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逢妖》米饭米饭

3、二 好在马车还

　　好在马车还在。赵致和庄季远上了车，福伯赶车，一肚子委屈的出了城。
　　一路上赵致都拉在着庄季远的手诉衷情，冷不防马车却突然停下来。
　　赵致晃了一下，不耐烦道：“遇上打劫的就告诉他们要钱没有，要命的话，外面的人随便取。”
　　马车外的人听了这话却没有半点声音，连福伯都没有开口。
　　赵致正纳闷，马车的帘子却被人掀起来，一只手搭在深色的缎子上，越发衬的玉似的白，那人在外面笑道，“你既然没了银子，怎么不告诉我？”
　　赵致被蛇咬了一般向后一缩，用扇子掩了面孔，哀声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马车外立着的人水蓝的长衣，生得极好的容貌，长眉斜飞入鬓，眼珠黑的像凝了夜色，嘴角虽然轻轻勾着，可笑意却像是沉到了深不见底的黑夜中，“我没想到你这一路上还对我念念不忘。”
　　赵致苦笑道：“我念着你千万不要来。”
　　那人看着他，“那你现在想怎样？”
　　“来都来了，先上来吧。”赵致极不情愿地，又磨磨蹭蹭地向后退了一些。
　　马车虽然不小，坐三个人却明显比刚才要挤了很多，赵致小心翼翼的又挪了挪，努力和他保持着距离。
　　那个人连看都没有再看他，将目光落在吐血吐的要死要活的人身上，“庄季远？”
　　庄季远刚要开口，冷不防赵致在一旁插嘴：“他就是庄季远。”
　　“疏池，那个……”赵致偷瞄着他，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你既然主动来找我，可是要帮我救他？”
　　“那你是答应我的条件了？”
　　赵致又惊又怒，“怎么可能。”
　　疏池挑了挑眉，“你既然没答应，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来这里难道是来看热闹的？”
　　“我没说要帮你，不过，”他目光一转，目光又落在庄季远身上，“却是可以帮他的。”
　　赵致扑过去，一把抓住庄季远的手，凄然道，“你千万不要答应他和他走，他这是想要我的命。”
　　庄季远不明所以，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赵致依旧是那副可怜的神色，“你千万不要答应他。这个老妖怪是想吃了我。”
　　疏池冷眼盯着他们，只抛出一句：“你们考虑清楚再告诉我吧。”说罢闭目不再开口。
　　这边赵致却收敛了刚才的哀苦之色，抓着他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在他手心写了一个字，轻声道：“你若信我，他说什么都不要答应。”
　　庄季远想起之前他相救之情，又见他难得的正经之色，忍不住微微点了头。

　　明远峰上月光浅淡，四下荒芜，却有笛声时断时续。飞雪乱人眼目，却藏不住一袭红衣。
　　庄季远急急走上去，道：“原来你在这里。”
　　女子转身微微一笑，“四哥。”
　　“你身体不好，还要吹风，万一生病了怎么办。快和我回去。”说完拉住她的手，“药都煎好了，凉了怕是不好。”
　　“我从来都是这样，十几年了，只有四哥你还不死心。”她苦笑，“不如就这样，让我自生自灭罢。”
　　庄季远板起脸，“胡说什么。”
　　“只是我死了，世上只留你一人，我实在……”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庄季远低头看她，刚要劝慰，却被人一掌拍在胸前，而那女子已经借着这力道却向后飘去，转眼掩在漫漫雪影之中。
　　“明月——”
　　他想追上去，却觉得肺腑之间灼痛难忍，一时周围情景如镜般碎裂，四散而去，慢慢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仍在马车之内。
　　疏池放下手上的短笛，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你梦到谁了？”
　　那个名字早就在庄季远心里转了千遍万遍，听他这么一问，自然而然脱口而出：“明……”
　　“啪”
　　打人的赵致嘿笑着指了指，“好大一只蚊子。”
　　庄季远这一痛，心里却陡然明净起来，知道自己刚才险些着了道，只淡然道，“一些旧事罢了。”

　　疏池坐在那里，入定一般，不曾有一点细微的动作。
　　赵致偷偷瞄着他，只觉得他像一尊精致的偶人，若是静静摆着就堪称美好，可动起来，简直就是天地间最可怕的东西。
　　可是大多时候世事偏不会从人愿。
　　疏池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同时，马车的帘子被破开，一道光扎进来。他手上一挥，短笛拦下银光，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那道剑气自正前方而来，但此刻从割破了一半的车帘看出去，外面除了赶车的福伯却一个人都没有。
　　又是一闪，这次才看清，前方林影重重，却一个人都没有，果然是凭空生出的一道光，直直朝着马车内而来。
　　疏池神色不变，扬手将这一道光卷入袖中。
　　“鬼呀——”赵致惨叫一声，纵身就想向外跳，却被人用力踩住小腿压下来。只听疏池脚下喀喀作响，赵致疼的声音直抖，“你你你——”
　　疏池冷笑，“有我在，你怕什么。”说罢揪住他的衣领，将人丢回去，自己翻身跳出了马车。
　　赵致揉着自己的腿，咬牙怒骂，“你有病。”
　　疏池的声音已从马车外传进来，“苍渊，你来做什么。”
　　赵致爬起来扒着车门朝外看，只见疏池和另外一个人面对面站着，急忙缩回头对福伯道：“快跑。”
　　福伯为难地看着他，“那他呢？”
　　“他死了我才高兴，少废话，走了。”
　　福伯无奈手里马鞭一挥，马车卷起一阵尘烟，逃命一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