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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底线 是她身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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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窈亲自在府门前翘首以盼,千等万等都没有等来魏宜煦的马车。
身旁的碧梧被霜雪冻得嘴唇发紫,不禁一边哈气,一边艰难地问道:“这天寒地冻的,大小姐,为何我们要在外面等?”
江玉窈袖中捧着手炉,神色睥睨地瞥她一眼:“宜煦哥哥若是看到我这般憔悴的模样,定会更加心疼我的。”
说话时,前方一辆路过的马车慢悠悠地驶来。
江玉窈以为那便是魏宜煦的马车,连忙将手里的炉子塞到碧梧手里,又整理了下兜帽边沿,露出一张白皙柔美的脸庞。
面前的马车未作停留,在江家大门前路过,又行驶慢慢远去。
江玉窈难免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从碧梧手里将暖手的炉子又拿回来,气囔囔地埋怨道:“莫非他又忘了?从前他虽然总是推脱有要事,可从未有过答应了我,又食言不来的。”
碧梧小声安慰:“许是雪天的路不好走,世子在路上耽搁了。”
江玉窈心急如焚:“兴许是吧。”
在距离江家几丈远的街巷口的茶摊前,同样也有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家门前的一举一动。
一双遮挡在帷帽之下的桃花眼,朝着站在台阶上的江玉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数遍。
“是她么?”桃花眼男子微微偏过头,望向身侧打扮利落的青衣少年,叹了口气,“我劝你不要抱太多希望,人这种东西很复杂的,何况你从未见过她们,就算找到了,未必就能再续亲缘。况且你我此次乔装入城,可不是为了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平白浪费时间的。”
“你可别忘了出门之前,是如何跟我和……和我阿爹立下军令状的。”
青衣少年已认出了江玉窈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只是还不愿轻易放弃,依旧固执地盯着江家门前。
桃花眼男子难掩露出几分不耐,催促说道:“别杵在这儿了,还能看出花儿来不成?让你身边的几个护卫过来盯着便是,我们身上可还有大事要办呢!”
青衣少年不情愿地收回目光。
“老板,茶钱搁在这儿了。”
他从荷包里取出几枚铜板放在茶桌上,起身跟随身旁之人离开。
——
江婉娩睁眼醒过来,仿佛已经过了很长时间,还未缓和过来,就对上魏宜煦那一双漆黑的沉甸甸的眼眸。
他很少露出这般神情,似乎昨夜她也曾见过。
见到她醒来,他眼底的阴冷逐渐散去,恢复成往日所见的端正温和姿态。
他将凉透的茶水倒掉,重新倒上一杯冒着热气的。
江婉娩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多谢世子。”她接过茶抿上几口,扭头掀起车帘往外看,不禁露出一丝窘迫,“原来早就到了,世子为何不早些叫醒我。”
魏宜煦淡笑:“看你睡得正香,就没打扰你。”
江婉娩望着他,被他一脸温和如春水的神情戳得心底麻麻的,一瞬间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那我先回去了,世子还要去看望长姐吧,别为我耽搁了时辰。”
虽然她巴不得魏宜煦今日最好抛下江玉窈,再气得江玉窈几日吃不下饭。
不过只能是想一想。
平静之后,江婉娩叹了口气掀开车帘,寒风袭着面门直吹,身上的暖意顷刻间被吹散,冷得她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忽然察觉肩头一沉,厚实的狐裘轻轻落在肩上,扰人的寒风被尽数隔绝。
她回过头,魏宜煦将她先前的大氅披在她身上,还将兜帽扯好,将她整张脸都裹在厚实暖和的帽檐之中。
魏宜煦一边替她系着绑带,一边说:“别着凉了。”
江婉娩望着对方关切的神情,寒风中额前的碎发不受控制地飞舞,心脏也在不停跳动。
她轻声问:“世子现在不讨厌我了吧。”
魏宜煦露出困惑的神情:“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
他垂下的手又举起,替她再次整理下了帽檐,指尖带着一丝温热,江婉娩借势握住他的手掌,微略仰头望着他。
既然不讨厌,那便是喜欢?
她卑怯地念想着,心跳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催促着,跳得更加热烈。
魏宜煦似乎看出了她眼底的蠢蠢欲动,在她做出冒犯的举止之前,抽出手来,按在她的肩上轻微一转,示意她可以下车了。
江婉娩有点懵,独自走下马车,踩着积雪依依不舍地靠近江家后门。
寒风卷着细雪吹在脸上,她刚停住脚步,不算厚重的木门便从里面被人拉开,一个穿着江家下人衣饰的嬷嬷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友好的笑意:“二小姐,进来吧。”
江婉娩下意识回头望向马车,魏宜煦修长的指节轻轻托着车帘,借着那道窄窄的缝隙,恰好两人四目相对。
他微微颔首,而她愣了下,很快便想明白。
原来如此。
权势利器当真好用,连江家后宅里也有魏宜煦安排的人手,难怪昨晚他能毫无顾虑地让她留宿,原来早有打算。
刚才从马车内带出来的暖意,此刻被寒风所侵蚀散尽。
江婉娩一路拢紧大氅回到兰松院,青杏还在等她。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姨娘生生熬了一整夜,我和阿苏怎么劝她都不肯睡……”
她这才想起来,离开之前自己与娘亲说过,很快便回。
江婉娩只能硬着头皮去道歉,到了秦姨娘的屋外,房门紧闭着。
阿苏低着头出来,小声说:“姨娘说不想见二小姐。”
听到这个回答,江婉娩似有所觉,忽然抬头往门内望去,她看到秦姨娘隔着门缝在看自己。
她走过去,想靠近。
门里突然传出来秦姨娘急切的声音:“让她走,我不想见她。”
江婉娩握紧衣袖,情绪有些紊乱。
她知道娘亲为何会生气,只是无论如何,她也不觉得自己是做错了。
很快,江婉娩收回视线,对阿苏说:“你好好照顾娘亲,我有些累了,就先回房不打扰她了。”
——
魏宜煦许久没见江玉窈,再见只觉她比往日愈发聒噪难缠。
目光扫过她白里透红的脸颊,还有清脆有力的嗓音,这般模样,半点不见风寒缠身的虚弱。
他微蹙起眉,语气带着几分冷淡的质疑:“不是生病了?”
江玉窈想了想,只好说:“我这是内热,大夫说要多走动发汗才能缓解。”
为了缓和气氛,她又柔柔开口,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先前世子在大相国寺祈福,我和母亲本想去拜见,没料到世子先走了一步。自从上回你陪我看了海棠花树,我们已有许久没见,如今好不容易见一面,世子怎么对我这般冷淡?”
魏宜煦眉目沉凝:“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
江玉窈脸色一红,故作懵懂地低头:“玉窈忘了什么吗?”
魏宜煦便没了耐心,眼底漫上几分阴郁之色:“我每日都很繁忙,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不必再拿来纠缠我。”
他极其讨厌不识趣的蠢人。
江玉窈不仅得寸进尺,还谎话连篇,一再试探自己的底线。
他索性把话说透,不带半分情面:“我们二人之间并无情分,我不想浪费时间跟你演这些郎情妾意的戏码。”
屋内还有几位伺候的婢女,江玉窈脸色从红转白,十分难堪:“你答应过我,会娶我为妻的,你不能食言……”
魏宜煦看着她,不悦皱眉。
她一再犯蠢,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江玉窈用期盼的目光望着他。
魏宜煦嘴角带着几分笑意,凉薄至极:“我既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若你再聪明一点,就该安分守已一些。”
她想要安远侯府少夫人的头衔,他可以在外人面前维护她的体面和尊荣。
但私底下,他不希望被江玉窈的无理取闹打扰。哪怕是用培养感情这种拙劣的借口。江玉窈也该识趣,他不会对她生出半分真情,这桩婚事只是为了满足她想要成为侯府少夫人的愿望。
仅此而已。
魏宜煦走后,江玉窈在房中带着哭腔闹腾了许久,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连梳妆台面上她最宝贝的玉镯耳坠也被她狠狠摔在地上,摔成了满地碎渣。
屋中一片狼藉,最后还剩放在木盒最底层的那支珍贵无比的珠钗还完好无损。
她捧着珠钗愣住,沈如心踩着碎瓷片进来,看到女儿这副不争气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又在胡闹些什么?”
听到母亲的声音,江玉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进沈如心怀中放声啜泣。
沈如心拍着她的背问:“以前你和世子不是好好的,为何他忽然对你发了脾气?”
江玉窈不敢告诉她婚约的实情,只得咬紧嘴唇,连连摇头。
沈如心察觉出不对:“是不是因为兰松院那个人,定是她身上的煞气影响到了你。”
当初送江婉娩到大相国寺,便是为了驱除她身上的煞气,怕影响到江玉窈的天命运道。
后来时机未到,不得已将她提前接回来。
如今一向温润和善的魏宜煦竟然对江玉窈说了重话,定然是江婉娩的煞气影响。
江玉窈顿了顿:“那怎么办啊?”
她知道世间不存在鬼神,可偏偏江婉娩的存在就是造成她与母亲痛苦的根源。倘若自己的好姻缘真的被这贱种克没了,她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如心拍了拍女儿肩膀,安抚说:“还是要将她的婚事提上日程,以免夜长梦多。”
“母亲心中可有人选?”
“曹家那位编修,曹沐。”沈如心说出一个还不错的人选,“此人秉性尚可,最近还向我打听过她的婚配。”
“不对……”江玉窈立刻反驳,眼泪又涌了上来,“另外那位詹公子呢?他也曾多次求娶……”
詹铎跟江家有些龃龉。
此人是个纨绔色胚,当初在花宴上调戏轻薄江玉窈,却莫名在家中摔断腿,修养了月余才能下榻。
得知江家的二小姐议亲,他的确亲自派人来问过。
不过是存着想要折辱江家的念头。
沈如心知道江玉窈不想让江婉娩好过。嫁给曹沐,虽说是续弦,可也是正头妻室。要是嫁给詹铎,詹家有权有势,最多只能做个任人摆布的通房妾室。
沈如心脸色沉下去,不想答应她。
“我不管!”
江玉窈抱住她的胳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眼眶红肿得像核桃,带着哭腔哀求:“母亲,我就是不想让她好过!她凭什么破坏我的姻缘。詹公子愿意娶她,再好不过了……母亲,你就答应吧!”
沈如心看着女儿面色痛苦的模样,终究是松了口,叹了口气:“好……好……依你。”
这便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