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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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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忽然升起了一团迷雾,白茫茫的一片,遮挡了视野。待迷雾散尽,所处之境已然换了一番模样。
群山苍郁,溪水粼粼。
我谨慎地环视四周,却见郁郁的树林枝丫间卧着一个女子,青色衣裙,乌发如墨,她趴在树上,懒懒的,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我上前几步,适逢她低头。
我怔然,她怎么同我长得一模一样?
她却没看我,目光略过我,投向不远处的道路,“怎么还不来,难道他们中途改道了?可是回他们的贼巢就只有这一条路,难道是被黑吃黑了?”她忽然坐起来,纵身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跟着她飘了过去。
穿过层层山峦,女子最终停在一处湖边,不远处立着三个人。
一黑衣女子和一红衣男子,他们对面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年的一身衣服都被血浸湿了,浑身尽是伤痕,他虽面无表情,却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黑气。
我打量他一眼,魔界之人?
黑衣女子咯咯娇笑道,“大哥,别杀他,这孩子长得漂亮,朱唇皓齿的,带回去与你我做个消遣。”
红衣男子神情阴郁,“有了我还不够,要这废物做什么,杀了他炼丹才是。”
“哼,别说的你不喜欢养娈童似的,休要啰嗦,你要抽他的魔骨炼丹随你,把这副身子留给我。”
那孩子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两人,手中蓄起一团闪动的黑色旋风,“找死。”
幽冥之火是魔族王室的象征,这小孩子是魔族的少主?既为少主,如何被这两人打成这样?真不知道是这一男一女厉害,还是他太弱。
此时那个同我长得一样的女子施施然从树上跃下,她拍手笑道,“你们二人不仅是盗贼,如今还要做强盗呢。”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一双男女,此刻忽然变了脸色,甚至有些慌乱,转身欲逃,却被一道结界困住。
“你们盗取灵果,还想跑到哪儿去?不过你们也太弱了,我都在这儿等了你们三天了才到,就这种速度,也敢到我万荒阁来行窃?”
那二人神色愈发惊恐。
“谁指使你们来的?又是谁告诉你们万荒阁的入口?”
“无……无人指使,是我们二人听说灵果能增进修为,所以偷来吃……”
“放屁!”那女子斜他们一眼,悠悠道,“灵果是谁都能吃得了的吗?你们魔气缠身,咬一口就得魂归西天,还增进修为呢,老实招供,不然我把你们炼成魂珠,扔到茅厕里去。”
“我……我们……”二人颤抖不止,全然不似方才凶神恶煞,倒似被人捏在手中的小白兔。
“最后问一次,说不说?”
见他二人只是瑟瑟不敢说话,青衣女子似乎没了耐心,衣袖一挥,那两人周身便被一股气流环绕,眨眼间便化成了两颗色泽浑浊的珠子,一颗殷红欲滴的果子也跟着落在地上。
她弯腰拾起果子,“啧,真啰嗦,不说我也知道是谁,天帝老儿着实闲得慌。”走出两步,她又折回来,把那两颗珠子扔给那小孩子,“送你啦,随你处置。”
“请留步,这位姐姐,多谢你救了我。”那孩子抬眼,笑嘻嘻地盯着她看。
“萍水相逢,不必相问。”
“可是你救了我,是我的恩人”他垂眸,一副温顺柔软的样子,“我不能问问你的名字么?”
“谁救你了?他们同我有私怨,与你何干?”女子微微眯了眯眼眸,“魔族少主,我与阿尘不理六界事宜,你要做什么都与我们无关,别把主意打到万荒阁去。”
她转身欲走,却被牵住衣角。
那少年望着她,脸色苍白,看起来甚是虚弱,“上神,相逢即是缘分,我受伤过重,可否劳烦上神送我回魔界?”
我在旁侧看戏,也明白过来这是在梦境里。但不知这青衣女子与我有什么关系?不仅长相相同,行事也颇为相似。而且这到底是谁的梦境,我又怎么会闯到这里来?
女子望着他,突然粲然一笑,少年被她的笑颜震得呆了呆。
她指尖凝力,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巨大的灵力波动震得大地都晃了晃,“这一带多有魔界流民出没,以劫持富家人换取赎金过活,你如今这模样,正合他们的胃口,他们很快就会被引来,届时你只需要亮出身份,他们自会把你这头肥羊送回魔宫。”
看着少年阴沉下来的脸色,她开怀大笑,“小孩子不要有那么多心眼儿,因果循环,小心自食其果。”说罢飘然而去。
果不其然,我的身体又跟着她飘走了。
她一路上了九重天,手指轻点,虚空中便出现了一道裂缝,我跟着她踏进去,却见里面别有天地,竟然比九重天的云霄殿还要波澜壮阔。
阁楼高耸,金雕玉砌。
入眼处皆是不同凡响,绕过这些鳞次栉比的阁楼,是一片山光水色,海浪翻涌,高山巍峨,使人心旷神怡。
在河海的中央,有一幢精巧的房屋。
里面躺着个男子,不知为什么,屋里的一切都很清晰,甚至是那他枕着的玉枕的纹路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唯独他的脸是一片模糊。
我靠在桌子旁,想来是梦境的主人不想让我看。
那个青衣女子在床边坐下,支着下巴同他讲话,“那天帝老儿实在讨厌,还指使人来偷我的灵果,我拿血养了五百年才有这一颗,是要给你补身体的,他倒是想得美,这人真是坏透了!满肚子坏水儿!”她伸手轻轻描摹男子的面容,手指拂过他的眉毛、眼睛、鼻梁、最后是柔软的唇,“阿尘,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我都守着你八百年了,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说要和我成亲,转眼就沉睡了,我告诉你,你再不醒,我就一个人去雪海了,到时候气死你!”
我站在一旁听的牙酸,不想再看他们情意绵绵的,转身出去,这万荒阁虽然大的出奇,可阁里只有他们二人,除了树木花草,这里竟然再没有别的活物。
我到处乱逛,不知道这梦境什么时候会结束。
眼前忽然被撕开一道裂缝,我急忙后退,见另一个男子走了进来,一头银发如月,长身玉立。
“是你啊,天帝老儿,”青衣女子忽然现身,嘲讽道,“这几百年来天天派那些苍蝇蚊子来烦我,今儿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清儿,你何时才能学会心平气和地与我讲话。”白发男子淡淡道。
“这辈子是学不会了,等下辈子吧,有话快说,没事就滚蛋。”
他无奈摇头,“百年前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在我这里,那些话永远是作数的。”
她的声音冷下来,“我同阿尘早已缔结了同心结,你那些话我早忘了。你害阿尘沉睡至今,这笔账我往后再找你算。不过你大可请放心,我不帮你,也不会帮六界中的任何一方,绝不会危及你的地位,你走吧,往后也不要再来,我会封印万荒阁的入口,你若敢再踏入,就是与我为敌。”
那人静默不语,良久,他转过身来。
我惊呼一声,“白无止!”
梦境戛然而止,被一片迷雾笼罩,迷雾散去时,我恍惚地睁开眼,入母的却是陌生的床帏,这里不是我的寝间。
我猛地坐起来,却见白无止站在床边,神色怪异。
他微微皱眉,“你方才唤为师什么?”
我急忙翻身下榻,俯身行礼,“徒儿方才梦魇,冒犯师尊实非有意之举,望师尊恕罪。”
我神思清明了些,方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昨天我从西殿出来,遇到了司晨,与他一同前往试炼地点,半路上却忽然失去了意识。
“昨夜你突然晕厥,如今可还有不适?”
“多谢师尊关怀,徒儿好多了。”我低眉顺眼“只是耽误了的昨日的试炼。”
“无妨,我派执法长老前去主持了。”白无止挥挥手,“这些年你的修为大有进益,也到了可以历练的时候了,过几日就下山去吧,任务去玉蝉阁的分阁领取。”
我低头回话,“是,徒儿领命。”
果然,白无止早知道我的体质特殊,能够穿过萧熠尘的禁制,现在才将我打发出去避避风头,免得被萧熠尘察觉。
“修炼之要是道心,道心,乃悟、乃坚,清儿此番下山,切记不可被凡尘情爱迷了双眼。”半晌,他又道,“待你归来,仍回元华殿住。”
“是,若无别的事,徒儿先行告退。”
“去吧。”
是夜,我简单收拾了些东西,便准备动身下山,白无止此番肯放我下山,可称得上是意外之喜了。这些年因为行事不便,山下的产业也许久没有过问了。
“清姑娘,”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阁主请您现在去一荒小筑。”
一荒小筑。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万荒阁,梦里那个被称作天帝的人,为什么会和白无止长得一模一样?
我到的时候,白无止已经在等候了,他还是一身白衣,坐在潺潺溪流边,怀里抱着琴。
“来了。今日不必见礼,你坐着,今夜你便要下山,临行前听为师弹一曲。”
他阖眸,手指轻抚,袅袅琴音便从他手中流泻,如珠落玉盘,月华轻洒。
一曲毕,他道,“去吧。”
我拜别他,走了两步又听他说,“切记,不可动凡心。”
我脚步一顿,他提醒我好几回,难道是算到我此番下山会有情劫?我摇头,觉得这个想法好笑,我这样的性格,怎么会爱上别人,更别提情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