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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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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萱的选择在村子里闹起了一番议论,成了许多人家茶余饭后的话题,不是说她傻就是说她不识好歹。但在几次被张丽红当面撞见用她泼妇般的嗓门怼回去时,尽管还是少不了闲言碎语,但也收敛了不少。
当然,这是后话,程萱也不会知道。此刻的他正坐在绿皮火车上。在人挤着人的推搡、挤压、以及无数嘈杂声音交混的火车上,,程萱好不容易找到自己那节车厢,被挤着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面坐了男人,四十出头,胡子拉碴,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披着工装外套。任程萱好说歹说,也不肯让座。
“大妹子,谁先坐下就是谁的座位呗。你凭啥说这是你的位子?“
”我有票。“程萱不卑不亢将票举到他面前。
”那我还说你的票是偷来的、是抢来的。“大个子睥睨程萱一眼,满不在乎说道。
程萱心中怒气值”嗖嗖“地上升,她目光冷冷盯着大个子。
大个子看着她一身碎花布的蓝底棉麻材质粗衣,有些土气,搭上她清丽的五官有些出乎意料的美,她手里紧抓着个大包,正怒冲冲看着她。
也许是瞧着小姑娘一人孤身在外自己一大男人欺负人家有些不得脸,还是被那一眨不眨的瘆人目光看得起鸡皮疙瘩。
大个子大大咧咧算是作出了妥协:”你买票买了多少钱?我买你的票。“
”两倍?“他颇有些财大气粗的样子问她,得意的样子像是她一定会点头同意似的。
程萱没搭理他,还是定定看他,大个子见讨不得趣,顿觉索然无味,抓着他的绿布包起身,又找了个还没人的座位坐下。
也就经了这么一茬,后面一路上程萱都待得还算舒服。但火车上没有隐私空间,她手里的布包装着她一路上的全部身家,她不敢睡,只是闭眼假寐,偶尔睁开眼时还可以和对面的两两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可但凡是个人也扛不住两天两夜不睡觉,于是程萱一路上就在半梦半醒中浑浑噩噩度过,等到踏下火车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春风吹得猛地一震,完全清醒了。
她从来只在书本杂志,最多也就是在同学亲戚寄回来的照片上看过几眼大城市的风景,怎样都不如亲眼见到来得震撼。
程萱拿着她的行李边走边四处望望,行走的速度算得上是龟速。
她脚下这片土地隶属于月省的首府悦安市。火车站站牌下椅子是钢铁材质,不是她在城里同学说得光滑靓丽的木制。火车站里人流涌动,售票、候车、咨询台、零售处的区域划分很合理,过往行人目的明确,好似已经习以为常,偶尔有几个不明白的人也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成功买票上车。
程萱看着来往装扮风格各异的行人,许多女孩的衣裳颜色并不多艳丽繁杂,多是朴素的单调色彩,但样式风格却出乎意料的好看。她看着那名正给路人解答购票问题的工作人员,有些出神。
悦安市这样的大城市和小县城果然很不一样,随便拉一个人出来,身上穿的都是她在县城家中条件好的同学才能穿上的。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碎花布衣裳,沉默了。
程萱不知道自己的神态在他人看来实在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在她低头的片刻方才她盯着瞧的对象踩着低跟鞋来到她面前。
“姑娘,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嗯?”承萱抬起头看到女孩描着淡妆的面容,仍有些恍惚,“不用了,谢谢。”她匆匆离开车站。
人对陌生的环境可能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新鲜、好奇,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兴奋激荡在心底,多少没接触过的事物都有兴趣、热情去一一探索。
程萱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她提着她的行李步行将悦安的行人街道绕了好一番,从接收到行人偶尔好奇的目光时的不好意思逐渐变成可以坦然面对。走了大半天的她终于在黄昏时刻找到一处大致符合她经济、环境要求落脚处的安置所。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住所,到时候找到工作后,当然还要找一个距离工作地方近的地方。
走得双腿发软的她再也顾不得大汗淋漓,“啪嗒”一下躺在松软的床铺上。身体上的疲惫感挡不住程萱心中对于未来生活无限的向往。
程萱找工作找了好几天,在家的时候她就计划好了,来到这里后可以在这里的舞厅里唱歌,在学校时她就参加了学校的歌唱队,自己也有努力练习很久,唱得应该还算是不错的。
可是她找了许多地方面试,给那里管事的人唱歌,他们只听她唱歌,却不聘用她。说他们地方已经不需要再招人了,她唱得不错却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
程萱没办法,生活总是要继续,为了生计她在一家拒绝了她的歌舞厅当洗碗工。舞厅的生意很好,人流量多,碗和杯子送来了一批又一批,她没有休息的空隙,并且这里的碗杯贵重,她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
程萱在找了洗碗的工作后在舞厅附近的巷子楼租了个小房间,是她习惯的硬床板。巷子楼是繁华美丽的悦安市里的贫民窟,门对着门的窄小巷子每天早晨乃至中午都有人在巷楼门前摆着一个小小摊位,早晨七点钟比一天任何时候都要喧闹,卖早餐的吆喝声、自行车的叮铃声,还有各类杂七杂八的声音都在这一时刻汇集。
程萱洗了两个月的碗,很多个晚上当她躺在自己的出租小屋的床板上看着自己被水泡得发白的十指,偶尔会冒出自己这样做值不值得的想法,但又很快被她果断从脑海中抹去。比起在镇里的纺织厂工作,她在悦安这样一个大城市里当个洗碗工说出更不得脸。
但是这些都是暂时的,她不会一直做洗碗工,她以后会在舞台上唱歌,现在的一切当然都是值得的。
这样一个理想一定会实现的信念支撑着程萱做了三个月的洗碗工后转为歌舞厅的服务员。
歌舞厅一个服务员因为偷拿客人放在桌子上的东西被发现后被开除,而程萱稀里糊涂地补上了空缺的位置。
经理在员工休息间里训人,没关门。程萱她们几个洗碗工离得近,一抬头就能看到,不抬头也都听得到他吼声震人的声音,大家都很识趣地低着头干自己手中的活儿装作没听到。程萱偷偷抬眼往里瞥了一眼,发现歌舞厅的经理竟然是那天在火车上占了他位置的男人,明明是同一个人,一身西装外套穿在身上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顺眼了点,胡子看着也不拉碴了,一如往常不变的是身上还是那股地痞流氓的气质,那一眼她还顺道瞥见一个女孩隐忍地攥拳头,真是奇怪。程萱没多看,继续专注刷着手里的碗,心中若有所思。
“我就几天没过来,怎么什么事儿都有?你们咋就这么能来事儿呢?”霍青在屋子里踱步,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差没指着人鼻头骂了。
“偷东西这是犯法的知道吧?要不是顾客仁慈、我宽容,给你整牢里那都是轻的。还想干的,回去,把那员工守则给我抄五十遍。”
偷东西的那名服务员一被发现就开除了,被留下训话的几个服务员脑袋都快埋地上,大家一声不吭,只是低着头在内心叫苦。
“一个个地低着头算怎么个回事,都哑巴了啊?听到没听到?”
“听到了。”
阿虹顺着大家的声音低低应了声,拳头却仿佛要将衣角扯出个洞来,心里难过得几乎要流泪了。
她不会写字。
承受完老板的怒火,大家又都转手去忙手上的事情,多数人都是心中叫苦不迭,愤怒地骂着头偷东西被开除的那名服务员。只有阿虹一个人心事重重、大半天的时间除在面对顾客时都在郁郁寡欢独自哀伤。
当时面试的时候是有说明的,要求小学及以上学历,她没认得几个字,就是阴差阳错地进来了。阿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瘪了瘪嘴,现在怎么办好呢。过两天就要完成抄写,其他人肯定是帮不了她的,她们自己时间都还不够。
在阿虹沮丧万分时,一个好听的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响起。镜子出现一个长相清丽的女孩侧着脸笑着询问她。
“阿虹?你怎么啦?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
“你知道我名字?”阿虹有些惊讶,她不认得这个好看的女孩子啊。
“嗯?我是后厨洗碗的,下班刚要走,看你在这里对着镜子发呆挺久了,怎么?嫌自己长得不够美呀?你很好看嘛!“程萱笑着调侃,将话题又转回阿虹身上,刚进洗手间就看到她了。
阿虹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头看她,随后想起自己的伤心事,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瞬间满面愁容:“你不懂的,哎……”
\"你不说我怎么懂呀?你说说,兴许我帮得上忙呢?“阿虹看着笑容明媚的女孩,此刻内心又觉得堵得不行,忍不住想找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