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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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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阿虹又变回那个笑起来带着些许憨气的女孩,像是个尝到糖果甜味的快乐小孩。
“阿虹,你今天有啥好事啊?是又收到小费了吗?”刚收回盘子的服务员纳闷地问道。
“不是的,可能天气好,心情就好了吧。”阿虹随口说道,语气带着轻松。
昨晚她和程萱一块儿走了一段路,她对这个女孩莫名地抱有好感,站在她旁边就忍不住像她吐露自己的心事。
聊起来才发现程萱竟然高中毕业的学生,这让阿虹大吃一惊,高中毕业的学生没有几人会愿意在这种餐厅工作的,因为就素做久了工资也高,但前途大家都不看好,说出去也没面子。
阿虹不明白程萱的做法,也没来得及问,只因程萱提出可以帮自己抄写时,她已经激动得忘记问了。
“真的吗?可是五十遍要抄很久吧。”阿虹想了想,“那这样,等这个月工资下来,我请你去舞厅对面的烧烤店吃烤鱼。”
“好呀!到时候可别忘记咯!对了,阿虹,你想不想读书?”
想呀,她也想的,小时候家里穷,她和她娘吃都吃不饱哪里有钱上学呀。
她和她娘住一块,生下来就没见过她爹,听说他爹是大城市里的大学生,为响应国家政策,所有大学生都要下乡劳动改造,他爹在村里安家落户,跟她娘组成了家庭。后来她娘改嫁,婆婆嫌弃她娘带着孩子进门,让她来城市找他爹。来到之后他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生活美满,根本不想认她,连抚养费都不愿给。大家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茬子事儿,是她那素未谋面的奶奶知道后,说还是要认祖归宗的,可是她后娘死活不同意,说要户口本上要真添上她名字就离婚。她的名字最后是没跟她这爹在同一户口本上的。
悦安市的公立学校都不不收外来户口的学生,私立学校的学费又太贵,阿虹读书的事情只好作罢。她原来以为没有希望了,可是现在程萱愿意交她,她内心别提多开心了。
“那你学费收多少啊?”
程萱“噗嗤”一声笑了,觉得这女孩实在是可爱:“不收。”
夜幕下,两个女孩胳膊搭着亲密地说话打趣,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渐渐拉长。
程萱每天的生活从洗碗、练歌外还多了项必备任务,教阿虹写字。
歌舞厅工作人员不少,人多的地方就有事儿,不知怎么阿虹不识字的消息就让人知道了,惹得不少服务生都在私底下嘀咕,最后给传到霍青那儿去了。
本来霍青这个小经理是不管招工这些小事儿的,但他好巧不巧地就正好听到有人议论这事儿,突然闲来无事般的就想管管。
他把阿虹叫到跟前问话,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神情看起来紧张又忐忑。
“知道那几个字怎么念吗?”霍青示意她看墙上牌子的几个大字。
“知道。员工守则。”
“认得字啊?那你给我念念这个。”霍青随手将桌上的白纸递给她,上面寥寥几字是他决定新出的几道菜样。
阿虹接过来只吞吞吐吐念了几个字就念不下去了。
“不认得几个啊?那客人点菜点酒时候你怎么记的?”
“那个不用写字,我……”点菜的时候直接在对应的菜名后打勾就好了啊,阿虹对不下去,只能急急解释道,“但那些菜名我都记得对应那些字,我原来是不会写字,但我正在学,我学东西很快。”
霍青又问了她些菜名酒名的介绍、做法,阿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他并未因她的隐瞒感到太过不满,反而觉得挺纳罕,一个不识字的人,靠着这些字形把菜名酒名及其对应的介绍都记下也是不容易啊。
霍青问话还问上瘾了,阿虹也是一有话就能说得停不下来的性子,霍青极有耐心地听她侃侃而谈,
他最后点点头说出来的一句话带着语重心长的意味:“就算你记忆力再好,认不得字也没办法,这不行。”
阿虹当即再次表示自己正在学习,这么一来就把程萱带到霍青眼前。霍青仔细打量了她几眼才发现她是那天火车上被自己占了座的女孩,在了解清楚两人之间的情况之后,把程萱从后方清洁位置提到了前方阵地。
程萱在悦安这个名为“午夜”的歌舞厅中用了半年的时间从一名普通洗碗工变成前台服务员,最后终于如愿以偿站到了“午夜”的舞台上唱歌。她从一个打扮得土里土气的乡下小姑娘逐渐跟上了这个世代多变的时尚风格,不需要再专注观察别人的穿着、而后模仿,她对于穿着打扮都有了自己的风格。这年她十八岁。
夜幕降临,霓虹灯响起,悦安市的灯红酒绿、五光十色的夜生活从月上梢头中缓缓升起。
程萱坐在“午夜”休息间的舞台上补妆,她看着镜子中自己描得精致的妆容,眉眼弯弯,抿唇一笑,千娇百媚之感油然而生。她看着却是不太满意,于是把嘴角上弯的弧度减小了一些,觉得合适后才对身后的造型师示意再整理下发型。
她唱歌的梦想从未停止,每日都在她的小出租屋里早中晚地练习唱歌的基本功。她从前以为只要能站在舞台上唱歌,便是好的了,然而等终于来到这个舞台上时,她发觉这样还源远不能满足自己无法平静的野心,她渴望更大的舞台,她要更多的人能听到她的歌声,她喜欢舞台下的观众呐喊她的名字,她希望在一曲完毕后还能在她们口中听到她的名字或者歌曲。
艾国的事业发展起来、人民基本的温饱问题不用再担忧后,人们在追求更好的物质生活的同时,日益重视精神追求,娱乐行业被商家认为有利可图而发展迅速。在歌舞厅的基础上产生了“酒吧”,两者看着区别不大,不同之处在于,歌舞厅的格调相对来说较高,普通人不爱去,氛围也相对安静。去酒吧的对象只要年满十八周岁即可,各色人物、鱼龙混杂。
“午夜”原为歌舞厅,但看老板的意思,已经逐渐往酒吧的形式发展。处于转型期间的“午夜”算是酒吧界的一股清流,它开始走轻松路线,舞台的话筒逐渐面向大众,每个人都可以上台歌唱,但还是需要有人带动气氛,程萱就以驻唱歌手的身份在这里唱歌。
她如今只有周末才会到这儿来一会儿,其他时候不是呆在学校教室里练琴,就是呆在自己的小屋中。
刚刚完成任务下班的程萱听到手机铃声的声音,看到备注名字时绽开笑颜。
“小萱,下班了吗?”
“嗯,你出差回来了?那你过来接接我吧,我在“午夜”。”
“好啊。”
程萱在门口等了十分钟,在无聊地发呆,就连那辆悦安牌的黑色小轿车停在她面前时她还没发现,直到一声鸣笛声响起。
程萱将目光移到萧云身上。
他拉下车窗,手搭在窗户边喊她,他五官并不出众,身上沉稳成熟的气质却将他衬得好看许多。不管他长得个什么样,在程萱心中,他的优点已经被放大了无数倍。
“小萱,上车啊。”
“啊,好。”程萱刚反应过来回答道,她看着他脸上挂着的淡淡笑容,心底的粉红泡泡冒了一个又一个,她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她是在刚开始在“午夜”唱歌那会儿认识萧云的,后来在喝酒闲谈时,发现两人聊得很相投,他风趣幽默,气质出众。在后来一次次的交谈中,程萱对他越发有好感,不论是处事的态度、还是对生活的见解,他每句说出的话都仿佛击中她心底的心声。
两人聊着聊着就聊成了恋人,她觉得萧云实在是懂她,他知道他的梦想,为此他疏通了学校方面的关系,让她能如愿成为悦安音乐学院的学生。
程萱周一到周五都住在学校的寝室,周末才会回到新租的房子。
可惜萧云常常很忙,经常穿梭于各个城市间,一个星期两人见不到几面。
萧云将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两人并肩走着,萧云轻搂着程萱,手搭在她的肩上,食指不经意间地打着节拍。
程萱侧头望他,觉得他越看越好看,嘴角不经意间挂起笑容。
“阿云,你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她脑海中想象到两人穿着婚纱礼服的场景,嗯……其实现在结婚穿婚纱礼服的人还是少数的,不穿也可以。
“嗯?”萧云手指跳舞的动作几乎不可察觉地顿了会儿,又继续重复打节拍的动作,他沉吟片刻后说道,“你还小。”
程萱纠结地拧了拧眉头:“我小吗?我不小了,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你要等我毕业,等我真正地站在大舞台上的时候,你都老了。”
“我老吗?”萧云笑了,转头看她。
虽然这个年纪的他在从前就是大龄剩男了,可是如今艾国鼓励先立业后成家,大龄剩男不再大龄。而且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年轻一些,怎么看都不算老。
程萱心中这么想的,面上故作不满地别过脸,被萧云哄了几句又不情不愿的手挽手一块儿走……
程萱不怎么会做饭,两人买了写熟菜回到程萱的小屋子。
两人聊着天,坐在饭桌上时准备动筷时,程萱看着桌上原来美味的菜肴,突然觉得没了胃口,并且有些犯恶心。
“呕……”
“怎么了。”萧云关切地问她。
“没事,就是这两天没什么胃口。”程萱摆了摆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手撑着桌面,笑着问萧云“听说怀孕的人也是这个反应,你说我该不是怀孕了吧?”
”不会吧?“萧云停下来看她,尽管面色平静,眼中惊诧却无法掩饰。
程萱莫名就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心中莫名有些焦躁。
“我只是随口说说,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没有,别多想。“萧云揉了揉她的脑袋,”想吃什么?我们去买?”
他一哄她,程萱就感觉心中不舒服情绪好了点,她乖乖地点头。
两人一起度过一个周末,萧云和往常一样到了周一又有事情需要出差。
自己随口开的玩笑却无法释怀,程萱回到学校住宿的第一天下午,还是不放心地去看了医生。
“你怀孕了。”医生看着她的眼睛这么对她说时,程萱也被这句话震了一下,回学校的一路上她手中捏着背包中的检查单始终惴惴不安。
程萱像往常一样学习生活,尽量不让同学看吃异样,跟他们说自己去医院看了医生,是胃部的毛病。她现在的肚子没什么明显的反应,看起来就是比原来稍稍长了点肉,更何况如今是冬季,披件大衣也可以很容易地掩盖。
程萱现在想的是,要怎么办呢?有了孩子她还能无所顾忌地唱歌吗?打掉?想到这儿,程萱的呼吸都窒了一瞬。那不打吧?生下来?可是……怎么跟萧云说,他会是什么反应?生下来谁养,自己?萧云?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程萱的心。
周五下午,她的手机接到了舍友拍的几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