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你》叶落何翩翩

6、第 6 章 上午基

　　上午基本上就把一天的课讲完了，大多数孩子得回家做农活。
　　钟崇南也没指望学堂赚钱，靠着报社的稿费和喂的几只鸡鸭生活，虽然不富裕倒也落个自在。彭端的到来让平静的生活有了些波澜，朝夕共处这几天，觉得他还算是个好人。
　　钟崇南下午要去寄稿件，彭端偏要跟着一路，天天在学校待着太无趣了。
　　学校离邮局还挺远，走路得半个时辰，这天正是山城最热的时候，还没走多久就满头的汗，彭端有些后悔跟来。
　　看到茶水摊，彭端眼睛都直了，坐在板凳上不愿意走，“给我倒壶凉茶来。”彭端指挥伙计，一手拿起旁边的蒲扇扇风。
　　钟崇南只好也陪着彭端休息，二人无言坐了会儿，彭端看着路过的行人。挑着扁担吆喝的、背着比人还重的柴往家赶的、就连店小二也都是一副麻木的呆滞的样子，仿佛生来就是这样，成为被生活奴役的工具，感觉气氛有些压抑。
　　“钟老师，你教书多久了？”没由得彭端问了一句。
　　“今年是第八年。”钟崇南抿了一口凉茶回答。
　　“八年？都是你一个人吗？”彭端有些惊讶，八年前，自己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在彭家的庇护下作威作福当小霸王呢。
　　“不是，三年后我父母去世了，这个学校是他们留给我的唯一遗物。”钟崇南难得回忆起往事，双亲去世之前，一家人的生活如此温馨。父亲是乡里唯一的文化人，求学的学生纷至沓来，是整个乡里都很尊敬的老师，母亲也是操持家务的好手。
　　只是，只是所有的美好都已经成为往事了。
　　休息完毕又起身赶路了。
　　走到邮局天色已经慢慢柔和，太阳准备落山了。
　　钟崇南将稿件递给工作人员，又拿回一封稿酬，点头示意感激。
　　钟崇南准备添置些书再回家，就听到后面有什么声音。“钟老师，钟老师，等一下。”一个人大喊着从街口跑过来。
　　“哦，是蕴生的父亲啊，有什么事吗？”钟崇南看清楚此人是谁。“钟老师，蕴生在学校给您添麻烦了，她天天在家里说很喜欢您，学到了很多知识。我们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哪里，蕴生很聪明，也很勤快。”“钟老师，这鱼你可得收下，刚从江边打上来的，新鲜得很。”黝黑的男人把手里的草鱼递给钟崇南。
　　钟崇南推辞：“这不行，拿回去给孩子补补身体。”
　　男人坚持着：“老师拿着吧，不值钱的，我们天天跟长江打交道，家里还有呢。”
　　钟崇南还想拒绝，彭端先接下：“鱼我们收下了，谢谢啊！”
　　“这位是学校新来的老师吧，蕴生前几天说学校来了个又高又帅的老师，今天终于看见了，哈哈哈哈。”
　　几人聊了一会便道别了。钟崇南看着彭端手上的鱼心里有些复杂，虽然值不了多少钱，毕竟这个年代，能吃块肉也是奢侈，实在不好意思收下。
　　彭端将鱼递给钟崇南：“蕴生是谁啊，明天指给我认识呗，眼光真好，一眼就看出我的一表人才。”彭端又开始臭美了。
　　“蕴生是学校唯一的女学生，你应该有印象吧。”钟崇南接过鱼，二人并肩走着。
　　“哦？女学生的父亲啊，她家里人还挺开明，现在让女孩子读书的太少了。”彭端回想起这位女学生，看起来至少有十岁了，算是班里较大的学生，坐在靠墙的前排，很安静，不怎么说话，上课时眼里却有很炽热的光。
　　“这家人跟我在路上遇到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钟崇南有些疑惑看着他。
　　“我一路过来看到的，是对生活的妥协，他们脸上抵不住的疲态。”彭端看着钟崇南的眼睛，“而这家人不一样，他们有对知识的渴望，对工作的热情，他们生活贫苦，但精神是富有的。”
　　钟崇南有些惊奇大少爷这番话，他之前并不认为彭端会共情底层人民。
　　“宁可痛苦，不要麻木。”钟崇南目光坚定。
　　宁可痛苦，不要麻木。
　　宁可痛苦，不要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