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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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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元华殿出来的时候,意外地看见司晨在石径小路上等着。他垂着头靠在一块石碑上,眼底有些乌青,看起来十分疲惫。
我走到他身边,“司晨?你怎么在这儿?”
他倏然站直了身体,却又摇晃了好几下,最终一个趔趄倒在我肩膀上。我把他扶起来,他脸红着道谢,又腼腆地笑道,“师姐,听我爹说你要下山去历练了?”
我点头,“正是。”
他望着我,笑道,“正好我也要下山办事,能和师姐一道吗?”
这次下山历练是白无止临时决定的,司晨与他父亲都不能自由出入元华殿,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压下心中淡淡的疑虑,同时多了几分警惕,笑道,“好啊,我头一次离开玉蝉阁,有劳司晨指教了。”
回到房间,我检查了乾坤袋里的法器和符咒,又收拾了些常用的丹药,准备妥当后,我打坐入定,继续修炼。
两日后,我和司晨结伴同行,下山历练。
司晨十分健谈,一路上滔滔不绝,我几乎连说话的间隙都找不到。
是夜,繁星如盖,华月似练。
我与司晨牵好了马,一同躺在草地上欣赏这夜色。
草地松软,到处都是沁人的香草气味,偶尔微风拂过,便有窸窣之声。我许久没有这样惬意的时刻,即使对司晨有着几分戒心,也忍不住暂时放下。
司晨躺在我不远处,可他的声音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他问,“师姐,你有没有爱过谁?”
也许是今夜气氛太好,他问这种不着边际的事情,我竟然也回答了,“没有。”又反问,“你有吗?”
“有啊,辗转反侧,思之如狂。”他轻轻叹息,“只是……”
闻言,我顿了顿,好奇道,“只是什么?”
“不可说,”他将目光投向浩渺的星空,“相知相见知何时,此时此夜难为情。”
此刻的他很不像他,可又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像他。这种矛盾的怪异感使我的戒心再一次溢出,方才的惬意轻松立时烟消云散,我索性闭上眼装睡。
良久,久到我快要真睡着的时候,我听见一声叹息,接着又是一声轻笑。
又走了三四日,终于到了云中城。
待我安顿下来,司晨来同我辞行,他下山办事,我下山历练,原本就不是走同一条路,他送我到这儿,已经偏离了他原本的路线了。
临行时,他望着窗外抽芽的绿柳,笑道,“师姐,新的春天又来了。”
我觉得他话里有话,却一时不解其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嗯了一声。同行的这几日,他似乎有意展露自己的另一面,深沉静邃,隐隐带些邪气,同他平日大相径庭。
司晨忽然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如从前,“师姐保重,我先行一步,待回了玉蝉阁再会。”
按照玉蝉阁的规定,根据身份的不同,每个人的历练任务都不同,普通弟子下山要在两个月内完成二十件任务,首席弟子需在三月内完成一百件任务。
玉蝉阁是如今的第一大门派,它的总阁设在青蟾山上,用于培养弟子,分阁则是遍布天下,用于打理各地产业,也是为了便于下山的弟子领取任务。
至于任务,大致分为四类:除妖、驱邪、捕捉灵兽、追剿逃犯。前三项都是独立任务,完成后直接报备到分阁里就好,最后一项比较特殊,需要和朝廷进行交接。如非必要,朝廷是不会和玉蝉阁打交道的,他们花重金请玉蝉阁抓的,都是些难缠且不便公之于众的角色,所以进行此项任务时,身边必须得有朝廷的人跟着。
而且这些任务不能自主选择,只能抽签决定。
送走司晨之后,我径直去了分阁。
看过我的腰牌后,分阁主的对我作了个揖,恭敬地笑道,“原来是阁主首徒,老朽久闻大名。”
我同他客套一番,笑道,“劳烦您拿任务签来。”
他摆手,“宁姑娘不必抽签,阁主已替您选好了任务,且于三日前便送到了全国的分阁,只等着姑娘来呢,洛城离总阁最近,本以为姑娘是要去那里,着实没想到您来了云中。”
我不熟悉山下的路,一路上都是司晨带着,洛城不仅离总阁最近,而且还是个极为重要的交通枢纽,不管是去哪里,只要是从云外阁出发,而且是走大路,都得经过那里。但这一路上并未见到都城的踪影,想来是司晨带着我绕了小路,又避开了洛城。
司晨说他要去青城办事,青城紧邻洛城,他为何不将我送到洛城,然后再去青城。而是绕路将我带到这里来?
分阁主将一沓便笺交给我,“这是姑娘的任务,阁主还叫我们转告姑娘,初次下山,需得处处谨慎,但也别委屈了自己,若是遇事,可直接报上玉蝉阁之名,阁主自会为姑娘善后。”
“多谢,劳烦了。”
分阁主笑道,“都说姑娘乃千年一出的奇才,十分得阁主重视,果然如此啊,历来玉蝉阁弟子下山历练,都是不许报上名号的,宁姑娘这样的待遇,倒是头一份儿。”
我一笑,并未辩解什么。白无止生性冷清,疏于交际,也没有什么上心的东西,有时能一连几年不发一语。也许在别人眼里,他待我的的确极好。
但我清楚,白无止这些年用心教我,并非因为我有天资,而是为了他香消玉殒多年的心上人。
这个世界里有种禁术,可以死人的魂魄锁住,待找到合适的载体,可以将这魂魄放入,届时便可起死回生。
这禁术流传甚广,成功者却寥寥无几。因为载体十分难寻,不仅要与死者的生辰八字相同,还要是水灵根,而且必得是洗去凡胎的仙人。除却这三个条件难以同时满足,更因为施术者需得化去自身八成灵力,自损一半寿命。
依稀听过数万年前,天帝曾用过这禁术,试图复活一位上神,但不知为什么失败了。此事道听途书,也不知真假。只是我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从未见过神,听说已经消亡了几百万年了。
我收好便笺,先去云中城中逛了一圈。我收敛气息,用易容术掩去了面容,穿着也并不出众,一路上并未引起别人注意。
晚上回到客栈后我,仔细检阅一番便笺,这一百个任务里,只有一个第四类任务。白无止一向不希望我同人间朝廷扯上什么关系,任务既然是他亲自挑选的,那么如非必要,他是不会给我派这类任务的。
我抽出那张便笺,朱红色的字迹跃然而出。我仔细看了一遍。这不是追捕逃犯,而是要找人。庆国皇帝病危,下密旨寻找流落民间的十七皇子,而他能给的信息只有两个:年及弱冠、后腰处有一弯月型胎记。
若是让他们自行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怪不得要寻求玉蝉阁的帮助了。看来还得动身去一趟庆国皇宫,取那老皇帝的一滴血,再用寻踪术试试了。
虽说以血为引可以找到血主人的血亲,可那老皇帝的兄弟和子孙甚多,大多已有了自己的封地,且相临甚远,找起来恐怕要花不少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