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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天快亮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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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庄季远总算被冲到了一个水势较缓的浅滩。他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也不知道那人一下将他肋骨打断了几根,好在并没有外伤,否则光是在水中流血不止他也死定了。
不过肋骨断了,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远处隐隐起了脚步声,庄季远心生警觉,本想提气让自己站起来,可惜重伤下随河水沉浮一夜,此刻好不容易挣扎上岸,已经连半分力气都没有了,而刚才这一动,心肺之间又开始被火烧一般让人痛不欲生,现在他只觉得头昏眼花,连带耳中都开始嗡嗡作响。
他看到有人走到近前,笑道:“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刚好可以救庄兄回去。”
这声音格外的好听,更格外的客气,如果换了其他人听到都该是喜欢的,即时这个时候来帮忙的陌生人必有所求,可惜偏偏听的人是庄季远。他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只盯着将亮未亮的天,“你救我也没用,我已不再铸剑。”
“其实我对剑也没有什么兴趣,”那人又凑近了些,他长的好看,眉目间都是掩不住的华丽俊俏,一笑起来更是光彩逼人。他对着庄季远拱了拱手,“在下赵致,仰慕庄兄久矣。”
庄季远目光透过他依旧仰望虚空,冷声回道:“除了铸剑,我身上再拿不出其它。”
“这话就错了,”赵致俯下身,轻佻地用折扇挑住了他下巴,“季远卓然风姿实在令人难忘,我朝思暮想,就只想要你。”
庄季远听了并未大怒,依旧冷着面孔,只是嘴角又渐渐溢出一丝血。
赵致当然不觉得自己这番话如何无耻,可见他如此,还是收手道:“庄兄切莫动气,我既然仰慕你,必然不会行强迫之事,所谓精诚所至,天长日久,季远总能接受我这一片真心。”
这番话一说完,对方反而没了反应。赵致小心翼翼地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下,才发现人已经晕了过去。
“庄兄你既然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说罢又伸手在庄季远身上摸几下吃尽了豆腐,才直起腰向后退几步,挥手招来了两个人。“你们把他抬到车上去。记着手脚放轻点,抬稳了,他可伤在肋骨处。”
他摇着扇子,悠闲地向马车上晃,还不忘交代搬人的多加小心。
赵致带着庄季远到了最近的镇子,第一件事就是找大夫给庄季远看伤。
那位据说是镇上最好的老大夫将庄季远的断骨接好,开了方子交代人去煎药。
等都忙完了,才道,
“其实这位公子肋骨虽然断了,可并未伤及肺腑,我已经将断骨接好,只要再养上三个月也就好了。可真正厉害的是他的内伤,那真气在他体内流窜,伤及肺腑,才吐血不止。”
赵致知道遇上了高人,连忙道:“先生可以办法?”
大夫捻了捻下巴上稀疏的几根白胡子,悠悠道:“没有。”
趁着给庄季远喂药的功夫,赵致终于有了点想法。
无轮如何他们是不能留在这里,不如先往回走,说不定还能遇上名医。
庄季远大概是吃完了药有了点力气,开始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人却依旧没醒。赵致凑过去,隐隐约约听到的是一个名字。
他们一路往南走,到了黄河却并未过江,只在那一带徘徊,期间也找了几位名医。
一个沉吟许久,道:“这位公子是中毒了,只是毒性奇特,我开的这个方子,用的是以毒攻毒之法。”
庄季远看着那药方,病中的脸色越发白了。赵致不是病急乱投医的人,自然也不会帮别人乱投医。
另一个说此乃先天不足之症。
还有个干脆连庄季远受了内伤都没看出来。
赵致没办法,带着他继续寻医。
马车上,庄季远吐完血就继续昏昏沉沉的睡,赵致在旁边看着他。隔着帘子透过的光落在庄季远脸上,给他苍白的面孔渡了点浅金色,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因为伤势而泛着异样红色的薄唇,看的赵致心里也跟着痒起来。
可惜他到底还是没来得及做什么。
庄季远即使昏睡也并不能安稳,先是挣扎了一会,然后猛地抓住了赵致的衣袖,口中喃喃问着为什么要走之类的话。
赵致目光凝在他脸上,过了许久才轻声道,“是我对不起你。”。
庄季远听了这话手上反而抓的更紧,车并不大,赵致退无可退,只好被抓着,听他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就像一个饿久了的人面前摆了一碗贴了别人名字的饭一样。
这样的情景让赵致觉得格外惆怅。
如此走走停停绕了三个月,庄季远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只是每日照旧要吐一次血。他的内伤时好时坏,偏巧这几日是发作的最厉害的时候,赵致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先找个地方住几日再做打算,吩咐人在最好的客栈里订了上房。
客栈里,赵致坐在刚刚醒过来的庄季远旁边,拉着他的手,眉眼间是春意无边,他是个奇怪的人,可以一边做着翩翩君子,一边说出十分无耻的话,“你放心,我一定治好你,我们来日方长。”说着又拿起手边的药碗要喂他。
庄季远眼皮抖了抖,道:“你若不给我灌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我兴许还能死的慢些。”他知道自己是被如月打伤,也知道普通的大夫根本没有办法医。
“哎呀,良药苦口。我绝对不会害你。”
赵致一边说一边盛了药,递到他面前。
庄季远本想拒绝,可看着他手上套着的玛瑙扳指,突然想起来,前几日昏昏沉沉间觉得自己拉着一个人的手,养尊处优地连一点薄茧都看不到的手,似乎也套了个扳指,现在看来就应该是他。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毕竟是救了自己,庄季远犹豫片刻,还是接过赵致手中的药碗,
“我自己喝。”
赵致又打起那把从不离身的金漆玉骨扇,细长的眼睛笑得眯起来,色上眉梢,风流入骨,如扇面上的灼灼桃花一般。
如果庄季远之前一直昏昏沉沉没有余力去注意的话,那现在他清醒过来,在这样的目光下也渐渐窘迫起来。好在他这个人一贯缺乏表情,所以别人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如今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不便再打扰。”
赵致的手却轻轻按在他的手臂,“诶,怎么能说是打扰。伤在你身,痛在我心。这些日子每每看你内伤发作,我都恨不能以身相待。”
庄季远道,“我还有事在身,实在不能再耽搁。”
“我待你不好么。”
庄季远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你的恩情我不会忘,只是我还有时,不能耽搁。”
赵致见他执意要走,侧过脸又靠近了他,忽然冷笑道,“你走得了么,你当这些日子那些药都是白吃的,里面早就放了迷药。”话说着又揽住他的肩膀,“今天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迷药什么的自然不是问题,庄季远不愿与他多做纠缠,一下将他推倒一边。
赵致被他推的从床上跌了下去,头狠狠撞在门围子上,立刻哀声惨叫起来。
庄季远愣了一下,刚才那一下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力气,只是没想到赵致居然是完全不懂武功的。好在只是撞了下头,不是什么大事,当下站身来,对他抱拳道:
“抱歉了,他日我定会登门道谢。”
赵致眼看他要走,抱住他的腰,“你不要走。”庄季远没有防备,一下子被他推倒在床上,赵致紧紧抱着他,两人纠缠在一起,庄季远竟然一时也拿他没有办法。
“放手。”
“不放。”
庄季远面沉似水,“你好歹救过我,我不想对你动手。”
赵致见他软硬不吃,笑道:“你是不是想找那位叫明月的姑娘。”
他看庄季远不说话,手上略微松了松,一字一句道,“我能找到你,就能找到她。”
庄季远依旧沉默,赵致也不再开口。僵持中,客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
老当益壮的福伯手里抄着一把圆凳带了几个人冲了进来:“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赵致不慌不忙地松开手在床边坐直,从身下摸出扇子,“唰”地一声打开,才道:“真要是发生什么事少爷我早就给人切了,还用等你们来?”
福伯耷拉着眼皮,小声道,“少爷你总要等我带够了人再来救你,否则我这一把老骨头的,来了还不是让人多切一个。”
赵致听了这话就要发作,庄季远这边却又呕出一口血来。赵致连忙扶他躺下,又小心地把血迹擦去。
福伯在旁边伸着脖子看,终于忍不住插嘴,“看来这伤只有去找他了”
赵致听了这话更惆怅了,他知道有个人能治好庄季远,可是他宁愿惆怅而死也不想去找他。
一阵冷风吹过,赵致扬了扬眉看着被他踢坏的门,“这里没事,你们先去吧,福伯你先去找老板换一间房。”
那些人立刻退了出去,只余下福伯依旧戳在那里。
赵致看了他一眼,“你还不快去。”
“少爷——”福伯拖了长声道,“你这一路上,穿要穿“云锦坊”制的,吃的东西要用越窑的青瓷装,喝的茶要是顾诸紫笋,住要住最好的客栈,连马车上的用的都要上好蜀锦的,不是我说你,烧钱也不带这样的烧法,还有这位公子一路上请医吃药……”
赵致道,“在家不也是这样?”
福伯嘴角抽了抽,“这能和在家的时候一样吗?”
赵致不耐烦,“说重点。”
福伯也不卖关子,“没银子了。”
果然不出所料,掌柜来客房巡视了一圈,在看到那扇门以后,客客气气的将赵致一行人请出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