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心动》范苏菲

1、第1章 墙上的板报

　　丁铃铃，丁铃铃…
　　“我去。”电话铃第三次响起时，赵慕杨低声咒骂了一声，动作缓慢地伸手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看。
　　“周柯来电”
　　右滑接听。“喂，这么早催魂啊。”赵慕杨不耐烦地说。
　　“大哥，这都几点了！别告诉我你还没起床！”吼声顺着喇叭清晰地传来，赵慕杨不禁把手机拿远了些，“六点五十三分了！”
　　“你有病吧，上学上糊涂了吧！现在是暑假！暑假！让你爷爷我好好睡个觉，乖孙。”赵慕杨啪地把电话挂了。
　　丁铃铃…电话又锲而不舍地开始响，这回赵慕杨彻底没了睡意，一把抓起电话咬牙切齿地滑开接听，还没说话，周柯抢先叫了起来：“暑假你个头哇！高三提前一周开学补课！今早上看你没来，王娟脸都绿了，已经在班里不带重样地骂了你二十多分钟了。大哥呀，你可快来吧！”
　　赵慕杨这才想起来今是高三开学的日子，叹了口气说：“好，我一会儿就去。”
　　“快点啊，今王娟知道自己职称又没评上，正想找人撒气呢，你可千万别往她枪口上撞。”
　　“呵。”赵慕杨不禁冷笑一声，无奈地说，“我知道了。”
　　慢吞吞地穿好校服，赵慕杨挎上书包走出卧室。整间屋子里静悄悄的，赵慕杨习惯性地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圈，没有人回来过的痕迹。餐桌上还摆着那锅前天中午他自己煮的面条，面条早就坨在一起跟面汤结成了块状，表面覆着一层白花花的物体。赵慕杨拿筷子搅了搅，屋里冰冷的气息拍打在他身上。他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干呕了几下没呕出什么东西来。
　　他没再看，直接把面条连带着锅一起拎出楼，扔进了垃圾箱。
　　外面有些灰暗，雾气混合着霾笼罩着大地，让世界显得脏兮兮的，阳光只能顺着缝隙一点点地漏出来，照向每一个渴望光的生灵。赵慕杨坐在自行车上，双脚一蹬，慢悠悠地朝着模糊的远方骑去。

　　隔壁班若隐若现的骂人声已经持续了四十八分钟五十六秒了，陈霖看着表心想，这老师屈才了，应该去天桥上说单口相声，肯定比现在混的好。
　　高三了，全年级集体搬迁到这个十分钟就能绕校一圈的老校区，美其名曰：隔绝俗世，专心学习。陈霖倒觉得凭借着教学楼不隔音的墙板，她离俗世更近了一些。
　　“哎，依依，咱旁边是哪个班啊？”陈霖踢了下前面女生的凳子，趴在桌子小声问道。
　　宋依依偷偷摸摸转过头来，“听这动静就知道是十班。他们班那班主任王娟真的是绝了。”陈霖了然地点点头。
　　他们这所高中是重点，虽不是数一数二的，但也是数三数四的。为了冲击排名，学校把唯成绩论展现的淋漓尽致，按成绩顺位一次大考一分班，成绩好你就是天上的宝，成绩差你就是地上的屎。不巧，陈霖所在的一班就是那天上宝，隔壁的十班就是那地上屎。
　　至于王娟，一位不得志没能力怨天尤人五十多岁老教师，常年当十班班主任。既然十班在学校地位低下，被安排带教十班的老师在学校的地位自不用说。王娟在领导那不受宠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敢在学生面前耍耍威风。
　　老师在讲台上轻咳了一声，陈霖和宋依依赶紧低下头，装出认真上早自习的样子。陈霖盯着卷子，写题的手没停，但脑子里全都是隔壁的咒骂声。班里黑压压的一片，每个同学都低着头奋笔疾书，笔尖刷刷地划过纸面，像一只只勤劳的工蜂，片刻不停。两年多来，没有同学为了与成绩无关的事情停过自己的笔，也没有老师为了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管顾过其他的学生。
　　窗子外的天是灰蒙蒙的，窗子里的天好像也是灰蒙蒙的。黑板上一条横幅，上面印着八个大字：两眼一睁，开始竞争。陈霖觉得有些凄凉，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空无一人的校园里掠过一抹白色的身影，陈霖不由得探头看了看。赵慕杨推着自行车缓缓行走在校园里，白色的校服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印着一把烫金的吉他。陈霖记得他，文艺汇演的时候他穿着白衬衫，抱着一把吉他坐在舞台中央，微低着头弹了一曲不知名的英文歌。那时，她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心动也就止于瞬间，她们从未有过交集，她也从未想过去与他创造什么相遇，只是各自过着各自的校园生活而已。此时的她和他也没有想过后来的日子里，彼此会在对方生命中留下怎样的痕迹。

　　“你们这群人，都是靠着拉关系走后门进来的，以后出去了就是社会的垃圾…”一踏进二层，就听见“垃圾论”在走廊里回荡。赵慕杨啧了一声，插着兜从敞开的前门直接走了进去。
　　王老师的口沫横飞戛然而止，她伸手指着赵慕杨的脸，手指抖了抖，大吼一声：“赵慕杨，你给我站住。”吼完一个箭步冲过来，“老师站在前面你看不见吗！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抱歉老师，尊重是相互的。”赵慕杨脚步没停，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您不值得我尊重。”
　　“你…你…你这个没有家教，不学无术的垃圾，你给我滚出去！”她脸憋的通红，一把抓住赵慕杨的书包咣地顺着后门甩了出去。四旁的同学愤怒地看着这场闹剧，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若干次，他们知道默不作声才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赵慕杨深吸一口气，拳头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他什么都没做，像以前一样，只是出门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教养告诉他不能对老师动手，理智告诉他再忍一年就好，情感告诉他师恩如海…
　　他斜靠在班级门口的墙边，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走廊的墙是纯洁的白色，但他此时却想在墙面上留下两个大大的黑脚印。
　　墙上的板报用大大的粉色加粗体写着：家庭是爱的港湾，学校是梦的渡船。可赵慕杨却觉得他不属于那港湾，也不属于那渡船，他哪里都不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