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论集》江渠

8、（八） 无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复杂。
　　“有什么任务派给我吗？”

　　“你去把乔小小的衣物从痕检那边取过来。尸体和物证都是最先送到他们那儿过完才送来解剖的，他们没理由在
　　再扣衣物。”邵帷抠了下脑袋说。
　　“好的。”
　　我答应后又问，“准备吃夜宵吗？”

　　“不用管我，你去蹲痕迹。”
　　邵帷接过我递上的结果。
　　“好的。”我正准备下楼，脑袋却嗡嗡作响，晕了一阵，整个人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

　　这种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自嘲似的扯了一下嘴角，我掏出手机，又随口问了句。
　　“你要到哪儿去？”
　　正准备离开的邵帷身形定了一下。

　　“赵大祥清醒了，我过去审他。”

　　“赵大祥的情况我在你们解剖的时候打听过了。”
　　我说，“现在刚好推进抢救室22分钟。”

　　支队楼梯口暗黄的灯泡闪了闪。
　　邵帷的脸一下白了，他盯了我好一会儿后，才面露难色地朝我说：“我要去干件与案子不相关的事儿。”

　　我转过脸去，再次扯了扯嘴角。
　　“那痕检...”

　　“你不用去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谎言被戳破后的惊愕。
　　他大概知道自己的谎言迟早有一天会被揭穿，但是没有想到，是我揭穿的。
　　我下移视线，盯着手机上的对话记录。
　　乔乔小衣物你送到恒检部门。01:56
　　出现场，科室无人。
　　02:03
　　“我会帮你请假。”我朝邵帷笑了一下。

　　邵帷盯着我，眼里含着些复杂的情绪。
　　他咳了两声，欲言又止张了张嘴，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急匆匆下楼离开了。

　　等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远，我拨通了曾经在市局接触过的一位线人的电话。
　　（八）

　　“有空？”我问。

　　“没事，有何吩咐？”电话那头传来几声了然于心的笑。
　　我皱了一下眉头。
　　“从义山支队门口开始调监控，查一个黑色风衣的男性。现在算时间他刚刚下楼出门。”

　　“得令。”

　　挂断电话，我将手机按黑屏，又按亮，沉默着凝视了一会儿锁屏里的一行字。

　　“这个世界本身是不公平的，
　　却又对谁都是一个样。”

　　线人方益是我父亲曾经的下属。

　　他会为我办事，全是仗着我父亲昔日的职位。
　　也许是念及旧情，方益答应了父亲在被停职调查前给他打的最后一个电话中的请求。

　　而我，也是因为父亲的停职调查，由一个在市局里悠哉悠哉当着内勤的懒角，变成了一个支队的外派，重新学习一切普通刑警应该学习的东西。

　　方益的盯梢技术一流，想查到邵帷去哪儿简直易如反掌。
　　靠近痕检部门，我将脚步放缓。
　　果不其然，门底缝没露光亮。

　　痕检那群细节控再变态也不至于摸着黑检查一个小孩儿的衣服。
　　我用手握住门把手，试了试能否打开。
　　出人意料的是，门轻而易举的被我打开了。

　　我嗅到一丝不详的信息，因为痕检的人从来不会忘记锁门。
　　可又有谁会来对小孩的衣物下手？

　　我犹豫着要不要走进门去，兜里的手机却开始嗡嗡的叫起来。

　　我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分散，低下头的同时听到科室里传来一阵瓶罐倒地的摔碎的声音。

　　我来不及接听，抬手丢了手机便冲进科室里，然后愣在通风的窗口前。

　　义山的十二月份颇为寒冷，我被窗口的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退回科室外，我捡起屏幕已经粉碎的手机，迟疑了半天才回拨过去。

　　“怎么了？”
　　我询问道。

　　方益那头有些垂头丧气。“弟弟，你叫我盯的那个人是人吗？他都蹲在石景区一块儿墓碑前抽了三根烟了。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宝宝，我方益虽然是无神论者，可你抓鬼总不能找我这个连鬼屋都不敢去的人吧？”
　　是缅怀故人呢？
　　我皱眉，还是在摆脱跟踪？
　　“那我给当事人打电话好了，辛苦了，改天请方叔叔吃饭。”我挂掉了电话，然后拨通了邵帷的电话。
　　但是电话嘟嘟了好久，却无人接听。
　　那么应该是在缅怀故人了。

　　我叹了口气，又给方益发了条短信。
　　“查清墓主人是谁，感谢！”
　　我将短信记录与通话记录全部删除，随即又确定了四下无监控之后，
　　我进入科室，用袖子拿起被遗留在窗台上的甩棍，打击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天与地顿时混沌一片。
　　我两眼一黑，两条腿无法继续支撑下去，跪倒在地。

　　借力抛了甩棍出窗去，意识模糊间听到声音似乎是击碎了楼下某辆无辜的警车玻璃。

　　我在心里叫了声完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