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注》宇间

3、我是不是喜欢你

　　林奕然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对面陌生的窗帘让他没醒彻底的头脑愣了几秒。
　　他猛地坐了起来，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董帅似乎已经起来了。
　　当林奕然顶着一头金黄的鸡窝出来时，明显感受到了对方在他头上停留的视线。
　　“嚯，你这个发型，有气魄啊小伙子！”董帅放下刚买回来的豆浆和葱油饼，笑着调侃。
　　林奕然抓抓头，快步冲进了洗手间。
　　坐在桌边吃着还温热的早餐，林奕然仍然有些恍惚，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份温暖只是一个难得的意外。
　　董帅看着对面默默嚼着葱油饼的少年，他白皙的脸上还有在枕头上压出来的印子，颧骨上的淤青有些扎眼，他试探地问：“你…怎么打算？”
　　“嗯？什么打算？你要说我妈的事儿，没什么打算，这么多年一直这么过来的。”林奕然喝了一口豆浆，语气听起来并不怎么在意。
　　董帅微微皱眉：“我说你自己，就一直这么着？真不打算考大学了？”
　　或许是他有个园丁哥们，而他的学生都是和林奕然差不多大的孩子，受他的影响董帅还是希望林奕然能回去好好学习。
　　“那还能怎么办？撂了这么多年也捡不起来了。”说完他轻轻笑了一下，“再说，就算我真考上个什么学校，我妈也不一定让我上。”
　　董帅张张嘴，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欲言又止的样子林奕然全看在了眼里。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思考了一会开口：“我妈生我的时候才18岁，可能是太小不懂事吧，稀里糊涂的就有了我，他从来没跟我说过那个男人的事，小时候我也问过，没什么好结果，后来也就不想再问了。不过我一直能感觉到她不怎么喜欢我。刚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喝多了，一身酒气回到家，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就是一顿抽。别的我不太记得了，就记得她一边哭一边喊，如果没有我她就不会过这样的日子，就能找个好男人。”说到这他咬了咬唇，眼神有些闪烁。
　　“我经常觉得，小时候如果没有外公，她根本不会把我养这么大。”
　　林奕然玩着自己的手指，语气有几分刻意的事不关己，可毕竟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善于察言观色如董帅怎么会看不出他眼中的不甘心。
　　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柔软的发丝在他指间来回穿过：“我还是那句话，你自己的日子得为自己过，不然等你大了得后悔。”
　　林奕然睁大了眼睛，任由董帅厚重的大手在脑袋上一通揉搓。
　　他小声说：“我是不是喜欢你啊？”
　　“啥玩意儿？”董帅虎躯一震，张嘴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我觉得，我是不是喜欢你啊？”林奕然又重复了一遍，脸上是一副认真思考的神色。
　　我听清了！不是让你再来一遍！董帅心里咆哮着，一张贫惯了的嘴忽然有些卡壳，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清醒一点啊少年仔，哥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林奕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看董帅，轻声道：“我先走了。”
　　“你…路上小心。”
　　直到少年走出了他的家门，董帅对着桌上没吃完的葱油饼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奔三路上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住年轻人的冲击，摸了摸肚子上的肉告诉自己：一定是熊孩子的幻觉！
　　对着电视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点点头，不会错的。
　　·
　　接下来的几天林奕然都没有再来店里，这让董帅绷起来的神经渐渐松了下来，可没等到他安心两天，林奕然那个惹眼的脑袋就又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像以往一样下楼准备开门，就看到了站在店门口的小金毛。
　　“小祖宗，您又有啥事儿啊？”
　　林奕然看着董帅，一脸认真地说：“我这两天仔细想过了，我觉得我就是喜欢你。”
　　董帅拿钥匙的手抖了一下，一边快速打开门一边喃喃自语：“好我的天爷啊…”
　　林奕然跟着董帅进了门，还没开始营业的酒吧格外的安静，夏日的夕阳在窗边洒下一片夺目的橙红。
　　没有了平时的灯光和音乐，显得有些不太一样。
　　董帅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清清嗓子：“你怎么就喜欢我了啊？小祖宗。”
　　林奕然站在董帅面前，脖子上还挂着汗珠，在深色地板反射出的阳光下微微闪着光。
　　“喜欢就是喜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声音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还有一份让董帅心颤的笃定。
　　董帅轻叹一口气，带着些探究地看向少年认真地脸：“我有什么好喜欢的啊？我可是个奔三的男人，说夸张点咱俩都快差辈儿了。”
　　“是，我想过了，你比我大快十岁，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胡闹的小屁孩，而且你是个男人，还有点胖…可是你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你就是你，我喜欢你和别的什么都没关系，就因为是你。”
　　林奕然直直看进董帅的眼里，他率直的目光让董帅没法打个哈哈就糊弄过去。
　　想想他告诉自己的童年，董帅不难想象这孩子从小应该没受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关爱，或许自己就是在他无助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不对，两把，所以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些不一样的感情吧。
　　抹了一把脸，董帅难得一脸正经：“林奕然，你才18岁，可能你到目前为止过得并不顺心，可是你还年轻，有的是大把光阴，你以后会有更广阔的人生，遇到更多的人，你…”
　　“你别讲大道理。”董帅的话被林奕然打断，他也拉了一把椅子在董帅对面坐下，“你是想说，我是一时把对你的感激之类的感情当做喜欢了，对吧？”
　　董帅一愣，硬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一半的滋味真不怎么舒坦。
　　林奕然看一眼他，接着说：“我就知道。我是比你小，可是我搞得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你想说的我都想过了，就是因为想过了才来找你。”
　　一向能说会道的董帅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林奕然的神色间只看得出坦然和认真，他把刚听到的话在肚子里转了几个圈才彻底消化掉：“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猛的？”
　　林奕然听了他的话笑了一声，挠挠头道：“我也没指望怎么着，就是不想憋着难受。”
　　“嗯。”董帅点点头，心说合着您这自己不憋了，吓得老子差点把心吐出来。
　　“那我走了。”
　　说罢林奕然就起身向门口走去，董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奕然猛地回身，脸颊和耳尖都是红红的：“跟我打个赌吧！”
　　“打赌？”董帅不解地看向林奕然，实在有点跟不上小孩的脑回路。
　　林奕然一脸认真：“如果你赢了，我就再不跟你提这事。”
　　董帅：“那要是你赢了呢？”
　　“我赢了…那你就得让我追你！”林奕然脸上挂着红云，仿佛用了好大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怎么样？”
　　董帅略微思考了一下，挑眉：“那你倒是说说，赌什么？”
　　见他没有一口回绝，林奕然往他身边挪了两步：“不如这样，我的你定你的我定，谁做不到谁输。”
　　董帅心思打了个转，眼里带了几分狡黠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林奕然:“我说的。”快速应了对方的话，他略有些紧张地盯着董帅，琢磨着这人会抛给他一件什么事。
　　董帅笑了一下，伸手比了个二：“你要是能考上大学，至少二本，就算你赢。”
　　听完这话林奕然先是楞了一下，一句骂娘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憋出一句：“靠！你狠！”
　　看着董帅带了几分得意的神色，林奕然磨了几下后槽牙，忽然咧嘴一笑：“长期目标嘛，行，给你也定个长期目标。”
　　董帅仿佛看到了小黄毛的虎牙闪过一道寒光，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要是我高考完你能甩了这一身膘，我就认输！”说完他看着董帅，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卧槽！你小子！”董帅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不许反悔啊！你自己答应了的。”林奕然小小欣赏了一下董帅有些憋屈的表情，像是怕他变卦一样，立马脚底抹油溜出门外。
　　“我靠…造孽啊…”董帅对着门口的方向抹了两把脸，心情无比复杂。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臭小子因为这个真能用点心学习的话，也不是什么坏事。到时候他的世界变大了，可能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董帅又像平常一样过着自己的肥宅快乐生活。或许是快开学了，林奕然那之后就再没在店里露过脸。
　　可董帅的快乐肥宅还没做满一个月，就被迫认识到，林奕然总会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他惊喜。
　　这天一早，刚刚睡醒的董帅迷迷瞪瞪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打算照例刷刷朋友圈，然而左上角的圈圈还在转，他就收到了来自“小黄毛”的消息。
　　是一张成绩条的照片。
　　董帅眨眨眼睛，点开一看：总分358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比上次高60分！
　　后面跟了一个戴着墨镜的黄豆得意。
　　董帅回复：还差得远呢小伙子。
　　林奕然：你等着吧就！
　　董帅没再回复，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居然钻出了一丝丝危机感和诡异的心虚。
　　这种感觉伴随了他一整天，只要他闲下来就悄咪咪爬上心头，到了晚上他终于屈服，拨通了陆喆的电话。
　　彩铃里陈奕迅唱了好久那边才接了电话，陆喆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吉吉，江湖救急。”
　　“啥事啊胖儿？两肋洗好了等着给你插刀。”
　　董帅咽了一口口水，支吾道：“就是…那个啥，姜冉是不健身来着？”
　　一听他这话，陆喆来了兴趣：“算是吧，咋了，觊觎朕爱妃的□□？该打！”
　　“不跟你贫！”董帅翻了个白眼，然后下定决心似的道：“哥要减肥！”
　　那边陆喆八成被这掷地有声的四个字砸昏了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喝了点儿？”
　　董帅就知道他得是这个反应，清清嗓子：“老子认真的。”
　　“卧槽！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一下眼睛！”
　　“陆吉吉！”
　　“卧槽，你终于想通了？这么多年我都说烦了，你护着你那一身膘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啥也别说了，明天周末，立刻让姜冉带你办卡去。”
　　然后董帅就听到电话里姜冉有点蒙圈的声音：“办什么卡？”
　　陆喆没有立马回答姜冉，对董帅道：“明儿下午啊，你别睡一觉就反悔了。”
　　董帅连连答应，才让陆喆放心挂了电话。
　　他摸摸自己柔软的肚子，心道：哥们，人生路长，我们明天开始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