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倚梧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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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更兼细雨
城门打开的那一刻，胡家的四小姐回来了。
佟雨背着已经昏迷的胡挽风，一步步踏进了这座城，还是往日的景象。
胡家门前围了不少围观的人，佟雨背着胡挽风，跪在胡家门口。
胡挽风滚烫的脸贴在佟雨的后颈上，连每一次呼出的气都是炙热的。
胡家的门终于开了，胡老爷一脚踹开了佟雨，把胡挽风抱起，进了胡家的门，佟雨眼睁睁看着那扇刺眼的红漆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
当门快合上时，佟雨一下窜了起来，
“挽风!”
伸手去碰那扇门，可门已经关上了，再也不会开了。
不久，衙门的人把佟雨带走了。
几日后
胡挽风醒了，她做了个梦，梦里佟雨捧着她的脸颊，说：“照顾好自己。”胡挽风想捉住那双手，可佟雨离她越来越远，她就拼命的跑，想追上那抹影子，可佟雨走的更快，胡挽风开始吼“阿雨，别! 别走啊!”，嘶哑的吼：
“别丢下我!”
就这样看着佟雨消失在自己眼前，她却追不上，只能怪自己太无能。
醒来的胡挽风发现自己正在胡家的闺房里，正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回来，胡母就推开了门，端着药，看到胡挽风醒了，连忙把药放到桌上。
胡母过去摸着胡挽风的头，顿时泪眼婆娑，说道：“儿啊，苦了我儿啊!”
许久未见母亲，胡挽风也控制不住抱着胡母哭了起来。
当胡挽风快痊愈时，向下人打听佟雨的消息，但家里的人似乎都刻意回避这个话题，就连她母亲一听到佟雨这个名字，就变了脸色，把她关回房间。
连日里不见佟雨，也听不到她任何消息，胡挽风急的像热锅上熬的蚂蚁。
终于从一个年迈的下人嘴里磨出了一点消息，佟雨自那天回来，就被一群官府的人带走了，说她拐走胡四小姐。
再多的也没有了。
那天，佟雨被衙门的人带走，就在狱里呆了几日，那几日佟雨受过了世间所有的痛，最后一纸状文，一个手印，一切罪证明明白白。
那日佟雨被架上邢台，天空终于不再下起雪花。
台下几乎来了全城的人，除了胡家。
更多难听的话佟雨都听过，台下人的闲言碎语被自然的忽略掉。
一根麻绳挂在佟雨面前，行刑的人把那根粗糙的麻绳套在佟雨头上，系紧。
粗糙的绳子绕上佟雨的那一瞬间，就感觉无边的恐惧袭来，压抑地使她无法呼吸。
下一刻，地下原本站着的地方，突然断开，两块板子像门一样，开了。
佟雨的身体往下坠，但是脖子上却绕着那根粗麻绳。
就像吊死的麋鹿。
佟雨伸手抓挠着绳子，但没有任何作用，肺里的空气被掠夺走，地底的无常带着锁魂链等着她。
佟雨在空气中抓挠着，原来这就是死的滋味，她现在体会到了。她想着胡挽风，也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渐渐她感觉不到鼻子的呼吸，眼前喧闹的人群如潮水般褪去，白光从更远的地方刺过来，她看见了胡挽风。
胡挽风对她笑，她发誓，那是她一辈子看过最美的人，她一生最喜欢的笑容。
“挽风，对，对不起……”
“下，哈……下辈子，我，我……”我还爱你
那滴泪落在眼旁，顺着脸滑下，滑到下颔，停留在那里。
胡家梧桐树上的叶子终于落光了……
胡家人可能不知道胡四小姐那晚究竟是怎么跑出来的。
胡挽风从树上毅然决然地跳下，这次树下再也没有接住她的人。
胡挽风跑到衙门口，快到衙门的时候，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视线被一个东西吸引。
突然她快步走到那东西旁边，颤颤巍巍地掀开上面的草席。
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倒映在她眼底。
“啊 !”
胡挽风冰冷的指尖触碰这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脖间上被勒出的红痕好比蹿动的火苗，刺痛胡挽风的眼。
胡挽风低下头，额头贴在尸体僵硬的胸上。
佟雨已经死了好几天，因为天气太冷，尸体还完好无损，就是好几天在雪地里身上只有一卷草席裹着，尸体早就僵掉了。
周围的人都不敢过来给她收尸，因为收了尸，那你就是和整个胡家做对。
在半空周旋的雪稀稀落落地飘下，留在死去人的手心里，最后化为一滩水。飘在痛哭流涕人的发间，彻骨的冷隔阂了两个永生不能再见的人。
不过一会儿，胡家人肯定会找来，于是胡挽风找到了棺材铺，给了棺材铺老板身上所有的钱和细软，求老板安葬外面的人。
老板害怕惹上胡家的人，不肯接这单生意。
胡挽风没想什么，就跪下，不要命地把头往地上砸，直到老板抓着她的胳膊说：“行了! 行了! 我帮你 !”
“多谢……”胡挽风抬起渗着鲜血的额头，凌乱的发丝散在耳边，出了店门，蹲在佟雨的旁边。
“我走了，不能陪你……我，我给你找了个家，那里会很黑，但是会有蜡烛，那里会很冷，但是会有衣服……”“
“那里会很孤独，可是我不在。你，受得了吗……”
胡挽风最后在佟雨没有一丝血色的唇上留下唯一有温度的一个吻。
起身就离去了。
撇下了佟雨一个人留在冗长的雪地里………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她、晚来风急！
几天后，棺材铺寄来一封信，上面写了佟雨安葬的位置以及要刻的碑铭。
胡挽风给棺材铺的老板回了一封书信。
几年后，从外城来了一支军队。
军队停留的没几天，城里办起了热闹的亲事，满城红灯高悬，耀眼非凡，只有那个地方挂着的是孤独的白灯。
胡四小姐终于——————出嫁了
一寸一尺一丈，新衣裁，红妆点蔻，如意金秤，挑红盖，绣球两端姻缘牵。
一红一白，遥相对，奈何桥头新人拜，一人饮汤过忘川，一人回了无间红尘道，了此憾，不相欠。
一声高喊破前尘
“一拜天地 !”
再起
“二拜高堂 !”
最后……
“夫妻对拜 !”
………………
半个月后
胡母病危，胡挽风守在床头。
“挽风”
胡挽风握住了娘的手，胡母却把手从胡挽风手间抽出。
胡母说：“下个月初你就走了吧。”
胡挽风点点头。
胡母从衣襟里拿出一封信，胡挽风看到那封信，顿时，目瞪口呆。
那封信的上封口的花纹写着‘玲珑馆’
“娘!”
胡母接着说：“如果没有她，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你也不会走”，说着把那封信给胡挽风，说：“她就是个祸害，把我女儿半辈子给毁了 ! 把你给毁了…还好，还好，她死了。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你，咳咳咳!”胡母开始停不下来的咳。
“咳哈，哈，你出嫁，了，她就算现在活过来，也不会改变什么了 ! 咳咳咳，咳，下了阴曹地府，娘也会帮你摆平一切，大不了一起，一起再下十八层阿鼻!”
胡母又说：
“是我，是我让官府把她杀了的。”
胡挽风震惊的看着胡母，胡母遏止了胡挽风要说出的话，接着又说道。
“你当年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你，还真是个不孝女啊……”
……
榻上的人终于没了气
又过了半个月
胡四小姐跟着军队一起离开了城
————到黄昏、点点滴滴……
“姥姥你每年都会去看佟姥姥吗”
老人点点头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院里的梧桐被雨拍掉了好几片，枯黄的桐叶被下次掉落的桐叶盖住，就这样一层一层，最底下的叶子再也见不到阳光。
徐傅帮姥姥关上了门，走下了楼。
伴着鞋踩在时代久远的木质楼梯上的声音，老人把那张照片放回到铁盒子里。
看着从檐下滑落的每一滴雨水
可能，今年估计看不了……
年后，徐傅站在姥姥面前。
碑上，那张照片上的两个女孩依旧笑的很灿烂。
姥姥旁边的碑上写着：
“胡挽风之夫”
姥姥的碑上写着：
“许峰爱人”、
“佟雨之妻”
这，是胡挽风要求的。
可能自私了点。
因为她的那块碑上刻着：
“胡挽风之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倚梧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