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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灯会 讨个好兆头 ...

  •   魏宜煦指尖轻叩扶手,只冷眸睨着他:“此刻快至酉时,这时候递信邀约,太过失礼。”

      谢言仲本就随口调侃逗他,没料到他竟真的认真思忖起可行不可行,一时差点笑出声来,随即压低声音促狭道:“依我看,你把那些算计人的心思但凡放一点儿在自己身上,也不会琢磨这几日都没琢磨个名堂出来。”

      “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当你只是对江家二小姐存着怜悯心肠,才对她照拂有佳,不曾想,你这是真对她上心了。好端端的俏郎君、美娇娘,若是两厢情悦也没什么不好,可你是不是忘了,你跟她姐姐早已定了婚约……”

      阿黎在一旁听到这番话,脸上神情又是诧异又尴尬,此时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只得垂着头装作一无所闻。

      那厢魏宜煦指节在椅子扶手上顿住,微微蹙眉。

      谢言仲收了笑,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先前我就想说你的,不要总是拿我和阿黎当幌子,将来要是江二小姐跟你闹出什么风声,我们便是造孽。她轻则名声尽毁,重则被家中扫地出门。你可是她姐姐的未来夫婿,如今牵扯得不清不楚的,算什么呢?”

      他说完长长舒了口气,偷眼去瞧魏宜煦的脸色。

      魏宜煦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言仲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才听见他低声道:“从前她向我示明心意时,我们已是这样的身份。”

      谢言仲刚端了茶杯想润润口,闻言险些被呛着:“那万一她害怕了呢?一旦东窗事发,你让她如何自处?她是愿意被送去尼姑庵堂,还是愿意一辈子嫁不出去,任由旁人指指点点。”

      魏宜煦抬眸看他一眼,神色陡然沉如寒冰。

      谢言仲摊手:“我这都是实话,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婚约的事就摆在那儿呢,你总不能让人家一直与你暗地里牵扯。你既喜欢上了妹妹,要是出于真心的话,那该想一想跟人家长姐的婚约又怎么办?”

      魏宜煦靠在椅背上,罕见地哑口无言。

      这些日子,他始终以为江婉娩的刻意回避是年前那场刺杀留下的后遗症。

      是他临时起意将她带在身边,致使她亲眼见了血腥,当时见她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样子,他一度十分自责。

      后来察觉到她的疏离,便想着慢慢安抚,再多等一等。

      谢言仲这番话,是他从未考虑过的。

      江婉娩本就处境艰难,江家数次想将她草草打发出嫁,他对她的喜爱并没有实质性帮助,反倒可能推着她走向万人唾骂的险境。

      情谊果真是这世上最无用最不可靠的东西。

      魏宜煦这样想着,心里升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情谊纵然无用,可他却不知该如何舍弃,就像从前他也想不到为何会对江婉娩产生出情谊来。

      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谢言仲起身,拍了拍袍角,语气恢复惯常的轻快:“行了,我不烦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带着阿黎一会儿便出去外头赏灯,就不留你用晚饭了。”

      魏宜煦起身告辞。

      屋外的天色从青灰变成浓墨,走到谢府门外时,街上的一簇烟花砰地腾空而起,绚烂散开,照亮了整片夜色。

      ——

      今夜外面的大街小巷灯火通明。

      兰松院里,江婉娩换了一身衣裙,坐在妆台前重新梳头。青杏的双手十分灵巧,不一会儿便绾好了,又低头在妆盒里挑选看哪些适合今夜的妆容。

      江婉娩手里捧着那盏画了平安竹与吉祥纹的灯笼,时不时抬眼瞥一眼铜镜,忍不住笑:“好了没有?”

      青杏在妆盒里翻了一圈又一圈,簪钗珠花摆了半桌,可左看右看,竟没一件觉得合心意能挑出来搭配的。

      正为难间,门外传来秦姨娘温声催促:“婉娩,收拾好了吗?再不出门,老爷和夫人他们就不等我们了。”

      “姨娘,这就好!”青杏忙应了声,又急得小声嘀咕,“小姐就不该将那些首饰都拿去卖钱了,也没留下个一件两件,以前的这些款式又老又旧,早该换了。”

      秦姨娘在外面久等不见动静,索性进来看看。听青杏抱怨没挑到合心意的首饰,正要回屋里在自己妆盒里找两件来,余光无意间扫过妆盒底层,忽然伸手拨开上面几支素雅珠花,从最底下取出一支样式简洁的青玉簪。

      “这支倒别致,没见你戴过。” 秦姨娘将玉簪掂在手中细看,眼底露出几分赞许。

      说着便把玉簪递到青杏手里。

      青杏接过来一瞧,神色顿时有些为难,下意识抬眼,悄悄去瞧江婉娩的脸色。

      秦姨娘只当她是觉得款式太过素淡,又温声劝道:“就戴它吧。玉色温润,款式又精致清雅,也不张扬,最衬你这般温婉性子,灯下瞧着一定好看。”

      这支被挑中的,恰好是魏宜煦塞给她的那一支。

      “青杏?”秦姨娘见她不动,又唤了一声。

      青杏回过神来,连忙应了声好,手上却慢吞吞的,不停望着铜镜里的人。

      “就戴它吧。”江婉娩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青杏这才松了口气,上前几步,将玉簪插入发髻。青玉通透莹润,衬着肤色白皙,竟有种不染尘俗的别致。

      江婉娩微微偏头,对着铜镜看了一眼,站起身,将灯笼稳稳抱在怀里:“走吧,别让父亲和夫人等急了。”

      这上元节灯会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节,连秦姨娘这等素来不爱出门的人,也难得愿意出来凑一回热闹。

      今夜的长兴街喧闹喜庆,千百盏花灯从街头排到街尾,流光溢彩。空气里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和热气,连冬雪消融的冷意都被哄得暖意融融,

      江家的马车在拥挤的街头停下时,江婉娩掀帘往外看了一眼,被满街的灯火晃了眼。

      秦姨娘在她身后探出头,眼底映着花灯的亮光,难得有了几分鲜活气。

      自从娘亲病后,整个人恹恹的。如今病痛渐除,又逢新年,是个吉祥的好兆头。

      江婉娩心头一暖,上前扶稳秦姨娘下车:“娘亲慢些。”

      前头江崇明一家人已经下了车。

      江衍的年纪小,性子跳脱,刚落地就想往人堆里钻,被江玉窈一把逮住衣领按在身旁。沈如心弯腰替他理了理衣领,允许江衍今夜好好玩,并嘱咐嬷嬷们多看紧点,不许人离了视线。

      秦姨娘的目光停留在神情兴奋的江衍身上,一时停住了脚步,被江婉娩轻轻拉了下胳膊。

      她收回目光,拍了拍江婉娩的手背,语气温和:“咱们去祈福架,把你亲手做的灯笼挂上吧。”

      江婉娩将她刚才的反应看在眼里,到底没说什么,自顾捧紧手里的灯笼,扶着娘亲慢慢往人群里走。

      祈福架在长街灯会的老槐树下,是一处用竹竿搭起的灯楼,层层叠叠挂满了各色花灯。总共有三层高,中间那层已经挂满了,最上层的话,江婉娩努力抬高手臂也够不着,索性在最下层寻了个空阔的位置挂上去。

      待点亮灯内的蜡烛,灯身绢布上绘的纹样便在摇曳的灯影中显现,灯笼下方还垂挂着一条写着心愿的红绸,写着平安顺遂的愿望。

      她每年都会做祈福灯笼,讨个好兆头。

      秦姨娘站在一旁,问她:“许的什么愿?”

      江婉娩转身避开她的视线,嘴角弯了弯:“不告诉娘亲。”

      秦姨娘笑着摇头,也不追问。

      江婉娩挽过她的胳膊,往来时的路走,正打算去别处看看,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贵人出行!”

      不知谁喊了一声,周围人都下意识往两侧后退,恰逢前方的空地上正燃放腾空的烟花,在半空砰地炸开,火星簌簌坠落,引得众人更是慌乱躲避,四下挤作一团。

      江婉娩来不及反应,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踉跄着扶住祈福架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秦姨娘立刻上前将她护在身后,急声问她有没有伤到,青杏与阿苏也连忙扑过来,一左一右将她护住。

      “快让开!速速避让!”

      那喝声还在催促,江婉娩猛地抬头,望见灯架上那盏灯笼摇摇欲坠,烛火晃了几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她愣了一瞬,下意识便要上前去捡。

      秦姨娘连忙拉住她,往路边避让:“婉娩,不要了。”

      队仪仗正从街中经过,锦绣华盖,威武庄严,前后拥簇着上百名铁甲侍卫。百姓们纷纷垂首避让,无人敢抬头直视。

      江婉娩被秦姨娘拽到一边,眼睁睁看着那盏灯笼坠落熄灭,被人群碾进融雪的泥泞里。

      她盯着那盏灯,直到仪仗完全过去,才起身过去,弯腰将灯笼重新捡起。

      绢布撕裂,竹骨折断,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秦姨娘握着她的手:“坏了就坏了,人没伤着就好。等回去,娘亲再陪你做一盏。”

      江婉娩气闷不已。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都说方才走过去的是当今皇上和几位亲王,何等的尊贵无比,万万冲撞不得。

      “婉娩?”

      秦姨娘担忧地看着她。

      江婉娩深吸一口气,虽然心疼这灯笼,但还是把堵在胸口的那股气硬生生压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坏灯,又抬头看了看娘亲担忧的脸,忽然说:“娘亲,听说上元夜游城墙能祛病消灾,咱们去城墙上走走吧,讨个吉利。”

      秦姨娘怔了一下,随即微笑点头:“好,都依你。”

      江婉娩把坏了的灯笼交给青杏收好,扶着秦姨娘,转身往城墙方向走。

      她们从祈福灯架前离开,秦越带着几名护卫从仪仗队伍里退出来,在满街的人群里搜寻她们的身影。

      两人走得不快,秦姨娘时不时侧头跟江婉娩说些什么,江婉娩低着头,似乎还在因为被踩坏的灯笼闷闷不乐。

      “她们身边有几个眼线跟着,你们过去想办法将人引开。”

      秦越对护卫交代完,转身看向身旁的老父亲。

      秦征远站在灯火辉煌的灯山下,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对母女相依的身影,嘴唇微微颤抖,身侧的手掌激动地攥成了拳。

      秦越的语气也急切起来:“您看见了吗?那便是姑母和阿姐,我们找到她们了。”

      秦征远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人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了句:“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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