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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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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过数天便会开始在伦敦工干三个月,贪玩的杨晴提议众人亦一起到伦敦游玩。夏雨建议道:「二哥三十号便到,不如我们也三十号到伦敦?」
「不,我跟中学时的朋友约了二十六号到伦敦血拼,我要先到伦敦。夏雨,你跟我一块儿吗?」
夏雨马上摇头拒绝,「不了,听说圣诞一过,整个伦敦便因大减价期开始而沦陷,我才不要去那儿受罪。」
杨晴耸耸肩,「那我先到伦敦,三十号再跟你会合吧。」她转向杨光,「那你呢?」
「我过两天要先到曼城一趟开会,二十九号才会到伦敦。」杨光望问夏雨:「那你怎样去伦敦?需要我到火车站接你吗?」
夏雨一呆,本听见杨光说要到曼城,也想说要跟他一块先同行,那知他一开口便断了自己的念头,顿感不知所措,不由自主地望向于子礼求救,于子礼这才道:「那我跟夏雨一起三十号到伦敦,我大学在那儿念书,熟悉得很,我会送夏雨到她在伦敦的家。」
伦敦之行一切已决,但夏雨却是又郁郁寡欢起来,原以为见到杨光后,心情会开朗一点,那知杨光便是杨光,始终是一只小鸟,要他乖乖地陪着沉闷无趣的夏雨,真是一天都嫌多。
圣诞过后,杨光如过客般怱怱地离开了牛津,而杨晴亦开始了她的血拼之旅,欢乐热闹的圣诞为夏雨带来的亦只有一闪而过的兴奋。
二十七号下午,于子礼刚由图书馆回到家,只见夏雨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呆坐,于子礼叹了口气,这个香港来的女孩,怎么说也有二十多岁,不知怎的仍能保持那种少女的多愁善感,及那对杨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用是明眼人,也能看出夏雨对杨光的心事,但亦不用是明眼人,也知道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
之前她说的男朋友,在看到杨光后便绝迹于她口中,反而是整天的杨光前杨光后。可怜她的男朋友,而更可怜的是自己,竟会喜欢上这个香港女孩。
「怎么不出去?」于子礼问。
夏雨轻叹,「杨光杨晴都自己去玩了,你又不在,我可以到那儿?」说着 又是一声叹气,于子礼不禁笑起来,道:「不如我们先到伦敦去,总好过在待在牛津里呆着发霉,好吗?」
夏雨一听,立即跳起来,「好呀。我哥哥不在,你可先住在我们的公寓,你说好吗?」于子礼点点头,横竖二人都是室友,在她二哥到伦敦前先陪夏雨住也没有不妥。
说罢二人立即准备行装,乘火车到伦敦。夏雨在伦敦的家,是夏先生以前在伦敦读书时置的,本一直租予别人,后来夏雨到英国念书,及夏天需不时到伦敦工干,故便把公寓收回,供二人随时落脚。
不过夏雨之前从未到这那儿,只知夏先生安排了钟点工人到那儿定期清洁,肯定不会因空置多时而有蜘蛛网出现。幸好于子礼是伦敦通,一看便知在那儿。
到达伦敦时,天已全黑了,在公寓楼下,由于于子礼没有住户证,需办登记手续,于子礼见夏雨疲倦的脸,道:「你先上去,行李交我,我待会拿上去。」
夏雨点头,先到三楼的公寓,她轻轻地打开了门,到大门旁的洗手间洗了把脸,正要到内室,却听见是女人娇喘的声音,这时于子礼也到,他俩交换眼神,轻轻地朝声音方向走到房门半掩的睡房,看到入面情况,两人不禁一呆,又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公寓。
他们茫然地到公寓附近的咖啡厅,夏雨这时才道:「想不到杨晴竟跟我哥哥‧..他们之前像是冤家般,每次见面都在吵,谁知他们竟已...」一想到刚才看见他们亲热的情况,夏雨不禁脸红耳热起来。
于子礼倒没什么反应,他没见过杨晴跟夏日之前斗气的样子,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打趣道:「不是冤家不聚头嘛。」
夏雨怯怯地问:「那什么办?家又不能回,也入夜了,找旅馆还是回牛津?」
「这儿是住宅区,没什么旅馆,还是先到火车站查查看旅馆还有没有空置房间,如找不到旅馆便乘夜车回牛津吧。」
他俩又匆匆地回到在火车站的酒店询问柜位查问,那知这是有人喊道:「夏雨?」竟是杨光。
万般不快立即消失无踪,夏雨不禁笑意盈盈地望向杨光,那知看到他身旁的人,笑意都凝住了。
是她,照片里的女子。只见她头发微卷及肩,身材纤维窈窕,二十七八岁左右,身穿米色大衣牛仔裤,外披格子围巾,需不施脂粉,也艳丽迫人。
「夏雨小于,你们为何会在这在这儿?不是说三十号才到吗?」
夏雨不知从何说起,于子礼道:「看有空便早点来,那知夏雨公寓那边原来她哥哥已招待了客人,故需找旅馆先住一晚。」
那女子「啊」了一声,道:「我是殷香玫,是杨光的朋友。现在是圣诞,饭店都满得不得了,不如你们今晚都到我那儿先住一晚吧。」
夏雨望向于子礼,于子礼立即点头道:「那先谢谢你,我是于子礼。」说着跟殷香玫握了握手。
殷香玫笑道:「新加坡来的?」只见她笑起来时,左边脸有颗深深的梨窝,煞是动人。
于子礼抓了抓头,不好意思的笑了。殷香玫续道:「我以前也在新加坡住过,家母是新加坡人。」于子礼不由得对这美丽女子好感大增,连忙替夏雨介绍道:「这是夏雨。」
殷香玫又笑了,跟夏雨握了握手,道:「入夜了,先到我家再说吧。」
夏雨见她那大家闺秀之态,也不得不承认此女子既成熟亦美丽,而且热情大方。殷香玫领着他们到出租车站等候时,杨光问:「你没有驾你的车子?」
殷香玫笑道:「不要把我累坏是好,前天一大清早的火车,还要我驾车来?怎么了,年轻力壮的,等一会儿出租车也不愿意?」杨光立即烧红了面,「不不,我...」
殷香玫打断了他,「车子来了,快上车吧。」
席间夏雨坐在她的旁边,只见殷香玫掠掠头发,一缕清香传来,令夏雨困惑,那种不是香水味的香味,究竟从那儿来的?那种脱俗的妩媚,又是如何得来?
殷香玫热情地问夏雨:「杨光跟夏日常常谈到你,听说你在英国初初过得不太习惯,现在还好吗?」
夏雨点点头,「全靠杨光的妹妹杨晴及于子礼的帮忙,现在我已习惯了,不过初初数个月真的难捱。」
「我以前也是,每天回家都问小叔可不可以回家,我小叔便答我『现在已在家了呀!』一听到这句话便悲从中来,哭着叫妈妈。」殷香玫俏皮地笑了笑,「到后来回香港了,我真的怎也不愿来伦敦。」
「那这次来是为?」
「还不是来开会!」殷香玫扁了扁嘴,「伦敦的另一个名字叫『开会』,准没好事!」
想不到殷香玫如此幽默,夏雨不禁大笑起来。殷香玫又道:「我小叔最常说在牛津念英语的可算是全世界英语最好的,你真厉害,竟可考进牛津英语系。」她替夏雨弄一弄头发,「小叔定会很喜欢你。」
夏雨脸一红,「没有没有,我没有很好,你更好。」
殷香玫笑了笑,作个鬼脸,「迟些介绍我小叔给你认识。」她转身跟司机道,「请在这儿停吧。」
夏雨跟于子礼一下车,不禁面面相觑,看到殷香玫在富咸的家,再看她这身打扮,怎也想不到她的家境如此富有。
殷香玫替他们分配了房间,也换了套衣服,穿着酒红色上衣披黑色围巾,虽仍没有化妆,却更显艳丽。
她笑笑道:「你们自便,我有事外出一趟。」
杨光立即追问:「到那儿去?」
殷香玫也不气,仍保持着微笑的答道:「我到我小叔家跟他们聚旧,今夜可能不回来了,你们不用等我。」说罢便离开。
由窗外看到她由车房驾着那辆积架房车离去,夏雨这才觉得她终于有点千金小姐的气派。
她回头看杨光,他眉头轻锁,有着以往看不到的烦燥,夏雨不禁叹口气,问于子礼:「我们吃什么好?」
于子礼看了看杨光,「去中国城,好吗杨光?」
杨光抬头,又叹了口气,轻道:「她像晨雾般难以捉摸。」好一会才恢复他一向调皮的模样,「好好,去那儿吃鸭。」
饭后他们酒过三巡,也有点微醺,大家谈着谈着,又谈回殷香玫,于子礼赞道:「她这么漂亮,竟然不当明星,真是浪费。」
「她这般不食人间烟火气质,当了明星才浪费。」杨光道。
男人间,谈女人的话题一开了,便说过不停,「又不化妆,又没穿华服,竟是如此大富人家,真是少见。尤其那种...怎说,说不出来的气质,像是...」于子礼犹自在想怎形容殷香玫时,杨光插道:「如晨雾。」夏雨跟于子礼相对一笑,「你醉了啦,杨光。」
夏雨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不得不放弃。本来她以为杨晴已经够漂亮,但在看到殷香玫后,当漂亮已不足以来以形容她时,杨晴充其量只能算是娟好。
杨光这时又叫道:「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夏雨没好气地笑,这只香蕉,不知怎的竟懂得中国的诗词。
于子礼道:「回去吧。」他一手扶起杨光,完全不用夏雨帮忙。夏雨到这时不禁对他另眼相看,今次到伦敦之旅,一开始便错漏百出,但他都不慌不忙地一一处理,除那强壮的臂弯外,夏雨仿佛对他有另一层的认识。
夏雨连忙去召出租车,但不远处的那红色身影,「殷小姐。」是殷香玫。
殷香玫回头一看是夏雨,不由得道:「世界真细小,怎么又碰到你们?」
在旁边的男子道:「有什么奇怪?伦敦的东西如此难吃,除了来唐人街一途,还有何选择?」另一名女伴立即偷笑一声,道:「是了是了,食家殷二少。」
夏雨一看那女子,立即叫道:「曾呈?」曾呈是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主持,一出道便因美貌而稳坐主播一职。
殷香玫道:「哗!我家婶婶好厉害,到那儿都有人认识。」她趁曾呈未来得及回嘴,立即替夏雨介绍,「这是我叔叔殷采佳,这是他的妻子曾呈,」说罢装了个鬼脸,「即是我婶婶。」
曾呈瞪了殷香玫一眼,转道:「我是曾呈,刚巧香玫跟我们谈到你便遇到你,真是有缘。」
夏雨脸红红的,因那殷采佳那双像发亮般的眼睛正望着她。
殷采佳跟殷香玫有着一样的、让人不懂得形容的气质。在旁的曾呈是很美丽,却是「入世」的,你可以形容曾呈为冷傲、端装、知书识礼,当然加上美丽,但这不会像他俩叔侄,或许只算样子及不上曾呈的精致,但却令人不由自主的被他们吸引,但要形容他们嘛,却又想不出适合的形容词。
于子礼这时叫道:「对不起,但杨光很重,可不可先送他上车?」
「啊!当然。」殷香玫这才发现杨光,「干么他喝得那样醉?」
杨光又吟到:「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他又发疯了,快送他回去吧。」夏雨推一推于子礼,对殷香玫三人打声招呼,便上了出租车。
于子礼问:「曾呈是谁?」
「是亚洲有线的主播,在中国很出名的。」
「我终于想到殷小姐的那气质怎形容了。」
「是什么?」
「你看过新加坡的国花吗?」夏雨摇了摇头,「是万代兰卓锦,漂亮夺目,却有别于一般兰花的矜贵,很容养的,给一点点水一点点肥,便能长高长大。就像殷小姐,即使没有华衣没有美服,又到贫穷地方服务,四处奔波,但仍能发热发亮。」
「那曾呈呢?」
于子礼想了一想,「很明显吧,白玫瑰。」
夏雨又问:「杨晴呢?」
于子礼把杨光的头放好,对夏雨微笑,「其实你是想问你自己吧?」
「我那有?」
「杨晴是一只漂亮的小鸟,你是一个娇生惯养、事事依赖的小公主。」
夏雨立即颓然沉默,于子礼续道:「当公主不好吗?」
「我想学习长大。」
「有些人,一出身就成熟懂事,但不代表他们较快乐;像你,到现在还像是父母庇荫下的小公主,但又如何?这不代表你较愚蠢还是什么。只要是让自己快乐,成熟还是依赖,又有什么关系?」
从来没有人这样这过,这又再一次癫覆夏雨的想法,每一个人都说她要学习长大,但由她离开香港的那一刻,又或者是告诉许明诺不要结婚的那一刻起,她没有了以前的平静。
反而跟杨光相处时,那种快乐,却又是以前都没有经历过的,整晚心都在跳得那么快,掌心都出汗了。而现在听到杨光的一番话,竟让那迷糊了数月的心清澈起来。夏雨突然低声说:「其实我并不爱我的男朋友。」
「那你喜欢他吗?」于子礼往杨光瞧瞧。
「我不知道,」在下着雨的夜,在这出租车里,夏雨对着一向不算亲近的于子礼侃侃而谈,「他是我没有接触过的人,我家里的人及我男朋友,事事都要计划,样样都有安排。但杨光却完全不同,他像只小鸟似的,事事都没有计划,完全随遇而安,但其实却样样都想得通透,他对我来说是仰慕的对像,我羡慕他的率性,喜欢他的随意。」幽幽地叹了口气,「但我却不知是不是喜欢他。我曾经以为我最爱的是我男朋友,但当我一遇见到杨光,只需一晚的时间,我男朋友在我心中的重量便被比下去。」夏雨抬起头眼晴发亮的望着于子礼,「到今晚,我又发觉我事事依赖你。我好像完全迷失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于子礼温柔地抚抚她的头发,听着她的低诉,很明显夏雨也喝醉了。本在今天之前,她对他总是若即若离,既近且远。今晚是第一次夏雨直直地望着他,对他说那么多的话。
于子礼非常明白,像这习惯依赖的女生,在寂寞陌生的环境下,要追求她是一点也不难。
不过他抚心自问,自己是不是有耐性去爱护及照顾这朵温室的小花,及当两人毕业后,分隔二地又是否能维系。他也是一样计划周全的人,在不能预测的环境下,是绝不会对夏雨展开追求。
但今夜的夏雨,比平日的柔顺更添一份感性,还有车窗外毛毛的细雨,如斯浪漫,他心不禁一热,一手把夏雨拥在怀里,重重地吻着夏雨。
一切都是如此自然,夏雨没有想到在旁睡着的杨光,及在前驾驶着的司机,紧紧地靠着于子礼,完全陶醉在他那宽敞的胸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