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心动》范苏菲

5、第5章 胡同外的街

　　赵慕杨没往家骑，而是从一个交叉路口拐进了一个胡同里。他把车锁在一个电线杆子上，走进了一家棋牌室。前台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在涂指甲油，手机里放着十年前的狗血爱情剧。听见有人进门，她眼皮都没抬，“满了。”
　　“我找赵立权。”
　　女人扫了一眼他，说：“最里面那间。”
　　赵慕杨走到最里面，打开门，屋内烟雾缭绕，刺鼻的烟草味和酒味差点儿把赵慕杨熏了个跟头。他皱了皱眉，踩着满地的烟头和瓜子皮往里走。
　　赵立权在麻将桌前玩得正起劲儿，感觉有人站在他身后，不悦地拍了拍桌子，“站后面干嘛呢，把我财气都挡了，走开走开。”
　　“爷爷。”
　　赵立权这才回头，看见是赵慕杨，赶忙把烟掐了，有些尴尬地说：“你怎么到这来了。”
　　“有点事儿找您。”
　　“哎，这…”赵立权不舍地看了看自己的麻将牌。
　　“老赵，规矩啊，你要是下桌了这局就不算了啊。”旁边的大妈细着嗓子叫了一声。
　　“不算个屁。”赵立权扭头骂了句，又回头拍拍赵慕杨，“你先出去等我会儿啊，等我打完这局的。”
　　赵慕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出了房间。前台旁边有一排椅子，他坐下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爆裂的摇滚乐从耳机里响起，盖住了前台女人手机里放出的哭闹声，赵慕杨这才感觉心里的烦躁情绪平复了一些。
　　打开微信，他点开陈霖的好友邀请，“诺贝尔可爱奖获得者请求添加你为好友”。赵慕杨嘴角扬了起来。头像是陈霖儿时的生活照，小小的女孩叉着腰在镜头里大笑着，一只手举的高高的比出胜利的手势。看着女孩肆意张狂的大笑，赵慕杨仿佛被她感染了，不禁对着手机笑了起来。

　　嗡嗡。陈霖停下笔，从卷子里翻出手机，“您与对方已成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把这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陈霖也没想出一个好的打招呼方式。你好太客套，嗨太轻浮，hello太傻气…想来想去，她发了个海绵宝宝沙雕表情过去。
　　“和你挺像的。”
　　“哪里像！”陈霖怒了。
　　“都挺可爱的。是吧？诺贝尔可爱奖获得者。”
　　“…”陈霖感觉有点羞耻。
　　陈霖点点屏幕，给赵慕杨转了五百。
　　“屏幕钱，药钱。多退少补啊。必须收下！”
　　赵慕杨把钱收了，发了个摊手的表情。
　　陈霖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句：“宝贝儿在家吗？”
　　“在。”喊了一声，陈霖从椅子上起来，单腿蹦到门口。
　　陈霖爸妈从外面回来正在门口换鞋。看见陈霖过来，一左一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你脚怎么了？”
　　“崴了一下，肿了特别大的一个包。”陈霖夸张地说，状似柔弱地靠在墙上。陈霖妈妈心疼地蹲下来挽陈霖的裤腿，“哎哟，快让妈妈看看。”
　　陈霖爸爸也凑过来看，“都肿成这样了，别站着了。快去坐着休息吧。这周爸爸开车接送你。”陈霖的父母陈存思和何瑾都是大学教授，跟着大学一起放寒暑假，时间上比较自由。
　　“哇哦，太好啦！”陈霖欢呼起来，又突然安静下来。
　　“爸，妈，我有个事儿要跟你们说…”

　　陈霖没有再发消息，赵慕杨就把聊天窗口关了，随意地刷了刷手机。余光里，他看见赵立权讪笑着佝偻着背一步步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有些无措地问道：“什么事儿啊？”
　　赵慕杨把耳机摘了，“明教导主任要找家长。”
　　“啧。又怎么了？”赵立权砸了下嘴，露出不情愿的神色，“你们老师天天没事找事。”
　　“高三早恋。”
　　赵立权不在意地笑笑，“就这个？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老子都摆酒席了。”
　　“嗯。”赵慕杨没再说话也没动。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你…先回家吧。”赵立权拍拍他的肩。
　　“今晚上回家吗？”赵慕杨看着他。
　　赵立权局促地搓搓手，支支吾吾地说：“回…回…晚点就回…”。前台女人捏着嗓子说了句：“老赵，咱这包夜的钱可不退哦。”
　　“废什么话，老子还在乎这点钱吗？老子儿子有的是钱！”赵立权气愤地朝她喊道。
　　赵慕杨闭了闭眼，疲倦地站起来，“我走了。您多注意身体。”
　　“哎，哎，好。”赵立权点点头。
　　走出棋牌室，他慢慢在电线杆旁蹲了下来。赵慕杨知道，赵立权今天也不会回家了，明天给主任送点礼就算平事儿了，一如往常。赵慕杨心想，当初强硬地要求自己儿子夺下孙子抚养权的是他，如今天天打麻将对孙子不管不顾的也是他。赵立权图个什么呢？有个孙子传宗接代，香火不倒吗。
　　自从父母在他初一那年从无止尽的争吵中离婚后，赵慕杨就很少再见到他们了。母亲改嫁上海，父亲在各地奔走经商。除了电话里偶尔不痛不痒的客气寒暄外，赵慕杨与父母的交流也就仅限于每月准时到账的生活费了。或许是因为见到他就想起自己这段失败的婚姻吧，又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了各自安好的生活吧，赵慕杨想。
　　望着胡同外的街道，繁华喧闹。他不想回到那个冰冷的屋子，没有人在等他回家。可是他又能去哪呢？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