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秀才又想娶我》煮酒温茶

5、裴柔 只是那一刻

　　老太太见她想扑过来拉回孩子，当即就将还在哭的平安拉在怀里，也不去管刚才的青年男子了。而后指着裴秀骂道：“你个没良心的贱人，我老张家娶了你这个婆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生了个哑巴儿子不说，还克死了公爹，害得我儿子欠了一大笔债，现在人家找上门来要债了，要是再拿不出来就要打折我儿子的腿了，让你去借点钱帮忙还，你死活不肯，现在还有心思在这卖笑，都不关心你男人的死活，你这个毒妇！”

　　集市上人本就多，突然见有个老婆子吵吵闹闹的，许多人的好奇心就被勾了起来，纷纷停下脚步，围观看起热闹来。人群里有个妇人认出了这个老太太，惊呼了一句，“这不是张家那个老婆子吗？”

　　原来这个言语刻薄的老太太是裴秀的婆婆张陈氏，她在东街这一块挺出名的，整天就爱找事，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她都能骂骂咧咧一整天，尤其这一年来越发过分，她家附近的邻居都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先前裴秀嫁过来的时候，张陈氏还没那么惹人嫌，因为那时张陈氏的男人张老头还在，而且张老头与她不同，为人比较公正讲道理，也好面子，所以张陈氏也因此不敢那么作，平时最多是为难一下儿媳妇，也不敢做太过的事，家里也就还算和睦。

　　后来裴秀生了个儿子，却发现是个残疾的，口不能言，她便闹了一场，甚至还到裴家去找事，扬言要他儿子休了裴秀，让裴家快把闺女带回家，她要给儿子另娶一个，给她生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孙子。只不过后来被赶来的张老头摔了几巴掌，才没继续闹下去，后面张老头又连连向裴父裴母道歉，裴家见他算是诚恳明理的，且为了女儿和外孙最终才没计较这事。不过事后杨氏没少为这事掉眼泪，后悔将女儿嫁给张家那种人家，让张陈氏那个恶婆婆磋磨。
　　张陈氏前几年也确实变本加厉地折磨裴秀，连带着自己的孙子也是非打即骂的，张均生则是个窝囊管不了事的，只有陈老头看到了会管管，可他毕竟是男人，而且家里的酒铺子也要他管着，在家的时间不多，后来张陈氏学聪明了，张老头在家时不对裴秀母子打骂，等他走了才开始收拾他们两人。

　　直到传来裴策考中秀才的消息，陈氏才不敢再那么折磨裴秀。

　　平时裴家的人只要来县里头，就会带着一些家里种的菜，攒下的鸡蛋、腌肉什么的带来给裴秀母子，也是怕她那柔和的性子被婆婆欺负，过去给她撑撑腰，张陈氏见此才消停了点。

　　可没想到前年张老头得了急病去逝后，张陈氏就把张老头病逝的由头推到裴秀身上，家里是她当家也没了顾忌，渐渐胆子大了起来，整日作天作地的，对裴秀母子，不是打就是骂，除了裴家的人来了会遮掩几分，其余时间都不停歇的。张均生原本就是怕他娘的，他爹在时，张陈氏打骂裴秀母子他都不敢吭声，只是事后安慰她们母子几声。更何况现在家里做主的是张陈氏，他就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日子就这么难熬的过着，裴秀为了懂事的儿子也甘愿吃这苦，她只要平安能健康长大，这些便也觉得没关系，也不敢跟娘家人说，怕家里人为她担心。想着总有熬出头的一天，却没想到的是，还有更大的苦头等着她们母子。

　　没了张老头的管束，张均生竟然迷上了赌博，而且越赌越大，刚开始张陈氏见儿子赌博还生了气，后面见儿子常常还赢钱回来家里给她，就也不管他去赌钱了，裴秀劝了好几回，他也没听，她整日干完家中的活计还要去酒铺子帮忙，忙得团团转，没有一日得空，渐渐的也有心无力去劝他了。

　　直到两个月前赌坊的人找上门来，说是张均生在他们那欠了二百两银子，如果不拿银子去赎，就把他打个半死，再让他去牢里待一辈子，张陈氏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然不可能让他出事，连忙拿了铺子契书给他们抵债，才把儿子赎了回来。而后没了铺子，家里没有了收入，自是一场大闹，不忍心责骂儿子，就让儿媳妇受着，最终裴秀为了一家子的生计，便出来租个摊子卖烧饼，挣点钱，而张家母子二人却整日在家闲坐着，使唤才六岁的平安干活，对裴秀辛苦挣钱养家也不以为意。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张陈氏像是壮胆了，越发口不择言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整天在这抛头露面的勾引男人，想害死我儿子赶紧改嫁，我呸！你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好，你要想再嫁，我成全你，你这哑巴儿子给我留下，再给我五十两，你就可以给我滚出张家。”

　　裴秀没想到婆婆不仅打了孩子，竟然还当街侮辱她这种话，顿时脸上血色全无，几乎快要气得晕倒，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身子更是摇摇欲坠，心中是止不住地发涩，眼眶也红了起来，她没想到自己每天起早贪黑地赚钱，竟然被她污蔑至此，而且她的夫君，最该站出来支持她的人，此刻却躲在他娘的身后，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她心中更是发苦和失望。

　　她昨日和以往一般，浑身疲惫地回到家，没想到家里又有一大堆人来讨债，院里她的夫君按捺不住自己，又去赌场赌博了，这次是欠了五十两的债，没给钱就要打折他的腿，可家里哪里还有钱替他还，婆婆也明白这一点，便逼着她回娘家借钱，可是她娘家哪里有这么多钱可借，便是有她也不会去，她已经是外嫁女了，平时她已经厚着脸皮收下娘家接济她的不少东西了，怎么还可以再去拖累娘家为夫家还债，她打定了主意，任由婆婆怎么咒骂也不为所动。只是那一刻，看着瘦弱不堪的平安，又看了一脸怨毒的婆婆，她确实是想张均生被打折腿也好，好少折磨一点平安和她。
　　所以隔日她把平安带了出来，跟她一起待着至少比在那个家好，也怕婆婆把气都撒在平安身上。

　　这时被陈氏拉在怀里的平安许是跟裴秀母子连心，感受到了母亲心里的悲伤痛苦，挣扎着要离开张陈氏的怀里，又力气不够挣不开，便对着张陈氏拉住他手便咬了下去，张陈氏吃痛，骂了声兔崽子，大力的把平安摔了出去，平安虽是已六岁了，可平时吃得不好，很是瘦小，所以这一甩竟是往摊子撞了过去，那摊子上面的的火炉便是大人靠近都要一再小心，更别说一个孩子撞上去，被边角磕到是绝对要头破血流的。

　　裴秀本就是摇摇欲坠了，见这一幕更是心神俱裂，喊了一句平安，想冲过去接过孩子，却一丝力气都没有，刚踏出一步就直接猛地瘫软在地上了。

　　眼看着孩子就要撞上摊子，一个身影快速地伸出手抓住孩子的衣角，然后圈在怀里，往另一边倒了过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裴策此时紧紧抱着平安瘦小的身子，极力稳住身体后，由于惯性而滚动的姿势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爬起来，放下怀里的小外甥，检查了一下是否有受伤，发现没有哪里有流血才放下心来。
　　而后轻声安慰道：“平安别怕，舅舅在这。”又抱起他，一脸阴沉地往自家姐姐那边走回去。

　　裴秀见着平安没有撞上去，心中才顿时一松，手脚此刻都是颤抖的，心里是止不住的后怕。眼泪簌簌往下流，努力撑起身子来，她现在只想过去看看孩子有没有受别的伤，却还没等她爬起来，就落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中，耳边也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秀娘！”杨氏抱着大女儿，心里既是愤怒悲伤，又是怜惜愧疚。

　　原本她跟二媳妇刚买好东西，昨日三儿子说要用那些钱给全家都添一身新衣裳，她虽是个会持家的，但却不是吝啬鬼，想想家里人确实好久也没添件新衣裳了，又家里刚好有了这么大一笔收入，也就大方一次花些钱，让家里人都开心开心。所以她们便去布庄扯了好些布，后来又买了些肉和板油，和一些糕点、酥糖，给家里的几个娃吃，买完便去小儿子干活的粮庄了，不过去的时候不巧，小儿子被掌柜的派去给一家大户人家送粮了，要等会才回来。掌柜的是个和气的，知道她们还要去别处后，就让她们把东西先放在粮庄，不然东西多拿着也不方便去，等会要回去了再回来拿，也能见儿子一面。她想了想也觉得可行，就把东西放好，跟着二儿媳去找三儿子集合，然后再去看看闺女，最后回来拿东西。

　　于是两人就往东街走来，杨氏手里还拿着个小包袱，里面杨氏在布庄给大女儿和小外孙买的布，及一包糖一包糕点，是给女儿和外孙的，二儿媳是个聪明且心思好的，也没问啥。在她眼里女儿虽是嫁了出去，成了别家的人了，可她心里还是惦记着的。

　　结果两人走到集市时，就看到前面有一大群人围着，像是有人在争吵什么，她心下一时也有些好奇，且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就拉着二儿媳往前上去了。
　　结果还没看清，就听得一个老婆子叫了一声，把一个孩子甩了出去，心中一惊，不知道是哪家的大人这么狠的心肠，接着就听见凄楚的一声平安，一个年轻的妇人摔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