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晴朗》敬他春风野马

1、第一章

　　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但这并不影响城市的热闹。一年一次的春节来临，家家户户年夜饭的香味在四处蔓延，时不时能够听到些小孩子们的笑声，还有人们吃饭喝酒的哄闹。喜悦的氛围包围了整座城市，新年新希望，新的一年就要喜气洋洋。
　　宋奕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自如，中性笔在他手上仿佛长了翅膀。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起，他默默的把笔握在手里，半趴在桌上的身子也立直起来，一秒正襟危坐，冷冷的说：“请进。”
　　来人一身警服，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进门以后，他站的笔直，利落的短发上沾上了几片雪花，此时正化作水珠挂在他的寸头上。见到来人是他，宋奕的神色不自觉的轻松不少，语气淡淡：“冠大警官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来了？”
　　冠霖薄唇微抿，皱着的眉头明明白白的展现出他心情并不愉快，伸手指了指躲在自己身后的一个小女孩儿：“给她检查一下。”宋奕这才发现冠霖身后还有个小小的身影，他点点头，示意小女孩儿过来。
　　小女孩儿抓着冠霖的衣摆，怯怯的从他的身后露出了头，眼睛不安的眨着，瘦黄的脸蛋上此时正挂着一个青乌的痕迹，很明显，是一个成年男人才能留下的拳头印子。她抓着冠霖衣服的手不由的紧了一点，感受到她的依赖，冠霖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说：“别害怕，我们做一下身体检查，好吗？”
　　小女孩儿点了点头，却不肯挪步，冠霖只好拉着她走到座椅上坐下。宋奕照常给小女孩检查身上的伤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冠霖聊着天。
　　“她怎么被打成这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
　　闻言，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冠霖的手不自觉的的捏成了拳头：“醉酒，家暴。”言简意赅。
　　宋奕默了默，又是调解家庭纠纷啊。询问了小女孩儿几个问题之后，开始写单子，笔迹流畅，哗啦就写完了。
　　“怎么样？严重吗？还要做些什么别的检查吗”冠霖急切的连问了几个问题，语气里含了点担忧。
　　宋奕微微勾了下嘴角，稍纵即逝：“没什么大问题，都是些皮外伤，开些消炎药给她就行了。”看着小女孩儿始终低着的头，他顿了顿，说：“关注一下她的心理情况吧，必要的话做一下心理疏导。”
　　“嗯嗯，好的。”听到没什么大问题，冠霖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的妈妈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冠霖习惯性的抿了抿薄唇，“在抢救。”
　　宋奕闻言一愣，他一个月可以在医院见到冠霖十来次，每次不是自己受伤就是陪着别人来做身体的检查。其中有一半的概率是陪着被家暴的人前来，但把人打到需要抢救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从抽屉里抓出两颗糖果，递给小女孩儿，用哄人的语气说到：“吃颗甜甜的糖糖，所有的不开心立马消失了。”小女孩抬头飞快的瞟了他一眼，再次低头，眼神停留在他手心的糖果上面，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他讪讪的刮了刮鼻尖，没怎么哄过小孩，一时也有些无措。
　　突然。一只手指修长的大手从他手里捞出糖果，放到了小女孩儿的手心里，轻声说：“医生叔叔给你的糖果，收下吧，没关系的。”
　　女孩儿把糖果握在了手心里，仍旧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说了一声：“谢谢叔叔。”
　　宋奕笑骂：“我也才刚毕业出来工作一年，你怎么就拐着小妹妹叫我叔叔，还可以叫哥哥的好吗？”
　　“她叫我警察叔叔，你想让她叫你哥哥，是想叫我叔叔吗？”开了个玩笑，冠霖的语气不自觉轻松下来，心里的烦躁似乎也挥散了不少。
　　“得了得了，赶紧带着小妹妹拿药去吧。后面还一堆病人等着看病呢。”被反将一军的宋奕开始撵人。
　　接过单子，冠霖牵着小女孩儿的手离开了。
　　陆陆续续的看了几个病人，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冷清。除夕之夜，医院里的病人比平时少了很多，没有那么繁忙。
　　百无聊赖的宋奕趴在桌上，陡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冠霖的时候。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宋奕坐在办公室里帮人看病。“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他头也没抬，手里哗啦啦的写着病历，开口道：“先等一下，这个病人还没看完。”
　　“好的”一道充满磁性的男声低沉的响起，宋奕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写。和病人说完情况和注意事项之后，便开了单子让他去拿药。
　　病人一走，一个身穿警服的人在座位上坐下。
　　宋奕语气淡淡，照常询问：“姓名。”
　　“冠霖。”
　　“年龄。”
　　“24。”
　　“体重。”
　　“78公斤。”
　　“电话号码。”
　　冠霖微微一愣，看病还需要填电话号码吗？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一副正经的样子，此时一副疑问的表情看着他。好像确实是要填的吧？散了散脑海里的想法，飞快的报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哪里受伤了？”
　　“腰。”
　　宋奕的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促狭一笑的神采，又恢复了正经，问道：“怎么回事儿。”
　　“……”略微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被椅子砸了。”
　　宋奕单挑了下眉毛，语气染上点玩味：“打架了？”
　　“……”再次停顿，“被打。”
　　“哟呵，这不算是袭警吗，谁那么大胆？”
　　“一酒鬼。”
　　笑了笑，宋奕开口道：“难怪那么大胆，酒壮人胆啊。”
　　冠霖没再接话。
　　脑海里却想起赶到那人家里的一幕，女人被醉酒的丈夫打得缩在角落，周围一片狼藉，到处是打碎的杯子和滚落的水果。家具上有被刀划过的痕迹，一把菜刀直直的镶嵌在沙发靠背的木材里，似乎是砍的时候太过用力，稳稳的立在哪里。
　　女人低低的啜泣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男人还在大声的咆哮：“说！你把钱都藏哪儿了！”
　　女人拼命摇着头，双手抱紧膝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断断续续的呜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男人见此直接一把抓起女人的头发，女人痛呼一声，“啊！好疼。”男人却不为所动。“你这个臭表子，把钱都藏哪儿去了！是不是养小白脸了，啊？！”
　　见此冠霖飞快跑过去把男人的手挣开，把女人挡在自己的后面。掏出警官证，说：“别动，我是警察！接到群众报警，说这里有人家暴！”
　　醉酒的酒鬼哪里听得懂那么多，只听到嗡嗡嗡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还有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野男人挡在自家媳妇面前，一时感觉自己的男性尊严受到了挑战。
　　“哪里来的野男人！是不是就是你包养的小白脸，你说！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去把自己的媳妇儿拽过来。可冠霖怎么会让他得逞，刚才他打女人那凶狠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怎么可能再把女人放过去！
　　见自己的媳妇躲在别的男人身后，男人的脾气不由得更加暴躁起来。“你给我让开！挡在这里干嘛！这里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冠霖拉着女人的手想玩把她先护送出去。醉酒的男人看到自己的媳妇居然就这样被人牵着手，而自己仿佛被当做空气，身为男人的尊严碎了一地，怒火一下窜了起来，拿起身边的板凳就向着两人扔过去！
　　只听同来的同事突然大喝一声“小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冠霖下意识的把女人拽到了自己的前面，接着就感觉腰部受到了重重一击，那力量险些将他砸得跪倒在地！
　　他抿了抿唇，皱着眉毛坚持的扶着女人走出门外，仿佛没有受很重伤的样子。女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哭着问：“警官你没事吧？”冠霖摇摇头，和女人上了辆的士，直奔最近的医院。刚才那醉酒男人算是袭警了，是要被带到派出所去的，现在应该已经被他的同事控制住了，不用他担心。
　　挂了号，在排队等待时，女人的哥哥赶到了医院，把女人交给他哥哥，交代完等下还要去派出所做个笔录，他这才转身又给自己挂了个号。

　　“把衣服撩起来。”一道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冠霖呆呆地，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宋奕只好再重复一遍，“把你的衣服撩起来，我要检查伤口。”
　　听清楚了的冠霖利落的解开了外套的扣子，把里面的短袖掀了起来。白色的衣服和小麦色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男人线条分明的腹肌突然暴露在眼前，宋奕的喉咙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了一下，一秒闪过些许不自觉的神色。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好像对精壮的男人的躯体有点过于的关注了，眼神轻轻地飘了一下，左手食指刮了下鼻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