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苦茶 方才饮下过 ...
-
到了约定那日,江婉娩静坐在妆台前,青杏替她绾好发髻,低头去看铜镜里垂目忧思的倒影,犹豫片刻终是开了口:“小姐是不是嫌弃青杏了?”
江婉娩闻言略顿了顿,转头仰面望向青杏,抬起手掌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会呢,青杏现在是这府里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青杏顺势握住她的手背,忐忑地不肯松开:“那为何小姐今日不肯将我带上身边?您要去见魏世子,身边没有人跟着怎么行……”
她一边盯着江婉娩 ,一边加重了力道。
江婉娩拍了拍她的手背,哄着道:“让你留在家里陪阿苏玩不好嘛,阿苏整日一个人都快憋坏了。你要是跟阿苏说不上话,还有碧梧呢。”
青杏见她站起了身,在镜前稍整理了片刻,便要准备撇下自己出门去。
“小姐,带上我一起……”
青杏追上去抓住她的胳膊,一通软磨硬泡,极为艰难才让江婉娩点头同意。
二人一同出门,将行至府门前,迎面碰上江玉窈和沈芸,身后还领着七八个仆从,看起来也是正要出府的打算。
江婉娩放缓了脚步,朝江玉窈福身行礼:“给长姐请安。”
江玉窈似乎有什么要紧事,兀自走过她身边,连余光都懒得看一眼,冷着脸跟沈芸一起大摇大摆地走了。
青杏对她这种行径感到气愤。
江婉娩却不在意,继续缓步走出府门,走向石阶下候着的马车。
驾马的小厮问她:“二小姐要去何处?”
江婉娩看了眼江玉窈走在前面已经远去的马车,轻笑着说:“去长兴街。”
自上元灯会后,长兴街上的灯笼被拆了下来,倒也不至于沦落到冷清的地步,茶馆戏楼门前依旧熙来攘往。
马车停在揽月戏楼门口,江婉娩由青杏扶着下了马车。
青杏对这戏楼的印象不算好,上次遇到詹铎被欺辱一事还历历在目,不由得有些紧张。
江婉娩捏了捏她汗湿的手心,说:“要是不喜欢这儿,你就先回去吧。”
青杏立即摇了摇头。
预留好的雅间在二楼,大堂里的唱戏已然开嗓,众人都聚精会神地望向戏台上。
江婉娩和青杏走上楼梯,子玑早在上面等着了,见到江婉娩先是行了一礼,随后冲青杏眼神示意去旁边的闲座上歇息。
青杏皱着眉头觉得不妥。
不等她开口说话,子玑堵回了她的顾虑:“放心吧,有世子陪着江二小姐。”
但青杏依旧不放心,心想有魏世子陪着,那才更要担心。
江婉娩独自走进雅间内,里头靠着大堂一侧的木窗未开,咿咿呀呀的戏曲唱腔却清晰地传进来,便显得屋内安静上许多。
“出门时耽搁了些时辰,世子一定等久了吧。”
见到江婉娩,魏宜煦神色温和,朝她伸手示意到身边来:“没等多久,我也才刚到一会儿。怎么突然想起来邀我赏戏,这段时日心情可好些了?”
江婉娩只微笑走近,顺从坐在他身侧:“自然是婉娩思念世子了。”
魏宜煦与她掌心交握,揽到身前来细看了看:“是吗?”
这么说着,他触及她微凉的手心,不由略沉了眉,低声说着:“春寒料峭,该多穿些,手冷成这样。”
江婉娩被他握紧的手指动了动。
魏宜煦正想再说什么,她忽然抽回了手,反过来将手掌试探性的探在魏宜煦的耳后颈侧,咕囔道:“冷吗?我觉得还行。”
哪知魏宜煦没有表现出不耐,甚至还神色如常,一边用手掌帮她暖手,一边低头轻斥:“还说不冷,冷到我了。”
江婉娩心下讶然,面上任由着他的动作。
外面大堂里的戏曲叫喝声十分热闹,许是花旦唱到了哪处感人至深的桥段,引人喝彩连连。
江婉娩故作好奇,将窗户推开半扇,趴在窗边朝楼下的戏台张望。
魏宜煦与她同坐一张软椅,手掌支着脑袋看着她对楼下的热闹兴致极佳,见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戏台上,便开口说:“半个身子都落在外面了,当心摔下去。”
他说着,将人拉回来了些。
江婉娩忽然又说:“世子,我有点渴。”
魏宜煦温然一笑,侧身于桌案前倒来一杯清茶,回头见江婉娩没有伸出手来接住,不免挑了挑眉,反应过来她这是想支使自己。
他顿了顿,端着盛满茶水的杯子抵近江婉娩唇边,待她张嘴抿了一口,才说出心中的疑问:“你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
魏宜煦说不上来。
直到江婉娩抬眸,一瞬不瞬地直视他,微凉的指尖划过他的掌心,从他手中将茶杯取走,随手搁置在桌上。
她的目光此刻有些怪异,在他面上眉眼处盯了许久,声音压低着说:“茶水有些泛苦了。”
魏宜煦蹙眉不解:“才沏的新茶,应是回甘的口味,怎会是苦的?”
江婉娩似有些不服气:“是苦的,世子不信的话尝一尝。”
魏宜煦还以为真的是茶水有问题,只是还没尝试,身侧的江婉娩已然倾身过来勾住他的脖颈拉下他,仰面闭目在他唇上吻了起来。
方才饮下过茶水的唇瓣还是湿润的,仍余一股极淡的茶香,品尝片刻后,的确不曾有她说过的苦涩,反而是回甘的香甜。
魏宜煦感受着她微促的呼吸喷洒在面上,很是享受她的主动,甚至手掌寸寸挪向她绵软的腰肢,将眼前人拥得再贴近些。
可好像不对……魏宜煦放松了力道,捏住她的下巴缓慢移开。但下一刻,江婉娩继续撑起上身将他吻住,并且一手循着他的衣袖,撑开他的手指交握,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继续勾在他身上,柔软的唇瓣在他唇上、喉结、脖颈,甚至是衣襟下的颈间细细亲吻。
楼下戏台上的锣鼓声和戏伶唱腔声混杂在一起,时而伴着节律,时而悠扬婉转。
雅间半扇窗开着,还有看客喧闹的说笑声。
这样嘈杂的环境,实在影响人的思考能力。
魏宜煦喘息着睁眼,胸腔里莫名升起一股微烫的热流。情意牵缠,欲念自生,心不由己,痴欲难制。
原来自己竟也是个俗人。
魏宜煦强压住心底的念头,声音艰涩地开口:“你想跟我共修欢好吗?”
以往两人只是浅尝辄止,还未这样热烈到身上濡湿痴缠的地步,若是真动情难制……那恐怕要委屈她了。
魏宜煦将她搂紧在怀里,盯着她红润潮热的面庞,视线缓慢下移,最终停在一片润泽动人的粉唇上。
江婉娩垂眼答了一字:“想。”
她脸上潮热未散,红晕情欲尽显,再度横冲直撞搂抱着他痴缠交吻。
二人紧密摩挲,衣襟略散开来。魏宜煦还算扯回了一丝神思,遂止了继续下去,而后推开身前尚在喘息的人,伸手将临着大堂的木窗哐地一声关上。
外头的嘈杂声音瞬间减轻大半,给了彼此缓和下来的空间。
“婉娩?”魏宜煦隐约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你这是怎么了?”
江婉娩眼眸中的潮热褪去,不再炙热痴望于他,而是沉静背过身去,默默将衣衫收拾齐整。
——
二楼对窗的雅间,窗户稍开仅漏一条指缝的宽度。
窗后站着的,赫然便是江玉窈和沈芸。
刚才当面发生的那羞于启齿的一幕,尽数被她们看在眼里。
江玉窈连一眼都不敢错开,生怕看错了,不可置信那亲眼看到的炽烈热情、温柔体贴之人会是平日里冷淡漠然的魏宜煦。
而那个勾缠着魏宜煦索取求欢的女人,即使化成灰她都不会错认。
江婉娩。
怎会是江婉娩?
那个从未被她放在眼中的低贱庶妹,怎么会跟魏宜煦搅和在一处!
江玉窈怒不可遏紧盯着那扇已经被关上的窗户,心头怒火翻腾不止,手中的丝帕被她攥紧撕绞,猛地刺啦一声,裂作两半。
沈芸亦是讶然万分,连忙去看她的神情,拉着她胳膊劝说道:“表姐消消气,魏世子兴许只是逢场作戏,觉得你那庶妹一时新鲜,你可不能自乱了阵脚。”
江玉窈切齿冷笑:“这二人都不知道勾搭在一起多久了,敢情只我一人被蒙在鼓里。我日日都想要揪出那个妄图从我身边抢走世子的女人,结果竟在眼皮子底下……”
被人耍得团团转是个什么感受,尤其这人还是自己的庶妹。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被揉乱的字条,尤嫌不够解气,将字条撕烂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前两日不知是谁向她塞了这张揭发魏宜煦与人私会的字条,她自是没敢深信,但也还是亲自走一趟,想着万一要是能抓个现行。
偏偏这私会之人竟是江婉娩。
回想这段时日江婉娩的态度,江玉窈才惊觉她那些似是而非的言语,当时定是得意至极。
沈芸叹了口气,继续劝道:“表姐千万要沉住气,这字条也不知是谁递出来给你的,如今虽是亲眼所见,可还是不能冲动行事,万一遭有心之人利用了便不好了。还是等回府告知姑父及姑母,请他们替你做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