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后世子黑化了》沈缭缭

40、刀剑蜜糖 灯虽破了，

　　城墙离长兴街不远，平日里走两盏茶的功夫便到，可今夜满街都是人，摩肩接踵，走得格外缓慢。

　　江婉娩护着秦姨娘，在人群里一寸一寸地挪，耳边全是嘈杂的人声和零星的烟花爆竹响。

　　快到城门时，前方忽然又传来一阵吆喝。

　　“回避！回避！”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这一次比方才更急，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推，江婉娩被夹在中间，脚下踉跄了几步，手臂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她吃痛地松开手，再抬头。

　　秦姨娘不见了。

　　“娘亲？”她喊了一声，声音被人潮吞没。

　　她踮起脚往四周看，到处都是乌泱泱的人群，还有晃眼炫目的花灯和火焰，哪里还有秦姨娘的身影。

　　“娘亲！”

　　江婉娩又喊了一声，声音发颤，又喊了青杏和阿苏。

　　没有人回应。

　　江婉娩拼命往人群里挤，逆着人流，被人推来搡去。有人骂她不长眼，有人嫌她挡路，她顾不得这些，只顾着四处张望，可哪里都找不到秦姨娘她们的身影。

　　她攥紧了衣袖，耳边寒风极其刺耳，不管不顾地在人群里寻着。

　　就在她再一次被人推搡差点摔倒时，阿荣拨开人群，迅速将她扶稳，询问她发生了何事。

　　江婉娩记得他，心底的慌乱稍定，把秦姨娘和两个婢女走散的事情托出。不等她出口请求，阿荣便点了点头，主动帮忙挤入人群去寻人。

　　江婉娩站在原地，被来来往往的人流挤得东倒西歪，只好退到城墙根下。

　　她心生后悔，方才不该松手的。

　　娘亲的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她就不该非要去什么城墙上祈福，害得娘亲走散……

　　正焦灼间，身侧忽然停下一道身影。

　　一个眉目清俊的青衣少年目光灼灼盯着她：“在下秦越，先前在揽月戏楼外面见过，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知道你娘亲在哪儿，跟我过来吧。”

　　——

　　临街一处空置的宅院大门敞开，昏黄的灯笼迎风晃动，不远处的喧闹离得十分近。

　　江婉娩见到了秦姨娘，也见到了秦越所说的血脉亲人。

　　院中围着数十佩刀护卫，跟在街上看到的仪仗中的铁甲侍卫似乎别无二致。

　　江婉娩起先对他们的身份存疑，可是看到娘亲红着的双眼，颤抖肩膀无助地抹泪的样子，便知这些人说的话有七八分可信。

　　秦越靠在院墙边，从老父亲与姑母团聚的场面收回目光，又看向眼前神情依旧戒备的江婉娩，咧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阿姐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江婉娩没有被他套近乎的话打动：“为什么这么年你们都没有来找娘亲？如今突然现身，有什么图谋？”

　　秦越收了笑，正色道：“阿姐别误会。我自打记事起，我爹便一直都在四处搜寻姑母的下落，可是青州偏远，谁也不曾想到姑母当年一个人能独自远行千里来到京城……待我长大之后，他也一直对我耳提面命，一定要找回姑母。”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地望着她：“现在终于找到了，我还多了一个阿姐。如此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秦越还说，此番随端王入京朝贺，正月过后便又要启程离去，倘若秦姨娘和她愿意，到时可一道随行去青州王府生活。

　　若是不愿，他们父子可去向端王讨一项恩典，让她们母女留在江家不再受人欺凌冷落。

　　江婉娩沉默了很久，转头看向院中的秦姨娘。

　　娘亲的兄长，是从三品协领副将兼宣节校尉，亲王帐下副将，亦是世子的授业恩师，端王左膀右臂的亲信。

　　这等身份，放在京城都是了不得的存在。

　　可他们来得太迟了。

　　整整十七年，秦姨娘在江家磋磨受累了十七年。

　　“这些时日我一直都关注阿姐身边，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阿姐与那安远侯府的魏世子是什么关系？”秦越暗觑她的脸色，斟酌地说辞，“他安插了许多人在你们府中，连今日外出都派了人一路跟着你们，我也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支开，才有机会跟阿姐和姑母独处相认。”

　　江婉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越叹气解释：“当初我是秘密入京，不能被京中之人晓察了踪迹，所以不敢显露人前。那魏世子近日来频繁监视我们一行，怕不是个善茬，阿姐和他结交，可要仔细小心些。”

　　江婉娩眉梢微动，侧目望去，秦姨娘和秦征远已然说完话，朝这边走来。

　　秦征远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辨认什么，最后点了点头，说道：“阿越已经跟你说了吧。以正月为期，无论你们母女的想法是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会尽力照拂弥补，希望你们不要怨怼疏远我们。”

　　江婉娩看着他，又看看秦姨娘，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被人送回去的路上，秦姨娘一路都沉默不语。

　　江婉娩扶着她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行走，嘴边想问出的话都忍了回去。娘亲不想说，她问也是白问。

　　城里的烟花动静没之前那么热闹了，可越靠近灯会那几条街道，人流还是越发拥挤。在乌泱泱的人群中，阿荣带着找到的青杏和阿苏朝她们奔来。

　　好不容易找到秦姨娘母女，青杏和阿苏自是喜极而泣。

　　阿荣站在一旁，抬手抓了两下鼻尖，低声对她说：“方才找不到江二小姐，属下一时情急，将此事回禀给了世子。眼下他正朝这儿赶，江二小姐可要移步与世子说话？”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江婉娩觉得娘亲一定听清了，因为她感受到娘亲握着自己的手倏地收紧，转头看去，娘亲的眼底有担忧，有不安，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江婉娩想开口保证自己不会去。

　　秦姨娘却慢慢松开了手，声音很轻地说：“去吧，别太晚。”

　　江婉娩有些不解，摸不准她的心思。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乱，且不说她已经躲着魏宜煦许多时日了，这时候去见面，该说什么呢。

　　秦越告诉她，魏宜煦不是良人，拜托她将今夜之事隐瞒。万一她说漏嘴，不是害了他们父子么。

　　秦姨娘情绪不佳，被青杏阿苏先扶着回去了。

　　阿荣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再抬头指向河道旁缓缓驶来停住的马车。

　　马车停在河道边上，离灯会街道上稍远，还算位置僻静，除了偶尔几个专程跑过来放河灯的少男少女，再无旁人了。

　　江婉娩走到车前，脚步顿了顿。

　　帘子从里面掀开，魏宜煦坐在车里，灰锦的衣袍被满街通亮的花灯光彩染了一层暖色。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里侧让了让。

　　她弯腰上车，在他对面坐下。

　　马车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一声轻响。空气里浮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混着淡淡的茶气。小泥炉上的茶壶正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江婉娩先开口：“今夜城中人多拥挤，方才我和娘亲走散了……那个叫阿荣的侍卫，是世子安排的吗？”

　　魏宜煦未答，只是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低垂下目光，补充道：“幸好有世子的人在，不然婉娩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魏宜煦朝她伸出手，茶炉上升起袅袅的水雾，被他的掌心带过来。江婉娩感受到了贴在肌肤上的湿润和温度，眼睫轻轻颤了下，背脊僵直坐着。

　　“还在怕我？”

　　“没有。”

　　她回答干脆快迅速，魏宜煦却紧蹙眉头，捏住她的手腕端详她手背上那道细小的擦伤，问道：“怎么受伤了？”

　　江婉娩后知后觉，才发现手上蹭破的伤口：“约莫是方才推搡时不慎留下的，等回去上点儿药就好了。”

　　魏宜煦只颔首回应了声，没有再追问。

　　江婉娩想要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暗暗使了使力，猝不及防抬眼便撞进一双幽静深沉的眸子。

　　车内烛火昏黄，她背着光看不真切。魏宜煦顺着她的手腕，侧身坐过来。

　　温润如隽的侧脸映在烛光下，眉目深情，粗粝的掌心在她腕上肌肤一刻都未松开，直到被抵额贴近，江婉娩心跳停滞了一瞬，连忙按压住慌乱的心口。

　　魏宜煦松开她的手，转而按在她脑后，俯身用力将她吻住。

　　她闭上眼睛，被抵开唇齿纠缠。

　　从前那些大胆的举动，都是她仗着胆子试探。如今魏宜煦动了真格，她反而手足无措起来，只能被动地承受，暗自期盼他尽快对自己失了兴致。

　　直到两人呼吸都变得急促，魏宜煦才终于松开她。

　　江婉娩面颊潮热，转过身去掀开车帘透气。河畔的夜风带着一丝清爽的凉意，吹在身上立即清醒了不少，她不敢回头。

　　魏宜煦的可怕之处，便是藏在那看似温和柔情的姿态下，外人都会被他所迷惑。

　　她方才始终闭着眼睛，约莫是让魏宜煦认为是动情与羞怯，等她缓和冷静下来，又将人扳过来箍在臂弯间。

　　今夜的他似乎情绪不佳。江婉娩尽量克制自己不要露出异样，可背部贴上来温热的躯体时，还是忍不住心乱不宁。

　　魏宜煦的嗓音低沉犹带喘息：“今夜看过花灯了吗？”

　　江婉娩答：“看了。我还给娘亲做了祈福灯笼，可惜被人踩坏了。”

　　魏宜煦便继续用温和的语气安慰她：“灯虽破了，心愿不散。天官娘娘他们会听到你的祈愿，替你完成心愿的。”

　　湿润的气息紧贴在耳畔，吹得人热痒难耐，江婉娩略感不适，扭着身子想要避开。

　　这时，马车外响起子玑的声音，听着有些为难：“江大小姐，你不能过去。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为何？”是江玉窈。

　　她扯着嗓子，带着几分拗气和试探朝车内喊：“世子，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