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维演义》过客匆葱

143、第143章 真理

　　“辛苦你了，再会…”双脚踏上了高塔顶层坚实的露台，怀钰回头向终焉之龙挥了挥手。
　　后者冲他轻轻点了点头，旋即身体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很快便如同清晨的朝雾般消失了…
　　目送终焉之龙离去后，怀钰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盯着眼前那两扇集威严、壮丽、雄奇于一体的大门。
　　想来门后便是最终的战场了。
　　门里门外，是两个全然不同，又在冥冥之中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宇宙。
　　这两扇门，连通着世间一切生命的起点与终点。
　　无数的酸甜苦辣、爱恨情仇充斥于这看似简单的两点之间，让生命更加的多彩与充实。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怀钰伸手按上了那两扇大门。
　　门开处，只见云秦前国会议员兼刑部尚书赵康宁阁下头戴尖顶高冠，宽袍广袖，正孤零零的立于空旷的大殿之中。
　　他身后，正有一个与“外面”那座空间门看来大同小异的扭曲空间闪烁不定。与之前的灰雾迥异，其中不断爆出如极光般流波溢彩的光点，绚烂之极。
　　“你们终于来了，赵某已恭候多时了。”尽管已是孤家寡人，此刻议员大人脸上神色依然难见喜怒，沉稳的声音更是古井无波。
　　“之前让叶子去帝都给我帮忙的人是你吧？”令人惊讶的是，赵康宁第一个说话的对象不是神使大人，也不是怀钰，竟是此刻看来最为龙套的克里斯长老。
　　“是的…为何你要除掉她？是因为那孩子知晓了你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么？”不知是由于疲劳，还是受的冲击太大，克里斯长老问了个听起来有些笨的问题。
　　“你为什么让她来帮我？真的只是想提前向赵某传递一种‘诚意’么？”赵康宁对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不置可否，反问道。
　　“我不知道你与卡蒂丝之间的关系…”听了克里斯长老这句有些所答非所问的话，议员大人自嘲的一笑，道：
　　“无所谓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告诉你们又有何妨？”他顿了顿，极有条理的娓娓而道：
　　“或许你觉得叶子那件事，赵某有些太小题大做，但我其实根本不在乎她所接触到的那些‘秘密’，只是觉得那个叶子背后之人…很有些意思：一是此人似对赵某的目的了如指掌：赵某刚想到可否利用中央山脉精灵族一事做些文章，贵族居然立时便登门主动示好，这未免也太巧了点…接下来所有的动作更是看似不经意，实则环环相扣，极是熨帖的在配合我，简直比贴身秘书还了解赵某的脾胃；二是感觉此人对卡蒂丝女神太了解，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是否会破坏赵某的计划…”顿了顿，又道：
　　“对叶子的动作么，主要意在试探：一是通过长老对此事后续的反应，可以摸摸你的真实意图，也可以顺便看看长老在丽芙这个渠道之外有没有其他信息来源：因为我也吃不准你只是从叶子这条线就推断出我的真实意图，还是另有其他消息来源；二来也有误导之意：一是让长老以为赵某是害怕自己的所谓‘隐私’泄露出去，所谓虚则实之，此举有利于让你坚信我的最终目的就是总统宝座；二来也试图让你以为我沉不住气了，马上就会有激烈的大动作；三来在圣德贤坊后山附近动手，也能借此转移视线及将忆安居士绑得更紧…另外根据长老接下来的应对，也好进一步试探你了解多少信息及你的真实意图…有些啰嗦，简单概括来讲，赵某对叶子动手的目的就是‘误导+试探’，试图在让长老在尽可能摸不透赵某目的与底牌的前提下尽可能的摸透你。”顿了顿，又道：
　　“不过长老的应对也着实老辣：让神使大人通过陆大人联系赵某，主动接续上之前的那份‘诚意’…赵某的一番苦心可谓白费了功夫：等于什么也没试探出来，似乎长老真的只是要继续之前的‘诚意’，不过我也正好乐得顺水推舟掩人耳目；另外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赵某正好将计就计，顺手利用此‘变化’改变原定计划，反而更快的到达了真正的目的地…所谓真真假假，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不过，要说你一点也不了解赵某的真实意图，赵某是万万不相信的…”
　　“为了这种无聊的‘试探’，你就蓄意拿他人的性命当作棋子…”听到这儿，怀钰有些沉不住气了，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那把弯刀来。
　　“赵某自问到目前为止并未犯什么大的错误...不过，不得不说，赵某犯的唯一的，也可能是最致命的错误就是低估了你，果然民众才是最可怕的…”赵康宁第一次正色看向初次谋面的怀钰，不慌不忙的道。旋即如同天马行空，问了个看似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那个神迹之城门口卖面人儿的小女孩儿，你就不觉得出现的有些太凑巧了么？”
　　“事后我去问过那些带她进城的精灵战士，虽说是他们带她进来的，但她一个小女孩儿能有胆子一个人在山里走那么远，而且如此凑巧的让这些巡逻的精灵战士碰上了…这的确太过于巧合了些，而且——”怀钰说话间仔细扫了一眼那把弯刀的刀锋，又道：
　　“后来我下山去那座村子查过，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什么祖孙相依为命的故事更是子虚乌有…”
　　“在如此痛恨赵某的心境下，还能保持冷静，能想的这么多这么细，看来自国家炼金学院的那场‘历练’之后，你更加成熟了…”赵康宁闻言面露赞赏之色，以一种长辈表扬晚辈般的口吻好整以暇的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怀钰似乎对议员大人的赞赏并不领情，语气冷硬，殊无敬意的道。
　　“神迹之城西门外的那颗陨石，是圣德贤坊的人叫来的。他们事先并不知晓会因此伤及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儿，以为仅仅是破坏城门而已…赵某这样做，是要将圣德贤坊牢牢绑定在我的战车之上，这就是所谓‘投名状’，不过——”议员大人说到这儿，转而望向神使大人，用一种颇堪玩味的语气续道：
　　“我万万没想到忆安居士最后居然会不顾一切的抛弃我，更以辞去圣德贤坊文宗宗主为代价将这件事对圣坊的负面影响压了下去…看来赵某依然低估了神使大人的魅力，的确，你如此年轻，论起心机手腕与我们这些在权谋中打滚了一辈子的老人相比丝毫不落下风，更拥有我们老一辈人所望尘莫及的活力与行动力…难怪连向来冰清玉洁、纤尘不染的海仙子都动了凡心。远赴格罗里亚收了你这样一个传人，叶卿玫确有大眼光、大智慧、大机缘…”议员大人说这几句话时，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极不起眼的轻佻神色，语气听来更似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
　　“用弩箭——”神使大人并未理会赵康宁的调侃，反而紧紧盯着他身后的空间门，正色提醒已然有些安耐不住的怀钰。
　　怀钰闻言从克里斯长老手中接过那柄短弓，搭上一枝魔法箭，毫不留情的一箭射向眼前的元凶。
　　“嗖——”眼看那支弩箭就要命中议员大人的身体，忽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下一瞬竟出现在空间门之前，旋即一闪而逝，顷刻消失于不断摇曳的空间门中，如泥牛入海，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
　　“嗖嗖嗖——”连射三箭都是如此，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将对赵康宁的攻击全数转移到了那座正不断爆散出绚烂异彩的空间门之上。
　　“果然，都到这时候了，最需要提防的人依然是你这个神使大人，我就知道那两名刺客奈何不了你，反而会让精灵族对你更加的死心塌地…不过这也在赵某的预料和设计之中：若非精灵族对君如此俯首帖耳，赵某也不会那么顺利的借‘自然女神之梦’回归一事李代桃僵，得到真正的‘终焉女神之吻’…”说到这儿，赵康宁脸色一肃，以一种宝相庄严的声音一字一句的道：
　　“诸位，你们眼前的便是终焉之门，再等数刻钟，终焉之使仆，或许是女神本尊便要亲临毁灭这个旧宇宙…满打满算，各位还有小半个时辰，人之将死，最大的遗憾莫过于带着疑问和不可解的谜团离去…各位最后还有什么问题尽管不耻下问，赵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为什么要毁了这个如此美好的世界？”见数道强力的攻击魔法击中终焉之门后都如泥牛入海，神使大人微微皱眉，正色问道。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丑恶的事物…当然，这句话在神使大人你这种享尽荣华富贵与人间绝顶温柔的天之骄子听来未免有些矫情…”赵康宁顿了顿，续道：
　　“自鄙国那位伟大开国总统故去后，面对时代变革的滚滚洪流，人心早已腐败至极，这世上存在太多无可救药之人，赵某站得越高，对这个世界的丑恶和无望就看得越清楚：
　　赵某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三种人，承受丑恶的人和施加丑恶的人，还有第三种兼而有之的人，这三种人共同构成和维系着这个丑恶的世界；而对于这个如此丑恶的世界，云秦五千年思想精髓的应对之道就是一种不反抗的理解和不认同的接受，简而言之就是所谓‘难得糊涂’…赵某以为，‘难得糊涂’殊不可取，正如腐朽至极的古代帝国最终土崩瓦解被共和国取而代之一般，对这个令人窒息和绝望的丑恶世界，只能‘破而后立’，毁灭世上所有的一切，让万事万物回归于‘无’，然后救该救之人，罚当罚之恶，从零开始，从新开始，这才是真正的‘救世’；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那位伟人也曾说过‘唯有破坏一个旧宇宙，方能建设一个新宇宙’…”
　　“…那位伟人破坏的是旧宇宙的阴暗面，并未说要彻底毁灭全部推倒重来。议员大人青出于蓝，可谓有大格局、大手笔…不过议员大人此举未免有些过于以偏概全了，这个世上还是有不少值得追求和珍重的美好的：比如家师时至今日都还芳踪杳杳，这么多年过去了，本座也不知她是风仪犹胜往昔，还是那个…逆生长了；另外说到大智慧、大眼光，她当年便‘大’气的紧。佳人如美酒，经过岁月的沉淀，如今想来更曾一番恢弘气象…此外我与海师伯之间的缘分也才刚刚有了个美好的开头，正如胶似漆如箭在弦…议员大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试图强行打断，这个…毁天理、灭人欲，不解风情之余，是否有些…惨无人道？”不知是因心知时日无多，还是被撩发了某种深藏心底的异样情愫，神使大人一反常态，口中尽念叨些怀钰听不懂的话。
　　听他语带讥诮，赵康宁也不着恼，从容不迫的道：
　　“…这就是那位伟人的历史局限性了：正是因为对那些阴暗面网开一面，没将剩勇追穷寇，所以云秦才会变回如今这副…令人‘难得糊涂’的模样；再由此上溯到五百年前，古代帝国也正是因为历代统治阶级一直对种种弊端讳疾忌医，试图走温和的改良主义路线，不愿触动太多‘不能动’的格局，最后反而南辕北辙适得其反，终至灰飞烟灭…不过如今看来这也是好事：
　　所谓吐故纳新，正是因为古代帝国的冰消瓦解，才有了如今共和国之辉煌。但是云秦当今死灰复燃的种种怪现状却充分说明这种毁灭并不彻底，要一次性根除所有问题产生的根源，就必须正本清源，将这个陈腐的宇宙彻底推到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