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晴朗》敬他春风野马

12、第十二章

　　狭小的房间内。
　　男人瘫在床上。正在无聊的刷着手机。旁边的女人叹了口气。唉，生活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虽然她没有读过书，不懂事儿，但是现在，满大街随处可见枪击案的嫌疑人画像，她看着床上那人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的脸庞，忽然的觉得心中酸涩。
　　男人不敢出门，家里早已入不敷出。如果只是她，饿着就饿着吧，熬一熬，日子总会过去的。她摸了摸自己日益隆起得愈发明显的小腹，饿着自己就算了，可是孩子怎么办呢？没有营养，孩子还能顺利的出生吗……
　　这几日，为了给家里增添一点收入来源，能给自己和孩子，还有孩子他爹好好地吃上点东西，女人试图出去做过许多事儿。
　　以前她只需要在家里待着，生活上的东西都被男人安排的妥妥当当，虽然他们的条件并不怎么好，但她也是被男人给惯成了一只牢笼里的金丝雀。她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能做什么，才能得到钱？
　　想起以前谈八卦的时候曾听邻居说过，适合孕妇的工作不多，特别是像她这样没读过书的人，可以试试在超市收银。工作不算累，工资也不是很高，但还是马马虎虎也能挣点儿小钱养活自己了。
　　她有一点心动，就去尝试了下。一开始被许多人拒之门外，那些店里不是员工早已经满了，或者就是觉得她孕妇也不是很方便，而且看她瘦骨嶙峋身上没点肉的样子，估计货物都抗不了。用同样的钱，去找一个既能抗身体又好的人，不是划算得多吗？店老板的算盘都打得噼里啪啦的响。她自己也知道，没那么容易的。于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拾信心，去寻找工作。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生活的难。
　　作为家里的幺妹，她也曾享受着父母的关心爱护，虽然家里情况并不怎么好。她一共有三个兄弟姐妹，加上她，家里六口人，每个人都对她悉心照顾百般疼爱。后来，情窦初开的她，意外认识了眼前这个男人，于是爱上他，想缠着他，跟着他。
　　她的家里人并不同意，他们都知道，这人做的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跟他有牵连，只怕哪天全家人都要跟着遭殃。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劝也劝了。可是这丫头眼睛一闭，硬是要一条路走到黑，宁可和家里人断绝关系，也要和这个男人走。
　　情窦初开的少女啊，总是把爱情当做自己的一片天。
　　幸好，当初她哭着来找这个男人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没再拒绝她，而是从此搬到哪儿，就把她带去哪儿。钱，男人挣；生活，男人顾。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她觉得，她已经很满足了。现在男人遭了罪，她也想用自己的一份力，去帮助男人，让他能早点儿走出困境。躲过去就好了吧，只要躲了一年，两年，三年，警察抓不到人，应该也就不会再找他的麻烦啦。女人在心里侥幸的想着。
　　后来，她终于找到一家愿意留下她的小超市。店主人很善良，心疼她，可怜她，给了她一份收银的工作。可是她又搞砸了。她没上过学，没有读过书，不知道怎么算钱，也不会用电脑。店老板特意教过她的，可是一等她自己上手，就又不会了。店主叹了口气，让她直接到旁边收现金付款的吧，可是她算不来钱，每次不是收得多了，就是退的少了，好几次和顾客发生争端。店老板也不敢留她了，摇摇头对她说：姑娘，你走吧，这份工作不适合你。不然你去试试刺绣十字绣吧，应该也能卖了挣点钱。她歉意地弯腰点头对店老板说抱歉，然后就离开了。
　　她走到一家十字绣的店门口，老板娘正坐在门口绣着手中长长的一幅画。虽然只看到了一点儿，但她觉得好好看啊，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的吧，她在心中暗自较量着，钱已经很少了，买还是不买呢？她很纠结，她怕自己做不好，就又是浪费了一笔钱。可是她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了。不能做体力活，又没读过书，她才知道，原来在外面是这样的寸步难行。
　　看着针线在老板娘手里灵活自如的穿过一个又一个小孔，她心想，这玩意儿应该不难吧？这布上面也印的有图案，照着绣就好了嘛。
　　她走过去，问问老板娘，你们家十字绣怎么卖呀？老板娘问她，你要多大的？太小的不好卖，太大的又怕自己弄不好，她琢磨了一下对老板娘说，给我一副比较中等的吧。老板娘伸手往旁边的柜子上指了指，诺，这里都是比较中等大小的，你选选花色吧，里面有说明书，五十五一幅。
　　五十五吗？她咂咂嘴，摸了摸兜里揣着的零钱，应该，还够吧？她问老板娘，这样的绣出来能卖多少钱一幅啊？老板娘回道，看你的质量吧，差点儿的百来块，精细的可以卖两百多，到时候绣完了可以放到我店里来寄卖。
　　一幅可以挣几十百来块，好像挺划算的样子呢，现在卖处也有了，她稍微安了点心，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一张张皱巴巴的钱被她整理好，舒展开来。她慢慢的数了好几次，好像只有五十三块钱了，还差两块。她不好意思的冲着老板娘笑笑，姐，能便宜点给我吗？身上钱不够了。也许是看她可怜，老板娘收了五十块就让她拿走了。
　　回到家，她开始研究十字绣要怎么绣呢？把材料一样一样的掏出来，大大小小的银针在一个绿色的圆盒子里安安静静的躺着，有的粗，有的细，不过她也分不来这些要怎么用。五颜六色的线被整整齐齐的拴在一张卡片上，什么颜色都有，她很满意。再拿出她选的那幅图的画布，比较简单，是一幅兰花，还挺好看的。然后她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笑容在嘴角凝固了，她不认识字啊！看不懂，怎么办呢？
　　把纸张翻了个面，哦，这里有图画。照着图画来就方便得多了。
　　她随手挑出一根银针来，尝试照着图画把线头塞进去，可是弄了好久，也没能弄进去。这针孔怎么就这么小呢？她叹气。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旁边的男人一把拿过了她手中的针和线，把线头放进嘴里沾了点口水，又用嘴巴抿了抿，然后就见这线轻而易举的穿过了那个小小的孔洞。把针线又递回到她的手里，男人翻了个身，继续玩手机去了。
　　于是她又照着说明书上的图画开始折腾。她觉得自己好笨，为什么老板娘手里灵活自如的针线到了她的手上就变得这么笨拙？只是开个头，她都已经试了几次了，不是不小心穿过了头，就是线不小心打了个结……唉，为什么这东西也这么麻烦？她有点儿后悔了，为什么自己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呢？努努力吧，再努努力，可能就能学会了，她为自己加着油，可不能白白的浪费了这五十块钱呀……这么多钱，够她买多少的素菜回家里吃了。
　　她不停的尝试着，一次又一次的实验着，好像终于找到了点儿诀窍。她开心极了，于是渐渐地想加快速度，要是能早一点儿把它绣出来，那就能早一点卖钱了呢。
　　“啊！”可能还是她太着急了，一不小心竟然被针扎到了手。鲜血不停的往外流着，不小心染到了线上，又染到了画布上。
　　压死骆驼的，总是最后一根稻草。
　　她突然觉得自己被委屈包裹住了，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什么都做不好？她实在想不通，觉得失去了希望，真的不想再尝试了。尝试多少次结局都是一样的，她就是那么笨，她真的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男人听到了细小的哽咽的哭声，一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女人就好好的呆在家里，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发生，怎么突然的就哭了？
　　细小的声音不断地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只觉得烦躁。哭哭哭，又没有人欺负她，哭什么哭？多大的人了，不就做不好一件小事儿嘛，他早就料到了，这有什么可哭的！于是他生气的朝着女人大喊了一声：“别哭了！烦死人了！”
　　眼泪哪里是说收回去就收的回去的东西？女人被他这么一吼，心里更加难受了。
　　听着女人越来越克制不住的哭声，他坐了起来，点了一支烟，静静地抽完了。
　　而后，他拿出手机，站到窗边，打了个电话。
　　“哥，我想好了。”
　　“嗯。”
　　“不后悔。”
　　“试一次吧。”
　　“先下手为强，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好，我等你消息。”
　　“对了……”
　　“给我打点钱。”
　　挂了电话，他静静地伫立在窗边，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