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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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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出门下楼。
我想起支队边上有家灌汤包店,是近几年老字号小吃复兴队伍中的网红店。
于是我徒步穿过了一段商业街,又经过了桥条河,慢悠悠晃到店门口。
此时已经过了晚餐时间,但门帘内依旧暖热腾腾,人头攒动,谈话声此起彼伏,时而还夹着几声不同寻常的吵嚷。
我朝冰凉的双手哈了些气,搓搓手,将手搓热后又搓搓脸。
然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面前的人围在一起形成了包围圈,大家议论纷纷,还有人在打电话,似乎是报了警。
我个子不高,又无法挤进圈看看发生了什么,
更不能随意亮证件,只好拉着一个人的衣角,询问出了什么事。
那人瞟了我一眼,面上带了几分惧怕,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有个孩子,吃了他这儿的东西,死了。你看看,啧啧啧啧,我就说外边儿的地沟油摊不要乱吃,吃死了多划不着。”
孩子?!
我掏了证件出来握在手里,拼命拨开人群。
“让一下让一下,我是医生让我看看孩子怎么了。”
撒谎有两个原因。
一是防止嫌疑人从门口逃走,
二是拖延时间,将周围的人脸认个大概。
我现在的手机还在邵帷手里,现在我孤立无援,更不可能做激化民众的事。
群众听闻,给我腾了个道儿。
我于是挤到圈子中心,只见长板凳上趴着个孩子,背一面朝上。
寒冬季节里,孩子只穿了件白布背心短裤,腿胳膊骨瘦如柴。
他的脑袋一侧贴在板凳上面,面容枯朽,呈青紫色。
我察觉到异样,翻翻口袋戴上了勘验现场时用的胶手套,捏住小孩骷髅似的脸,几根手指掰开他的嘴,按压气管,从中取出了一块猪软骨。
“面容青紫可能是因为老板肉馅剁得不够细碎,小孩儿喉咙小,汤包中有汤有肉还有软骨容易呛到。
小孩儿噎住了也没人上前帮忙,最后活活窒息死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蹲在角落抽烟的店主,又回头望了眼众人,说:“所以不要听谣传谣,这只是意外死亡,别砸人家店主的招牌。”
人群中那些个原来幸灾乐祸的人白了脸正准备离开店铺,被门口常寒的警戒线吓得退回了店内。
店内的人开始慌乱,他们试图用大声嚷嚷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其他的同事维持秩序去了,我摘了手套走出店面,看见站在一边的盯着我的邵帷。
“你动过尸体了。”
邵帷看见我手里的手套,抱着胸,眼睛注视着我。
“猪软骨卡在气管里,应该是吃急了导致的窒息。”
我说。
“出息了。敢擅自动尸体。”
“我当时怎么知道他死了,我还不想把他救回来..”
“描述一下死者。”邵帷打断了我。
我叹了口气。
“与我们找的年龄不符,这个孩子一看只五六岁。”
我摇着头说。
“不过,刚刚我把他翻过来,发现这个孩子肋骨断了好几根,腹部也有不成不正常的凹陷现象。”
邵帷又往汤包店看了一眼。
“你买个汤包还跑这么远,准备饿死我们。”
他没有把我的分析当真,而是罕见地朝我吐槽了一句。
警局内。
“尸体送到萧覃那儿去了吗?”邵帷吃着迟来了很久的晚饭----汤包,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我点头。
邵帷把最后一块包子塞进嘴里,丢了筷子扯了扯我胳膊上的袖标。
“跟我去那儿一趟。”
萧覃是义山支队唯一的女性公职人员,所以处处受到女性优待。
比如盒饭总是她先挑,
女卫生间也只属于她和清洁阿姨。
但她除了吃中晚饭,就是把自己和尸体关在一间房里。
用她一次讲公开课时的话来说,就是“人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尸体另当别论。”
我蹲在解剖实验室外,吃着冷掉的盒饭。邵帷把我拖过来,结果被允许进去的只有他一个人。
室内传来零星的交谈声。
可惜我作为一个新人,没有参与说话的权利,并且还因为擅自破坏案发现场被常寒罚带两个月的早餐。
“说的像我之前没跟他带早餐似的。”
我暗自嘀咕几句。
凌晨三点,经历了几个小时,小孩尸身被推出解剖手术室时已经面目全非,血淋淋的看不出人样。
邵帷则是记了满满一整页纸出来。
萧覃面色苍白的站在门口,与邵帷交谈了几句,随机做了个“停”的手势,扭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见他吃瘪了,但是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正准备出声安慰,邵伟也不正眼瞧我,面对着门的身体转过来,手上的结果塞到我怀里。
“结果出来了?”我把饭盒饭放到地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从自己怀里取出尸检结果。
邵帷把手插进兜里。“塞你怀里了,长了眼睛就仔细看。”
我无声抗议似的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又继续往后看。
脑右叶有小创口,致伤工具推测是羊角锤,□□有破损,腰间有多处条状烙痕,颈部软组织断裂,腹腔中缺少左肾和部分肝。掌心部分有指甲扎破的痕迹,腹部8cm深的手术刀致伤口,因为缝合不卫生导致发炎,并且重新有开裂迹象,牙齿又不正常脱落现象,心脏肿大。
推测死亡时间为昨夜八点到九点。
“报告一下这两天你收集到的情况。”邵帷突然从我手里抽走了单子说。
我从背后摸出小册子。
“死者初步认定为两名儿童。第一位赵家嘉,男,八岁。于10月16日晚失踪,生死不详。第二名乔乔小男六岁,11月20日走失于安休孤儿院组织的森林公园野餐会上。但是因为院方未报案,现在常寒已经带人去对方管理人员实施抓捕了。”
“案发时间呢?”
这不是废话吗,我知道才有鬼了。
“尚不明确。”
我老老实实说。
“送到物证处的东西有哪些?”
“目前只找到乔小小身上的背心短裤衣物一套,口袋中果味糖纸两张,回力运动鞋一双,手上零钱两张五角纸币,似乎....可以确定是一桩器官贩卖案了?”
我问。
“这不仅仅是一桩器官贩卖案。”
邵帷的表情罕见的严肃起来。
“还是一桩变态奸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