个范通还是想整她。你去参加学生会工作报告会了吗？范通那家伙怎么说？”
　　郑幼清耸耸肩：“范通这下是铁了心要处分杜若了，而且他还要我查有多少人转了辟谣微博……一旦发现，全部处分。”
　　迟暮沉默不语。郑幼清继续说：“不过要想帮杜若，也有个办法，就是把她的处分决定从档案袋里偷出来。档案袋嘛，就在范通办公室里。周末有例会，我可以让你当学生代表——我去偷，你给我放风。”
　　“不。”迟暮突然停下脚步，“我的破格录取已经被范通毁了，我不能毁了你。万一被发现，咱俩怎么办？”
　　郑幼清笑了：“放心吧，范通的办公室我去过。那里没有监控——他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可不是给他送钱的！他又不傻。”
　　迟暮点点头。两人伴着上课铃声踏入教室，开始分发练习本。
　　上午12时17分
　　上午的第五节课是语文课，秦玄君正带领大家进行文言文与古诗词部分的总复习。在秦玄君的影响下，高三文科（1）班的同学们深知中国古典文学的美。然已是日中时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陆离只觉一阵眩晕——他不禁想起同桌迟暮向他提出之一个深刻的问题：“面包与诗歌孰轻孰重？”是时之陆离脑海中只有歌唱着的美人与渺渺轻歌，遂选择诗歌。只是如今的陆离虽接受着高尚艺术的熏陶，但难忍饥饿。若是现在要他选择，应会直接选择面包罢。正当陆离思考着“下了课去哪里吃饭”这一深刻的哲学问题时，秦玄君的声音好似一只手，将他拉回了现实：“现在我要请一位同学来朗读《关雎》这首诗。好，王悠琪同学，你来读。”
　　正当陆离闭上双眼，沉浸在“窈窕淑女”那“君子好逑”的读书声中，他只觉右手被一件卡片状的物体戳碰了几下。
　　“没听课吗？帮我念下这里面写的啥，谢了。”
　　陆离神情恍惚地接过由迟暮递来、散发着清香的粉色信封。他拆开信封，瞥了一眼秦玄君，随即小声读了起来：“我所深爱的迟暮先生——哇，迟大哥，这可是情书啊！”
　　迟暮摇摇头：“你接着往下念。”
　　“即见君子，云胡不喜……”
　　“我？君子？别开玩笑了。”
　　“你本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洪流……”
　　“什么？说我是孤傲的独夫？她怕不是泥石流！”
　　“……你若在我梦中，我便此生长眠不醒。”
　　“还真以为自己是杜丽娘吗？这种人最好别醒，免得再写东西祸害别人！”
　　话说这陆离本就因被王悠琪的朗诵摄去了心魄，而对迟暮的打断心有芥蒂；加之这封情书尚未念到一半便受到如此嘲讽，更是让他生起一阵无名火。陆离以怒目直瞪迟暮，却只见他手捧一本《哈姆雷特》，这才意识到他是一边看书一边听这封情书的。亦是此时，迟暮微微放下手中书卷，看看陆离几乎要七窍生烟的表情，他不禁笑了出来：“陆兄莫生气——这封情书是谁写的？”
　　陆离瞥了迟暮一眼：“神秘人M。”
　　“M吗？那这范围就大了……名字里带M的人貌似还不少啊。”
　　陆离虽因此事有些恼火，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迟暮的艳羡：陆离虽不知这神秘人M是何方神圣，且迟暮本人是否为哪位姑娘心动过——但他至少收到了一封情书，纵然此赤诚而纯洁的爱情为才子的孤傲所不齿。思绪至此，陆离不禁喟叹：姑娘有心却逢无情之人，自己有情却无佳人应答。懵懵然之中，他仿佛变成了课本插画中那泛舟的越人，于扁舟之上，顾盼有情人而歌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陆离小声唱和着心中泛舟人的歌声，惜这专属他一人的歌声已为迟暮所闻。迟暮说：“堂吉诃德·台·拉·曼却先生——还在想你的杜尔西内娅吗？先过了秦玄君这关吧……”未等迟暮说完，陆离便打断道：“杜尔西内娅是什么？我想的可是格……阿特丽切？或是什么贝莉琴？反正就是你经常说的那种女人！我跟你说啊……”
　　“陆离同学，请你回答这个问题——《氓》一篇中始乱终弃的故事说明了什么？”
　　“就、就是心中死的太早的那种女神追、追不得？”
　　陆离猛然站起，随即教室里响起了快活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