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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0夜惊 夜惊鸿胪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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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重物落地的声音，撕碎了鸿胪寺的宁静。
手执弯刀的草原勇士们来不及穿好衣衫，敞着怀就冲了出来，却只看到了矮墙上一闪而过的黑影，和地上一只被塞的鼓鼓的麻袋。
有人仗着武艺高强追过去，空荡荡的巷道里了无人影，只有风卷起垃圾的沙沙声和野猫被惊动的瘆人哀嚎。
庭院中几个手脚麻利的炎阳武士上前解开麻袋的束口，从里面咕噜噜地滚出了几个红色的身体。
这些人的四肢被利器削去，大量的鲜血洇出，在衣袍上洇出大朵的暗红色，脸孔青灰，明显已经断了气息。
武士们忍着心惊把一具具身体和残肢取出摆在一边。
“啊！这有一个活的！”一个武士意外地看见一个“人柱”，正含着一口气在麻袋里挣扎扭动，一句惊呼脱口而出。
“怎么回事？”李延界随意地披着一件长衫，站在武士们后面，厉声问。
“是咱们的人！”武士打来清水，匆匆地把这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同伴冲洗干净。
草原上的饿狼们见惯了生死，杀人不过头点地，最残忍的折辱也不过是把俘虏的头颅割下来当做酒壶，哪里见过这样残忍的手段。
同伴的鲜血染红了他们的眼眸，也激起了他们血液中的凶戾。
“阿达，知道是谁干的吗？”武士们红着眼眶连声追问，幸存的同伴一下下地点着头，满脸焦急，却只能从嗓子深处挤出“嗬嗬”的音节。
李延界推开武士，疾走到“人棍”前面，弯下腰掰开他的嘴细细观察，这人的舌头被齐根割断了，大约是对方怕他流血过多先死了，还在他嘴里塞了个止血的麻仁。
“殿下，这里好像……是个字。”一个武士凑过来，指着“人棍”衣襟上的血迹，迟疑地说。
李延界直起腰，从袖袋里抽出一方绢帕细细地擦了手，一张俊脸上满是阴鸷，在昏暗的火把下幻出诡谲的表情。
“这是……熙？”认出文字的那个武士费力地拼读，惊恐地喊出声。
“熙”者，燥也。辑熙，光明。
大夏战神、抚远大将军、安西侯赵熙的名讳。
近五十年，为了争夺安西草场，炎阳与大夏龌龊不断，大小战役不下百场，赵熙带领安西军，战必胜攻必克，炎阳铁骑被迫退出安西草场，西迁百里以避其锋芒。
八年前，赵熙患病身亡，其子扶灵回京的路上先遇炎阳伏击，后遭山匪打劫，几番血战后长子身殒，次子断臂，幼孙下落不明，所带亲兵卫队几乎全军覆灭。
消息传回泰阳，举国震惊，山河同悲，先帝追封其为安西侯，入英灵殿。
“有意思。”这人的名讳在此时出现，不说犯了炎阳的忌讳，也绝对是不容忍忽视的挑衅，李延界眼睛微眯，舌尖向右顶着腮，若有若无地嗤笑了一声。
“去给本殿查，哪个不要命的敢在本殿面前装神弄鬼？就算是赵熙借尸还魂，本殿也能给他打回十八层地狱！”李延界把手里的帕子狠狠地摔在地上，仍觉得不解恨，抬脚用力地碾了两下，低声咆哮。
“殿下。”黑衣老人坐在轮椅上，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李延界身后响起。
听到这声音，李延界的身形一顿，慢慢地回过身，刚发过火的脸上硬挤出了一点笑容，更显得狰狞诡异。
“哪个不长眼的惊动了老师？”只见李延界咬着后槽牙，亲自接过轮椅，推着他慢慢往回走。
“岁数大了睡眠浅，有点动静就醒了。”枯瘦的黑衣人窝在轮椅中，身上搭着一件孔雀绿的大氅，枯树似的手从大氅下伸出来，拍了拍李延界的手背。
“殿下，敌暗我明，更要凝心静气，静观其变才能扭转乾坤。”
“老师说的是。”李延界用力地咬了咬下唇，温声应道。
老者点了点头，收回手缩在厚厚的大氅之中，他并没有看见身后的李延界脸上昏天灭地的疯狂。
二人一坐一行，均是沉默不语，安静的夜色中只有车轮滚过砂石的咕噜声。
“殿下，您能和我说说那日在永丰茶楼的事吗？”
听到此话，李延界扶着轮椅把手的手骤地抓紧，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放开，“老师何出此言？”
“我细细思索了这几日的境遇，觉得实在蹊跷。此次来访，我们赶着大夏新帝登基，又带着黑金图纸，和谈的态度摆的这么低，以大夏群臣好大喜功的传统来说，怎么可能把我们晾在鸿胪寺十天不见？”
大约是话说的有点多，老人长长的缓了一口气。
“第二个，能困住鸿胪寺的一定不是凡人，大夏的神仙打仗，一时也波及不到我们炎阳，那么，他们围守我们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他们知道了大殿下与那人的联系？所以才如此折辱阿达？”话到后来，老人平稳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些忧虑，气息也乱了起来。
李延界停下脚步，快速绕了过来，曲起一条腿，当着老人的面半跪下来，一边扶着老人的胸口，一边连声唤着老师。
“殿下，当日在永丰茶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说出来我们才好商量对策啊。”老人大口喘着气，一双枯手迅速地抓住了李延界的衣袖，语重心长地问。
李延界默了一默，从老人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慢慢直起身子，一双桃花眼中满是玩世不恭，一侧嘴角勾起，笑得漫不经心，“老师，有人威胁本殿，要把炎阳使团一百一十四人留在大夏。您觉得，可能吗？”
“什么人敢夸这种海口？”老人惊疑不定。
“不知道。但看这个阵仗，至少是个亲王。”李延界咂咂嘴，漫不经心地笑。
“没想到那人模样清秀，脾气倒挺辣，合本殿的胃口。”
“殿下，这里不是炎阳，不管对方长相如何，您还是收敛些。”听说是个美人，老者放下心来，温声劝慰。
“老师尽管放宽心，等本殿见过大夏的小皇帝，再想个办法把那小美人弄到手，不会误了皇兄的大业。”
“殿下您有分寸就好。”老人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老师您信不信，不管那小美人什么身份，只要本殿在面君的时候要的出口，大夏的这群软蛋就能把他送到本殿的床上。”李延界放声大笑。
“赵熙倒是硬气，不照样躺在黄沙之下了么？”
说罢冲身后打了个响指，“九安。”
隐在暗处的侍卫现了身形，他穿着黑色的斗篷，胳膊垂在身侧，隐隐握成拳，不声不响地行了个礼，赫然是当日在永丰茶楼一招震裂见月长剑的武士。
九安推过必勒格的轮椅，落后李延界半步，安静地跟在他的后面。
“九安，阿达……”
“咽气了。”九安沉声说。
“刀刃锋利，下手狠辣，算准了时辰，明显冲着本殿来的。”李延界的双手背在身后，拇指和食指捻个不停。
九安沉声说，“不知阿达看见了什么，对方不仅割了他的舌头，还断了他的手足。”
“哼。”李延界哼了两声，嘴角是轻蔑的嘲讽，“藏头藏脑的孬种。”
“不过，殿下，这些残肢拼起来后，少了一个。”
“嗯？当真？”李延界脚步不停，带着惊讶的笑意回头瞟了九安一眼，“阿达都折在这里，还有谁冲出去了？”
“麻袋里一共6人，没有班布。”
“班布？”李延界低声重复了一遍，脑中自动勾勒出那个活泼虫洞牛犊一样的少年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别抱太大希望，那孩子十有八九被捉了活口……”闭目养神的必勒格悠悠地开口。
九安闷闷地应了一声，三人不再说话，只能听见夜色中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间或响起的炎阳低语，这是炎阳的武士们在清理同伴的尸身，也在部署后半夜的防御。
“老师我们下会儿棋？”静默着回到房间，李延界弯下腰仔细地摸了摸必勒格的额头，感觉不似外面那么冰凉，才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左右已经没有睡意了。”必勒格虚弱地说。
“老师，此行险阻异常，还要仰仗您运筹帷幄，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要染上什么疾病。”李延界亲自摆上了棋盘棋子，温声说。
“二殿下言重了。”必勒格口中谦虚，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是无法遮掩的欣喜，费力地从大氅下伸出手，抓了一把黑子，率先放在了棋盘上。
二人你来我往一时间刀光剑影，厮杀惨烈。
“九安，会下棋吗？”等待必勒格思考的间隙，李延界手里拿着一枚白子，在指尖翻转把玩。
“呃……属下不会。
“不会正常。南蛮子的消遣，要不是皇兄喜欢，谁耐烦学这玩意，无聊又费脑子，有那个时间不如和府里那些美人快活。”李延界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玩着莹白的棋子，声音轻松愉悦。
“九安啊，本殿下告诉你，下棋时若是大龙被困，要么放弃抵抗甘心受缚；要么壮士断腕破釜沉舟。”
话音刚落，李延界便把手中的棋子落了下来。
“臣输了。”看到李延界落子的位置，必勒格的眼睛慢慢地弯了起来，苍老的声音带着喑哑，“二殿下棋艺高超，老臣佩服。”
“那也是老师教导的好。”李延界曲起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棋盘，笑着回应。
九安凑过来，虽看不懂门道，却也能看出黑子困局已成，一条大龙在白子的包围圈中形成了断首之势。
“恕属下愚钝，二殿下的意思？”
“明天大朝会，为显天威，夏朝的小皇帝一定会召见我们，你留在外面，见机行事。”李延界推开棋盘，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的鸡血印鉴，放在桌面上，用食指推到九安面前。
“眼下我们被困在鸿胪寺，要想博得一线生机，只能学一下壁虎断尾了。”必勒格低沉缓慢的声音像压在喉咙里，明明虚弱至极却又透着不计一切的疯狂。
九安沉默着垂下头，眼前的鸡血印鉴上用极简的线条勾勒出一只俯冲而下的雄鹰，双翅大展，怒目圆睁，其凶猛狠厉让人过目难忘，正是草原长生天的图腾，也是炎阳皇族的象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