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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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冠霖头也没抬。马上就要说他的爸爸了吧？他在内心暗想。
“你的妈妈，不在了。”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声音里带了点儿悲怆的味道。
什么？！
冠霖错愕的抬起头，眼睛紧紧的盯着说话的那名警察。他试图从那名警察的脸上找出一丝欺骗他的痕迹。
可是，他只对上了一双静静地注视着他，并带了点儿可怜意味的眼睛。
他不信！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呢！他的妈妈这会儿应该像平常一样，在家里给他做他最爱吃的夜宵啊。
可是，不只是那名警察。他机械的转了转头，发现，这个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正以同一种目光看着他。那种，带了点可怜，带了点叹息，又带了点鼓励的目光。
“哗”，杯子里的水撒了，温热的水浇在他的脚踝，慢慢的，变得冰冷。冷得人刺骨，冷得人颤抖，冷得人心里绞疼着……
他睁着通红的双眼，任由眼泪不停的流下，却没有伸手去擦。可能，是心里太痛，痛的忘了吧……
“我妈妈，现在在哪儿？”少年强装镇定的问道，可是他的声音颤抖着，出卖了他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在医院……”那个男人好像还想说点儿什么，想了想，他还是没有把话说完。在医院……的停尸间。有些词，就没必要说出来伤人了吧，其实大家，都懂。
少年猛地站起身来，冲到那位说话的警察面前，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袖。“带我去……求你。”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股哀求。
警察顿了顿，对着少年说道：“你爸爸他……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逝去的人已经不可再挽回，你先去看看你爸爸吧……”
“我妈妈，怎么死的？”少年仰着头，紧盯着警察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问到。
沉默。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人的喉咙动了动，最终轻轻地吐出了两个词：“醉酒，家暴。”言简意赅。
少年愣了。醉酒，家暴，死亡，车祸，医院。这几个词组合起来，他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妈妈死了，是被他的爸爸打死的。他闭上了眼睛，仿佛看到了家里，妈妈正在为他准备放学就可以吃的宵夜，而他的爸爸，又从外面喝得烂醉如泥的回家来。爸爸说了什么，而妈妈不耐烦的回了两句嘴……然后，惹怒了那个喝醉的男人。男人像往常一样，把妈妈当做出气筒，一拳一脚的打在妈妈身上，踢在妈妈身上……女人哭喊着，求饶着，可是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他听不见，他还在打，还在踢！没完没了，永无止境！直到，身下的女人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了呼吸。男人这才猛然清醒，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害怕，恐慌，不慎清醒的脑子，驱使着他，跑吧！快跑吧！你杀人了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男人驾着车，在路上飞快的行驶着，然后，出了车祸……
少年低下了头，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接二连三的令人震撼的消息在他耳边炸开。
“你的妈妈，不在了。”
“你爸爸他……出了车祸。”
妈妈死了，爸爸打的。
“醉酒，家暴。”
脑子已经无法思考，也已经无法运转。我，现在，到底，应该，做什么？……迷茫，茫然。脑子里好像被塞了一团浆糊，现在，已经用不了了。
“我送你去医院吧。”男人说到。
少年木然的点了点头。他还没有办法从这些令人震惊的消息中抽出身来……这一场意外，来的实在是太突然。
再次坐到车上，可是这一次，少年闭紧了眼睛，眉头挤在一起，紧紧的蹙着眉毛。
“你准备，先去看你妈妈，还是看你爸爸？”男人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
短暂的沉默过后，少年透露着疲惫的声音响起：“去见我妈妈吧。”
医院，停尸间。
少年看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脸上毫无血色的女人。想哭，但是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所以他只能大声的干嚎着，声音嘶哑的大声叫着：妈！妈！！他趴在妈妈身上，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抱住眼前这个女人，好像这样，他的妈妈就不会走，就不会离开他了啊……
旁边的医生想过来拉开他，却被那名警察拦住了。让他抱会儿吧，最后一次了。
少年哭着，喊着，直到喉咙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靠着床脚，头深深地埋在双腿上，双肩不停的抖动着……
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
少年站起身来，对着警察说：“请您带我去看看我爸爸吧，谢谢。”过度使用的嗓子现在连说几个字，都在生生的扯着疼，可是，好像还是心里，更疼一点儿吧。
警察带着少年来到抢救室门口，正遇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少年站在原地，没有动。
警察走过去，问医生里面的病人情况怎么样了？医生摇了摇头，说，手术失败了，人已经走了。
医生的声音，不大不小，全部落入了少年的耳朵里。此时，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了。脑袋，好像快要炸掉了。
少年的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要怎样接受这样的事情。听到爸爸在抢救，可是，他却真的没有想过，爸爸他，就会这样走了。呵，坏人不从来都是长命百岁的么？他在心里愤愤的想。可是为什么？！这个坏人，害他失去了妈妈，而他，也就这样的离开了啊！
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呢……
为什么？你们都要扔下我啊……
自己曾经那么的盼望着这个男人离开，现在，他走了，我……轻松了么？
好像，不是的。
心好痛，痛的让人快要无法呼吸了啊……
他走进抢救室里，呆呆的看着床上的爸爸。爸爸的身上鲜血淋漓……他情不自禁地想，我？恨爸爸吗？
恨啊，怎么不恨。都是眼前这个男人，伤害了他原本温馨的家；都是眼前这个男人，才害得他失去了妈妈；都是眼前这个男人，才害得他现在无家可归啊……
看着男人紧闭的双眼，满脸的皱纹，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满了的白发……他忽然又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恨了。
眼前的男人好像是睡着了，脸上没有像平日里生气时那样垮着，而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极了那年春天，他们一起去郊游时，一起躺在草地上呼吸着新鲜空气的模样。
这个人，他变了。可是他曾经，确实对他是那样的好啊……
这个人，是他唯一的爸爸啊……
可是他，错过了最后一次和他说话的机会。
有一些遗憾，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了。
我该怎么办？恨他吗？恨我这世上唯一的爸爸吗？
我不恨吗？是他，都是他！害死了妈妈啊！我现在……已经没有家了啊……
那天，少年从震惊，变成悲伤。再从悲伤，变成了痛苦。他从努力的憋着眼泪，变成嚎啕大哭，再变成了嘴张着，喉咙里却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干嚎……他的世界，崩塌了。
是的，张局就是当初那个去学校接他的警察。
那天过后，从前的小小少年，一夜之间被迫成长，成为了撑起自己一方世界的男人。
高考，他缺席了。
一直为之奋斗的目标突然消失，他不知道自己好好的学习还有什么意义。
带他们去见更过阔的世界？带他们去领略更加不同的风土人情？人都走了，都不在了，只剩下他了。没必要了吧，他自暴自弃的想。
那段时间，他颓废的待在家里，不出门，不吃东西。就那么呆呆的坐着，或是想想妈妈，或是想想爸爸。好的坏的，那些记忆，全部环绕着他，把他围绕在中间，然后告诉他，你看，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呀，哈哈哈……
是张局，突然闯进了他家的门，把他拽出去，让他重见外面的阳光。
张局说：“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了。你，得为你自己而活。”
“如果不知道做什么，那就来做警察吧。用你的力量，去保护那些正被家暴伤害着的人们。”
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天，他站在办公室里，被这个男人拍了拍肩膀，让自己注意休息。
因为，在他成为了警察之后，每当局里接到有关家暴的案子，他从不会缺席。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他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工作，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心里好受一点儿。
他很感谢眼前这个男人，是他，把自己从地狱里拽了出来，让他重新回到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