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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误会 是她为数不 ...

  •   今日兰松院入夜后,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回廊上支起了从大厨房借来的铜锅炉,炉火正旺,映得周围的积雪都泛着暖光。

      青杏负责看火,江婉娩则是找来阿苏帮忙打下手,亲自擀面皮包饺子。

      “二小姐,您包的饺子,长得可真奇特。”

      阿苏的手艺当中是最好的,先陪秦姨娘包了几个,而后一言难尽地看着被江婉娩捏出来的几个长相奇特的饺子。

      “这个花褶不是这样捏的,一会儿下了锅,全都要露馅了……”

      江婉娩闻言抬头,捏起饺子举起来仔细查看:“哪里奇特了?我瞧着挺好的呀,边角都捏得严严实实的,肯定不会露馅。”

      此时,秦姨娘手里又包好一只。

      那饺子皮薄馅足,捏成圆润饱满的元宝形状,边缘的褶子整齐又好看。

      “婉娩吃娘亲包的。”秦姨娘声音温和,将包好的饺子放在江婉娩的盘子里,“羊肉馅的暖身子,我再替你多包一些。”

      原本她还不觉得阿苏说的对,可当娘亲包的跟自己那些歪歪扭扭、褶子捏得东一道西一道的饺子摆在一起,顿时显露出她的手艺的确“与众不同”。

      江婉娩凑到秦姨娘身边,语气撒娇:“娘亲,你教教我吧。教我怎么包出这么好看的饺子。”

      秦姨娘眼里满是笑意,摇头说:“你歇着去玩会儿,等着吃就好,我跟阿苏来包完剩下的。”

      江婉娩只好放下手里的面皮。

      等所有饺子都包完,再端去给青杏下锅。

      至于江婉娩包的那些,被留到了最后。

      不过横竖都是饺子,下锅煮熟后一样能吃。她还是想放进锅里试一试,阿苏和青杏拧不过,索性随她去。

      六七个歪斜的饺子刚下锅没一会儿,还没等飘起来,面皮便咕噜一声破开,在汤锅里咕嘟咕嘟,煮成了一碗羊肉味的面皮汤。

      江婉娩脸颊微微发烫:“这碗我自己吃吧。”

      其余几人碗里盛的都是好看饱满的元包饺。

      江婉娩还未净手,手背沾着面粉,她也不在意,端着刚出锅热腾腾的面皮汤过去跟大家坐在一起。

      子玑来得很不是时候,刚从屋檐边跃下来,便撞见院中四双眼睛整齐地投来。

      “咳!”

      阿苏从未见过此人,当即吓得跳起来:“你是何人?来人啊!有人擅闯……”

      “嘘!不要乱喊。”一旁青杏急忙捂住她的嘴,小声解释说:“那是魏世子身边的护卫。”

      幸好兰松院偏僻,没有因为这叫声喊来外人。

      江婉娩放下了筷子:“你要做什么?”

      子玑鬼鬼祟祟喊她过去,简要叙述缘由,她眉头紧锁,露出为难的神情。

      “江二小姐不愿见世子吗?”

      “不是……”

      江婉娩回头朝秦姨娘看了一眼,察觉她正沉凝着脸色,同样也在打量着自己。

      桌上的饺子汤还热乎着,氤氲升腾起来的雾气飘在眼前,双方的面容都变得不太真切。

      她向秦姨娘屈膝行礼:“娘亲,我有事出去一趟,很快便回。”

      秦姨娘察觉到了她不安分的心思:“非要出去吗?”

      江婉娩却说:“我知道分寸。”

      子玑带着江婉娩原路返回,一路上畅通无阻地绕到后院的一处偏门,这个地方连江婉娩都没有来过。

      门外已经备好了马车,她被塞进去刚坐稳,马车就开始动起来,蹄声和车轮声被悉数淹没在尺深的雪地里。

      入了长秋居,子玑又带她换乘一辆更为轻便的青帷小车。

      待到魏宜煦所居的院落,寒冷的满月垂照,银辉如水。

      子玑向她指了指冬池旁的一处凉亭。

      亭子周围被苇席遮挡密不透风,火盆撩得人暖烘烘的,连地面都被铺着厚实柔软的地衣,行走时寂静无声。尽管早被人收拾过,还是能闻到空气里残余的酒气。

      魏宜煦正依靠在案几前,手掌支着额角,似是难受地闭紧着双眼。

      人前温润文雅的侯府世子,竟然也会借酒浇愁。

      江婉娩好奇之余,还带有一丝隐忧:“解酒汤煮了吗?这里的布置虽然不冷,但也不通风,为何不将世子挪到房里去休息?”

      子玑说:“他生气醒着的时候,我们可不敢靠近。”

      魏宜煦性情极好,分明是她见过最温良和善之人,怎会让人不敢靠近。

      江婉娩没听懂,转身走向倚靠着案沿睡得不安稳的魏宜煦,提裙慢慢上前。

      原本她想试着叫醒他,还没等走到面前,魏宜煦忽然抬起了眼皮。

      那双眼睛涣散而阴沉,睫毛阴影遮挡下的瞳仁看起来黑洞洞的,带着一股对待陌生人的疏离冷漠,以及一丝不容忽视的威压。

      “滚!出去……”连同案上一些物件,被他一并扫落扔在地上。

      江婉娩没接触过醉酒的人,不知他神志如何,犹豫片刻,还是伸出僵硬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世子?你醒了吗?”

      魏宜煦神情燥郁,握拳紧紧抵住额角,过了很久,才声音嘶哑低沉问她:“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江婉娩如实说:“你的护卫带我过来,说是世子你醉酒伤神,想见我。”

      魏宜煦缓了缓神,再次开口,语气里的疏冷消散不少:“定是他们弄错了,我让他们送你回去。”

      旁边的子玑脸色一颤,与侍从互相对眼神,对方却连连摆手摇头。

      魏宜煦呼吸微乱,摇摇晃晃撑着打算起身,江婉娩不禁靠近,伸手搀扶了他一把。

      酒醉后的人肌肤是热的,她一路从深夜风雪里赶来,手指和掌心是冰冷的。

      魏宜煦被她冰冷的指腹扣在腕间,脉搏连带着手臂和整个身躯都凝滞了一瞬。

      “世子当心。”

      她以为他是酒后难受,细心地搀住他的肩膀,承托住属于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子玑也上前来搭把手,旋即被魏宜煦一个眼神吓退。

      此刻他头疼得厉害,有气也无力发泄,等明日再跟这蠢货算账。

      魏宜煦头疼难忍被扶至房中躺下,江婉娩却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她接过侍从送来的解酒汤,在榻前扯了张凳子坐下。

      魏宜煦伸手去接:“我自己来吧。”

      江婉娩见他神色恢复不少,依言递了过去。

      魏宜煦接过瓷碗,仰头囫囵喝尽。

      榻边烛火明亮,敞开的花窗外吹进来一丝凉风,火苗开始乱窜飘动。

      江婉娩坐在朝光的位置,看见他俊美温雅的侧脸被暖光轻轻笼罩着,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泛着酡红的肌肤。

      烛影摇曳间,半明半昧,他不复往日所见那般清冷高悬。

      “劳烦你了。”魏宜煦头脑发晕靠在床头,略有抱歉的语气。

      江婉娩如梦初醒,连忙去接递来的空碗,不小心捧住了魏宜煦端碗的那只手掌。

      很温暖很厚实的触感。

      她手上动作一顿,随之又松开。

      魏宜煦微微叹了口气,索性自己摸索着榻边的小几,放置好空碗。

      她盯着他的举动,缓缓皱起眉头。

      魏宜煦注意到她这细微的神情变化,正想要说话,江婉娩紧张地朝他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世子你不要生气。我来的路上太匆忙,一时没来得及净手。”

      他身上浅灰色的外袍,除了胸前有深浅不一的水渍,臂弯和手腕处还被蹭上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白色痕迹。

      是被她的双手触碰过后沾到的面粉。

      魏宜煦怔了一下,收回目光,说道:“无碍。”

      江婉娩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手在衣裙上胡乱擦了下,替他调整了下后背的软枕,又忙起身去把窗户关上一些。

      魏宜煦静看着她不停走动的脚步,问她:“子玑随口便将你带来,难道你就不怕他心存恶念,伺机加害于你吗?”

      她坦荡道:“他是世子的心腹,世子又是端方良善的君子,我有什么好怕的。”

      魏宜煦视线探究地落在她笃定的眉眼上,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移开,唇线仍然紧抿着。

      然而江婉娩神情开始纠结,又说:“若是世子对我起了什么念头,怎知不是正中我下怀……”

      听到这番话,魏宜煦不禁回想起她那些出格的行为,他一再退避,可总是防不住她肆无忌惮地大胆表达爱慕之意。

      今夜他拾起那只蝴蝶珠花,原是想让人给她送回去,就当作完成约定,两人之间往后都不必再提起。

      想到这里,魏宜煦眼底的情绪变得复杂了起来,妥协道:“夜已深了。雪夜难行,倘若你不想回去,那便让人给你收拾出一间客房来,暂时歇息一晚,等明早天亮再送你回江家。”

      江婉娩心中意外,犹豫试探:“这样不会给世子添麻烦吗?”

      魏宜煦微笑:“举手之劳。”

      于是他当真吩咐侍从,在府里腾出一间院子让她安顿一晚。

      客房中点着微弱的油灯,床榻香软,绣枕精致。

      江婉娩却没有丝毫睡意,想到出来之前秦姨娘看向自己的那双透露着不赞许的眼睛。

      她和娘亲在很多事情上的想法都完全不同。

      譬如攀上魏宜煦这一条路,是她为数不多能选、并且心中想选的一条路。

      更何况,魏宜煦似乎对她的态度改变了很多,这足以证明她从前所做的努力没有白费。

      翌日一早,江婉娩竟然睡得昏沉,迷糊中听到屋外传来断断续续的扫雪声,才清醒地从床上爬起来。

      门外不知何时守着一个年纪稍长的嬷嬷,看见江婉娩开了门,便端了些温水来照顾她洗漱。

      江婉娩问:“世子醒了吗?”

      那嬷嬷闻言点点头。

      江婉娩又问:“他宿醉过后,头还疼吗?”

      嬷嬷看她一眼,并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摇头。

      到底是不疼了,还是不知道呢。

      江婉娩心底有些复杂,意识到自己竟是在期待魏宜煦继续头疼,这样她才好当面说些体贴入微的话。

      等洗漱后,她转身时余光扫到枕旁的蝴蝶珠花微顿了下,随后若无其事移开,请嬷嬷带自己去找魏宜煦辞行。

      ——

      长秋居背邻的街巷是个集市,门外虽看不见什么行人,但嘈杂早市里传来的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江婉娩站在台阶前等了片刻,魏宜煦站在身后。

      车夫驶着马车过来,她正要提步上前,魏宜煦的身形却走在了她前面。

      他先上车,看见她站在原处未动,不由蹙眉:“上来。”

      江婉娩有些意外,抬眼看向魏宜煦。瞬息之间,他已伸出手臂,轻轻一扯,将她轻易带进了马车里。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

      车内燃有暖炉,江婉娩身上新换的大氅厚实又暖和,没一会儿便被闷出一层薄汗。

      魏宜煦注视着她,说道:“热就脱下来吧。”

      江婉娩刚想推辞两句,看到他身上仅穿着厚度适中的长袍,于是默默脱下了大氅,身上顿时轻快舒爽不少。

      魏宜煦亲手倒好一杯热茶,递过来。

      江婉娩接下道谢,想起一件事来:“世子身边的护卫去哪儿了,今日似乎没有见到。”

      “他犯错受了责罚,在养伤。”魏宜煦垂目,补充了句,“与你无关,你无须在意。”

      江婉娩盯着他,当真与自己……无关?

      昨晚他清醒时,见到她很是惊诧,难道他本意没想要见她,只是被下面的人弄错了而已。

      她望着魏宜煦,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昨晚世子愿意收留,婉娩心中已然感激,今日回府,世子不必亲自相送的。”

      魏宜煦端坐在对面,神色温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琐事:“今早玉窈派人来传信,昨夜风雪寒冷,她不幸染上风寒,言辞恳切地央求我过府去看一看。我此去江家,正好顺路送你。”

      江婉娩听着他的话,刚扬起的嘴角僵硬地笑了笑。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眼睫轻垂,心口泛起酸楚和堵闷。

      车厢里沉静片刻,魏宜煦的声音又响起:“如果你因为此事而介怀,我可以不去。”

      江婉娩愣了一下,心头那丝被浇灭的希冀又微弱地燃了起来:“世子当真会因为婉娩,而放弃选择长姐?”

      魏宜煦温柔地笑:“我只是在说这件事。”

      江婉娩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连自己都觉得方才的念头实在强人所难,甚至是异想天开。

      魏宜煦对江玉窈的重视,在江家乃至整个京城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江玉窈但凡有所求,无论是想要奇珍异草,还是名贵的香料首饰,他从未有过半分拒绝,向来是有求必应。

      先前在一场外府的花宴上,曾有位贵公子当众刁难江玉窈,言语轻佻,结果次日那位公子便在自家后院摔断了腿。这其中的缘由,明眼人一看便知。

      如今江玉窈染上风寒,他心中担忧,亲自去探望也是无可厚非。

      江婉娩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自己何时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是魏宜煦的态度稍微软化了一丁点儿,愿意耐着性子跟自己说几句话,便以为能代替江玉窈在他心里的位置。

      她指尖慢慢松开衣袖,连带着方才的酸涩都压回心底。

      魏宜煦察觉到了,视线落在她垂于膝上苍白的指尖,还有脸庞,他探究着她的情绪。

      他忽然问她:“昨夜归还给你的珠花,怎么没戴上?”

      江婉娩指腹摸了下发髻,茫然地望着他:“哦……我忘记了,许是落在世子府上了。”

      魏宜煦无奈摇头,并不意外。

      她却有意打断:“我昨夜没有休息好,世子能否容我在车中小睡一会儿,等快到江家了,劳烦世子再喊醒我。”

      魏宜煦望了她一会儿,声音十分温和:“好,睡吧。”

      其实昨夜江婉娩睡得还可以,只是车厢内点着熏香和暖炉,暖烘烘的狭小空间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她也怕自己的心思会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索性倚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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