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请回答》十页弓长

22、苦难地，游乐园

　　“我去买点包子，粥，再加几个鸡蛋”。我将晚上睡觉用的东西收拾好，帮我爸擦了脸，给我妈打完洗脸水，打着哈气交待道。

　　“你给你妈买杯豆浆，给我来婉豆腐脑”。

　　“也行”。

　　我穿上外套就往外去，刚出医院大门，就看见简宁背着书包，拎着东西往我这边跑。“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你们还没吃早餐吧”？

　　“没呢，我正要去买”，我扶住跑的气喘吁吁的简宁。

　　“太好了，我都带了”，简宁晃动着手里的保温饭盒得意的冲我笑，“我昨晚用电饭锅定时，熬了一锅小米粥，煮了几个鸡蛋，还有吐司和牛奶，考虑到你不喜欢喝牛奶，我还给你准备了果汁，应该够吃了”。

　　“这么早起来准备这么多东西，太辛苦了。以后你不用给我们准备早餐，医院外很多早餐店，我们买点吃就行了”，我接下简宁手里的保温饭盒，和她一起往回走。

　　“这不正好赶上咱们放假嘛，而且我家里也没人，我在家也没意思，来这咱俩互相做个伴呗”。她笑嘻嘻的，拉着我的胳膊往里走。“我还带了mp4，里面下了几部电影，mp3也更新了歌单，还有一些书”。

　　“你带作业了吗”？我瞥了一眼她的大书包。

　　“带了，带了。我还去你那帮你把作业拿来了，我是不是很聪明”。简宁一脸求表扬的模样。

　　我配合着拍手道：“哇，好棒，好棒”。

　　我父母有点手足无措，看着简宁带的早餐，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爸妈，快吃吧，简宁一番心意。你也再吃点，你熬的粥实在太好吃了，再喝半碗”。我们就像一家四口，在清晨的医院里围在一起吃早餐。

　　十一点多的时候，小杰和陶路也陆续来了医院。出人意料的是陶路的妈妈和小杰的奶奶也一起过来探望，“实在太不好意思了，还麻烦几位跑一趟”，我爸给客人让座，我们几个沏茶倒水，切水果，安排的井然有序。

　　“我们才知道，昨天孩子们回家说的，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杨奶奶永远那么慈爱，让人看着就觉得温暖。

　　“好多了，过几天应该就能出院了，回家养着就行”。我妈笑着答道，“你看您这么大年纪了，还让您亲自跑一趟”。杨奶奶笑着表示不碍事。

　　“伤筋动骨一百天，回家也要好好养着”。陶妈妈也帮腔道，“只是你们两口子都受伤了，这饭怎么弄的”？

　　“买着吃”。我妈答应道。

　　“买着吃可不行，外面的东西不卫生不说，多油多盐的也不适合病人”。老人家激动的手舞足蹈。“这样吧，我家每天都要开火，一日三餐的给小杰做饭。正好把你们的饭菜都带出来，反正小杰每天都要来医院”。我们四个正头对头的叽叽喳喳个不停。

　　“那可使不得”，我爸妈急忙拒绝，看起来是真着急了。

　　“有什么使不得的。在外面，遇到难处了，就不要再讲那些虚礼了。面子没有身体重要，这事就这么定了”，老人家倒是说一不二。

　　“这些年吃了那么些你们从家里捎来的好吃的，什么蜂蜜焗糖李子，酱牛肉，还有一些山野菜。也该尝尝我们的手艺了，大娘，也不能总是你一个人做，咱两串换着来，你做一天我做一天，我儿子也得天天往这跑”。陶妈妈笑着说道。

　　“这样太不好意思了”，我爸态度诚恳感激的致谢。

　　“没啥不好意思的，陶路他爸最近几天出差了，所以就没过来。但是一听说这事就让我赶紧来看看，看看能不能帮点啥。你也快好起来吧，到时候和你哥一起喝点”。

　　这件事就在陶妈妈和杨奶奶一唱一和下达成了共识。陶路很迅速的就和来往的护士小姐姐们混熟了，我们几个人每天混在一起，上午写两个小时作业，中午七扭八斜的睡午觉，下午再写几个小时作业。其他时间就打扑克，一起看电影，或者一起看漫画，他们都快把我妈的病房变成游戏室了。

　　“这都是你家孩子吗”？有一次护士长来查房和我妈聊天。

　　“都是，四胞胎”，我妈笑道。

　　“呦，真是好福气，计划生育这么严，还能生四胞胎。没罚钱吗”？

　　“怎么没罚，砸锅卖铁啊”，我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那也行了，你看现在都这么大了，互相之间也有照应。他们感情也好，看着就让人开心”。护士长收起病历本，语气里都是羡慕。

　　“那是，姨，吃个橘子”。牌局中第一个出局的陶路过去搭话。

　　“你们都多大了”？护士长很喜欢陶路，接过他递来的橘子和他闲聊起来。

　　“都上高二，马上要升高三了。姨，我给你剥吧，您看你手里也不方便”，说着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拿起人手里的橘子，三下两下就剥好了。

　　“谢谢，你们都念哪个高中啊”？护士长接过橘子，剥了一瓣放进嘴里。

　　“四中”。

　　“四中？”护士长瞪大了眼睛，“都在四中”？语气里透着不可思议。

　　“都在四中，那个嘴唇厚的，还在小班呢”。

　　小杰正满脸粘着纸条，手里握着一把牌，高呼“等一下，我炸，怎么样？没牌了吧”。

　　“有福气，有福气”，护士长看着我爸妈，“怎么教出来的，个个都这么懂事成材”。反而我爸妈不好意思了，原本只是个玩笑，没想到人家当真了。

　　“主要是基因好，那几个傻子都随我”，陶路接过话，一点不让我爸妈操心。护士长要不是工作繁忙，估计能一直和陶路聊下去。

　　“你这社交能力一绝啊，上至八十岁，下至八岁你都能聊”。我边喝水边看向爸妈，我爸正看着简宁mp4里的电影，我妈翻着他们带来的书。

　　“这是能力懂不”？

　　“你这么厉害，怎么还没搞定楚嘉景啊”？我压低声音偷偷嘲笑道。

　　“别瞎说，纯友谊，大哥你思想龌龊”，陶路一边洗牌一边斥责我。

　　“怎么，有情况啊”，小杰投来八卦的目光，简宁也看向我。

　　“你们不知道”？他俩摇头，“孩子大了，留不住了呗，那天咱们一起看奥运开幕式，就是他求着我带着楚嘉景的”。明显的感觉到简宁眼睛一亮，但是又刻意的装作不在乎。

　　“陶路，你真厉害，你爸妈要是知道你早恋还不得打死你。这你都敢动歪心思，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小杰盘着腿，摇头晃脑的说着。

　　陶路一边发牌，一边辩驳道：“情之所起，一往而深。你们懂什么，再说了，只要我不影响学习不就完了。我爸妈凭什么打我”。

　　“这才是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对压迫者说不。我要是见到叔叔阿姨，一定把你这段话好好转达一下”。简宁摆弄着手里的牌。

　　“那他就该成烈士喽。哥们，作为你的老友，要是在追求姑娘的道路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哥说，虽然我不太看好你能追上。但是兄弟嘛，还是要支持到底的”。

　　学生时代不觉得早恋有什么不对，只要不让家长老师知道，就是正常。青春懵懂的年纪，感情的悸动最是美好和纯净。只要不越雷池，不影响学业，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早恋，如果单纯的恋爱，又何分早晚。

　　“我得回家去取晚饭了”，小杰摘下脸上的纸条，一蹦三丈高。

　　“我昨天和你说我要吃凉拌木耳，你和咱奶说没”？陶路也站了起来，准备陪小杰一起回去。

　　“说了说了，今天肯定有”。

　　“这怎么还带点菜的”，我看了一眼简宁，简宁冲着我摇头笑。“我和简宁一会下楼去买点饮料，你们想喝什么”，我冲刚冲出几米远的两人喊道。

　　“啥都行，你俩看着办吧”，也不知道谁回答的，然后人就没影了。

　　“每顿都四菜一汤，昨天陶妈妈给熬了鸡汤，今天杨奶奶就给炖的骨头汤。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回家让两位不要这么破费了”，我妈这饭碗端的越来越虚，两家家长实在是太热情了。

　　“哎，没事。阿姨，你不要有心里负担。我家人常年不在家，我奶一年到头除了照顾我也没啥事。现在能帮你们做做饭，别提多开心了，每天都感觉自己特别优秀。尤其每次看到吃干净的饭盒，曲都哼上了”。小杰将饭盒一层层的端了出来，彩色鲜艳，热气腾腾，香气十足，让人食欲大动。

　　“我的凉拌木耳”，路子看着被拿出来的凉菜，高兴的接了过去。“我家得感谢叔叔阿姨，我妈平时做饭总糊弄，我爸也不爱在家吃。这段时间终于肯好好做饭了，两人晚上有时候还喝点，估计他俩夫妻关系都能变的更好”。

　　“这孩子”，我爸妈都被陶路逗笑了。

　　“我家真正的亲戚都没你们家里这么尽心尽力”，我给几个人盛好饭嘟囔道。

　　气氛一时有些凝结，我爸给我倒了杯饮料道：“姑娘，人家帮你你要念着人家的好，人家不帮你你也不必记着。什么事情都是有来有往的，做人要心大一点，小朋友们，你们也是”。他们跟着点头。

　　我把我爸给我倒的饮料推给他，“爸，你喝，你今天都没怎么喝水”。我看我爸在犹豫继续补充道：“你不用为了晚上少起夜就这么渴着自己，我呆在这不就是为了照顾你的吗”？我爸应该没想到我这么细心，被人点破心思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笑的很欣慰。

　　“叔叔阿姨，其实我们才是受益最大的。平时放假，作息一点都不规律，快开学了才开始熬夜写作业。现在我们天天在一起，不仅能互相监督着做作业，还能一起玩，一起吃饭。可比每天宅在家点餐好多了，是吧”？简宁问我们。

　　“太对了，从来没过过这么有意义的假期”。小杰和路子疯狂点头。

　　“你们这些孩子都太会说话了，多吃点。等叔叔好了，带你们去松花江，咱们去划船，捞鱼，吃江水炖江鱼”，我爸给每人夹了菜，我知道我爸心里是很感谢的，只是不善于表达。

　　“太好了，咱们升高三前的暑假一起去呗，再叫上何晨”，小杰答应着，其他人都忙着吃饭，恩恩的点头。

　　我们这一代虽然没到物资极大丰富的程度，但是也没经历过缺吃少穿。不过每次在医院吃饭都能抢起来，总觉得菜永远是别人碗里的更好吃。

　　你们有过抢饭的经历吗？当然除了因为真的饿。长大后去一些高级餐厅吃饭，每个人都彬彬有礼，带着最得体的笑容，维持着最优雅的用餐礼仪，安安静静的交谈，环境优美。可总觉的缺了点人气，都会让我想起那段在医院吃饭的时光。

　　我爸妈在我假期的最后一天办理的出院手续，然后请陶妈妈，陶爸爸，还有杨奶奶吃了顿饭，表示感谢。

　　经过这件事，我才明白，所谓情谊，从来不是要还的，而是开始的一份惦念。

　　从此以后，每年春秋，我妈都会给这些朋友家里运送各种当季瓜果蔬菜。他们也都惦念着我妈，有来有往的维系着最质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