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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完结章(终)下 小路惨遭身 ...
路西法轻笑:“这不算交易。”
碧丽斯蒂也笑了:“所谓交易,就是要既有交付,也有收益,否则,谁愿意做吃亏的那一方呢?”
“但总会有人愿意的,不是么?”
玛门从我怀里挣脱开来,对着路西法张牙舞爪:“爸,你不要和她废话!杀了她!快点!”
碧丽斯蒂彻底无视玛门的挑衅:“杀了我?他舍得吗。”
我也忍不住发表意见:“路西法?你究竟在犹豫什么?”
“伊撒尔。我想如果换做你,会更下不了手。”路西法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微敛着眉头,“碧丽斯蒂,是你的儿子。”
“我的……儿子?”
“是,你的儿子。”他一字一句咬得分外清晰。
血腥将四散的空气晕染上微红的色泽,万物在沉默中泯灭,泯灭中重生。
如肃杀在指缝里的经脉,死亡的气息,运载着生灵的希望。
碧丽斯蒂闻言回过头,静静的凝视着我,隔着压抑到几乎使人窒息的空气,释怀在压抑下停止流动。
红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珠,一张绝对妖媚到极点的脸,举手投足间,惑人的风韵自然流露。
紧闭上眼,我摇摇头:“不是哈尼雅。”
碧丽斯蒂轻声唤道:“……父亲……”
我猛地睁大双眼,心跳声盖住了所有声响,大脑里一片空白。
砰。砰。砰。
“父亲,您终于来救我了……父亲……”碧丽斯蒂的声音染上了浓浓的哭意。
我朝她迈进几步,每一步,都走得分外艰难。
说不出的心情,竟然会在这种场面下见到哈尼雅,我抬手按住胸口,既是为了平复激动到不可抑制的情绪,也是为了……
碧丽斯蒂垂头在眼睛周围胡乱抹了一把:“呜……父亲……我好想你……”
一步……两步……三步……
玛门在我身后喊道:“米迦勒,不要过去!”下一句话是朝着路西法的方向喊去的:“老爸!快拦住他……”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停在了碧丽斯蒂面前。
碧丽斯蒂抬起一张无比惹人怜爱的脸看着我,一双大眼睛婆娑着泪水。我苦笑着替她理理乱开在肩上的长发,叹一口气,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估计现在玛门的眼珠子也快掉出来了。
碧丽斯蒂开始低声呜咽:“父亲……呜呜……我不是故意要杀那么多人的……父亲……”
我安慰小孩似的拍拍她的肩,装作无所谓道:“没关系的,反正他们都是魔族。”
估计玛门的眼珠子熟了。
我再次长吁一口气,柔声道:“哈尼雅,下次不准再做这么危险的事,知道了吗?”
碧丽斯蒂点头:“知道了。”
“好了……现在把头抬起来,告诉父亲,要怎么做你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嗯……”
我将吐出来的气又深吸回去。
碧丽斯蒂头只抬到一半,凝结上强力火魔法的拳头突然落下,她的头被重重打偏过去,长发夸张地扬起,在她回过神之前,我又迅速在她的肚子上补上三五拳。
最后一拳还没完全收回,碧丽斯蒂已经失掉灵魂一般,砰一声倒地,碰撞起漫天的尘土。
红长发盖住惨白的脸庞,嘴角隐约可见溢出的鲜血。
使力拼名甩了几词头,我扑扑翅膀,朝路西法飞去。身后很快传来骨翼扑打的声音,我停下来,降落在结界前。
玛门随着我落下,咂咂嘴,还不忘冲我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天。”
瞧他那副太岁爷的样儿。
低头凝神念起咒语,可盘桓在心底不下的,确是碧丽斯蒂痛苦倒地时的画面。
对不起了,哈尼雅。
我会救你出去的,一定会。
魔法聚集好,我转头同玛门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深呼吸一次,尽自己最大的力气,举拳,连带着魔法朝虚无在空气里的结界砸去。
瞬间,时空静止。
我的拳头和玛门的镰刀同时落到结界壁上,迸裂的碎片,四散的反弹力,如轰然倒塌在海面上的浮冰之山。
碎片完全射出去后,我还特意对准原位挥上一拳,确定结界的确已经解开了,我才抬手擦擦额上冒出的冷汗,悬在心上的一颗巨石终于落地。
路西法看我一眼,脸上的笑容还没挤出来,双膝突然一软,身体急速下滑。我赶紧大步向前搀住他,想说的话哽在喉间,却见他的腮帮子倏地一鼓,憋了半天的一大口血终于顺着口角流出。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伤成这样,那一瞬间我只宁愿倒在这里喷血,忍痛忍到全身细胞一起抽风的那个人是我。
我替他抹掉血,却很快有新的血液源源不断的涌出。
一时间心口阵阵绞痛:“妈的,是哪个狗东西干的……”
玛门掂着镰刀上前:“我就喜欢你说脏话的样子。”我回头:“我亲爱的玛门,你亲爱的老爸都成这样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玛门说:“着急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治疗魔法。”
我当下才恍然大悟,赶紧聚精会神地凝聚起治疗魔法,刚想覆上路西法的身体,他却突然按住我的手。
我说:“我可不想跟你玩生离死别的游戏,你要死了也别指望我会念你一辈子。”
路西法虚弱地摇头:“不是的……”刚开口又吐出一大口血。
我急道:“你别跟我说这个伤又不能碰魔法……”
他点头。
我佯装无奈道:“那没办法了,你只能自生自灭了……别担心,玛门和贝利尔我会照顾的。”玛门一个暴栗砸我头上:“谁要你照顾!”
揉揉被打痛的脑袋,回头,心痛得再也掩饰不了,我带着越来越重的鼻音道:“路西法……我……”
“没关系,你先走好了……对了,别忘了这个……”他缓缓松开左手,圣剑即刻从他手中脱落,我立刻伸手接住。
我擦擦眼睛,哭笑不得:“这么重,真不知道你这小身板是怎么举到现在的……耍酷很爽吧。”
路西法的笑容疲倦至极:“我早跟你说过……这一天迟早会来。”他自嘲地笑笑:“他不会放过我的……”
我说:“他是谁?”
“还好有玛门……”他将视线移向我身边的人,“就算我死了,玛门也可以掌管魔界……就……够了……”
我又问了一遍:“他是谁?”
“伊撒尔……我还在天界的时候就听说……不论是原罪……还是本罪,都可以在生前……赎清……不会,传到下一代……”
我苦笑:“什么原罪本罪……你是魔王。”
“只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解开忠诚之血的封印……对……对付我的原因……”路西法的双眸越来越空洞,以往的神采悄无声息地离散,“也许只是为了节省兵力……为天界谋福……不过……他也想得太天真了些……”
我抱着他跪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个“他”是谁,已无需答案。
玛门也跟着蹲下身,很难得并未插嘴捅破这最后的底线。
即使是心知肚明,也本能的想要避开这份尴尬。
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玛门,沙利叶他们在哪儿?”
回答我的不是玛门,而是直击要害的魔法刀。
我已经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做出反应了,但还是慢了一步,路西法的颈部皮肤擦到了那道光,玛门操起镰刀迎上去,却被轻而易举地掀翻在地。
我搂紧路西法,扑翅停到空中花园的一个建筑群的平台上,小心将怀中痛苦颤抖的人平放在地上。
碧丽斯蒂在玛门身上踢了几脚,仰头道:“沙利叶什么的……早就死了。”
头部似被锐物击中,全身的神经在瞬间绷紧。
听到她的话,路西法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没有一丝力气足以支撑,我小心翼翼将他扶直。
路西法一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在身下握住我的手:“你说什么……”
我的手被他握到生疼,疼痛扩大,顺着指尖,一寸一许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尖锐到无处安放的疼痛。
碧丽斯蒂一脸愉悦:“忠诚之血的诅咒,陛下曾经经历过一次……那个时候要不是耶和华那个老东西放水,今天早就该来了。”
当时的路西法,我还记得。
腐败的身体,无法忍受的痛苦,一点一点刺进心内,逐渐加深的痛。
永无止境的,初升的旭日如同死神的哂笑。
每日每夜。
竟然还说……是放水后的结果。
碧丽斯蒂继续道:“这次的任务,最后的任务,也是唯一的任务,就是让陛下再好好享受一下这种飘飘欲仙的快乐。既然陛下你也早就明了诅咒终会到来,那么所谓的众叛亲离,我是不是要让它展露得更彻底一点,好让陛下你……更爽呢?”
路西法紧咬着牙关,眼睛充血到红肿。
“陛下。”碧丽斯蒂妖娆的摇摆腰身,“为了完成任务,我可是把自己都献给你了……怎么样,爽吧。”
我吼道:“你给我闭嘴!”
“吃醋的小东西。姐姐我的年纪啊……可是比你大上许多呢……”碧丽斯蒂笑着朝我们飞过来,灰白色的羽翼,衬着浓重的夜色,像是携绝望而至的幽魂。
我小心地用翅膀护住路西法,手暗暗握紧圣剑。
就在她离我们只剩几步远的时候,突然停在了半空。碧丽斯蒂用力挥了几下身后的翅膀,像是失去控制似的,摇晃了数下,她皱眉,低声嘟囔道:“真是的,你安静点好不好……”
我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看她努力想要往前挪动,却是半点都动不了,摇晃着几乎要从空中坠下去,刚想问路西法这是怎么回事,碧丽斯蒂却终于忍无可忍,急急忙忙道:“反正你们也只有死路一条……给我乖乖待在那里别动……”
我心里暗爽,小声道:“大姐,你没事吧?”
碧丽斯蒂倏地抬起头来瞪着我:“你叫我什么?”
“大姐啊,诶,你别那么小气嘛,反正我们都是要死的人了,让我们骂几句又没什么损失。”
碧丽斯蒂龇牙咧嘴狠狠凶我一眼:“小东西。快点!把身体给我!”
我继续装傻:“什么身体?”
“就是把身体让给我住!”
决定装傻到底:“我怎么听不明白啊……我又不是房子怎么让你住……啊,不会是我听错了吧,大姐你说的不会是‘做’吧?”
路西法在我手背上使劲掐了一把。
碧丽斯蒂气得脸都红了:“少放屁!”
我说:“原谅我的自作多情……不过,我的玩笑也到此为止。”
速度和力量是我最大的优势,比如这个时候,我可以一手抱着路西法,一手提着圣剑,在碧丽斯蒂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已将剑锋直指她的咽喉。
碧丽斯蒂先是惊讶得睁大了眼,不一会又恢复了她的招牌式笑容:“你不会杀我的。”
我把剑又往前逼了一寸:“你怎么知道不会?”
碧丽斯蒂不慌不忙道:“因为你的宝贝儿子在这儿。”她伸手冲自己一点:“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我皱眉:“把哈尼雅放出来!”
她说:“怎么放?”我说:“你怎么反问我?怎么放你自然知道。”
碧丽斯蒂突然一把抓住剑身,又朝自己逼了一步:“我死了你就清楚了。”
我正在思索下一步应该怎么做,高台下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呼喊声。
萨麦尔激动的朝我们喊道:“陛下!陛下!我把光之……哦不……坦雅带来了!”
路西法眼波一动,面上并无笑意。
我却在霎那失神,目光立刻转到下面,急急地寻找着坦雅的身影。
攻防松懈,碧丽斯蒂退开我,魔法刀再次燃起,朝我的颈部砍来。
幸好躲得快,我呼一口气,相信几十根红毛对她来说也没有用。
我抱着路西法向后飞出数米,碧丽斯蒂朝萨麦尔那儿瞥一眼,破天荒地掉头向下飞去。
刚刚路西法似乎被碧丽斯蒂伤到了,想到这里,我马上拨开他的头发,在颈部寻找着伤痕。
路西法吃力地捂住颈部:“不用找……反正之前已经伤过一次了。”
我说:“怨灵的吟唱?”
路西法迟疑片刻,点头。
“碧丽斯蒂是怨灵?”
“嗯。”
我说:“为什么会把这么危险的人留在身边?”
路西法说:“之前我也并不知道……只是因为了解到有人解开了封印……而碧丽斯蒂在魔界的身份特殊……可以当作发病时镇痛的药物使用……我没料到……她就是那个人最重要的棋子……咳……”
好一个,镇痛的药物。
我干笑:“春药?”
路西法缓缓摇头:“具体的情况……如果我们还能活下来……我会在日后慢慢解释给你的……”
我揽住他的肩膀,轻声道:“会活下来的。”想了想又道:“路西法……我想……先下去看看坦雅……”
说完后我屏住一口气,静静地等待他的应允。
他还没开口,我又抢着道:“还有玛门……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我……”
“伊撒尔……对不起。”路西法的声音平静如水,“对于坦雅的事,我很抱歉。”
我大度地拍拍他的背,把他的头按到胸前:“没关系,我可不像你那么小心眼,不会因为你不养她而对你发火的。”虽然当时的确想发火,嘿嘿。
路西法倚在我的胸口,黑发丝丝缠上我胸前的头发:“不是因为这个。”
“那……”我的面部肌肉越来越僵硬,就快要坚持不住。
“我不该放任你把她生下来。”
终于克制不住动怒,我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你什么意思!”
路西法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伊撒尔,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
难堪的局面再一次到来,我无力的与他对视,怯懦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萨麦尔的声音是打破僵局最好的东西,听到他高声唤“陛下”,我立马转过头去。
萨麦尔扑打着四翼,估计这几天真没休息好,黑色的羽毛一掉一大把。他抱着仿佛沉睡一般的坦雅,停在我们面前。
碧丽斯蒂紧随其后,飞得相当吃力。
我定定地看着坦雅,看她慢慢睁开双眼,露出一对让人毛骨悚然的白瞳。
碧丽斯蒂停下来:“坦雅!你到底在搞什么!不是说好那群家伙交给你收拾的吗?”她指了指萨麦尔:“这又怎么解释?”
坦雅面无表情地瞟碧丽斯蒂一眼:“没解释。”
她的声线很甜腻,语调却清冷无比。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话,没想到竟是在这么个情境下。
碧丽斯蒂的身体又剧烈摇晃了一下,差点就失去平衡摔她个狗啃泥,想来应该是哈尼雅的意识在她的体内复苏了,难怪她刚才那么着急的想要马上找到寄居的身体。
她愠怒道:“没解释?你知道吗?要是你把他们统统干掉,米迦勒和路西法的身体就是我们的了……他们的力量也是我们的了!到时候,我们能得到什么?你知道吗?”
坦雅撑着萨麦尔的手臂,翻身下来,这么看去,她比碧丽斯蒂矮上一大截,可是气势和那份沉稳,却又比碧丽斯蒂强上不知多少倍。
她看我们一眼,话是说给碧丽斯蒂听的:“我的目的,就是耶和华和路西法,也只是他们。”
碧丽斯蒂说:“什么?”
“所以,其他人都与我无关。”
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神和路西法?”
“天上,地下,当你发现根本没有你的容身之处的时候,你……又会怎么想……”坦雅看着我,眼眸依旧无神,黑发漆如夜幕。
没有容身之处的日子,我又何尝没有体会过。
我低头无奈地勾起嘴角。
“碧丽斯蒂,我们都已经羽化了,所以,根本不需要再杀人,足够了。”
碧丽斯蒂厉声道:“足够?放屁!没有力量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过!再说,我依托的是个什么?我还以为天国副君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呢……没想到只有皮囊好看。”
“再说。”似乎找到了致胜的筹码,许久未出现的笑容又回到她脸上,“所有的一切,你母亲可是知道的……你以为,他们会放过她吗?”
“我的确不会。”路西法突然冷冷地开口,坦雅猛地睁大眼看着他,我差点忍不住把他打晕过去,这个家伙,怎么没事喜欢找死玩!
碧丽斯蒂说:“坦雅,你醒醒吧,我去世的时候,死状也不比你的好看……这次的计划真的只差一步就能完成了……我已经可以看到,整个世界了……”
坦雅恍恍惚惚道:“整个世界?”
“是……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我们怨灵的……我们都可以有自己的实体,再也不需要依附别人生存了……”
萨麦尔说:“你们想得倒美。”他小跑到我们身边,小心从我手中接走路西法:“陛下……你还好吧?”
路西法摇头,抬手示意他继续看戏。
我又莫名其妙地瞅他们几眼,莫名其妙啊莫名其妙。
坦雅喃喃道:“整个世界……整个?”
碧丽斯蒂趁机煽风点火:“没错,是整个,再也不用受耶和华或是其他人的指使了……我们也不用再受苦……想想我们生前受的委屈,我们死得那么惨……你对别人心软,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吼道:“坦雅,你不要听她胡说!”
萨麦尔也道:“死女人,你有完没完!要是我老婆在这儿,铁定抽死你!”
背上凉意忽起,我担惊地扫了萨麦尔一眼。
这话,说不定一点也不夸张。
坦雅闭上眼睛,沉吟片刻又一点一点睁开,白色的瞳孔似乎更亮了些。
等她再次开口说话时,我和萨麦尔都震惊了,唯独路西法,一直紧锁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我知道了。”她带着笑声道,而声音,又变成了似男非女的状态。
似男非女,这就是那个灰影的声音。
我小心张开嘴,脑袋里一片空白:“坦雅……真的是你……”
听到我的呼唤,黑发少女轻笑着转过头看着我,浓黑的睫毛恍若初绽惊艳的雨蝶。她很美,是的。这是毋庸置疑的,甚至美到仅仅是看一眼,就似是被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丽掠走了呼吸,连心跳都不自觉的加快了起来。
惊心动魄的美丽,却伴随着怪异的说话腔调。
“米迦勒殿下,好久不见。”
萨麦尔一脸担心地看向我和路西法。
我点点头,口中一片干涩:“是,好久不见。”
坦雅神情自若地捋捋头发:“我对殿下说过的话,想来你还记得。”
“没忘。”
碧丽斯蒂伸长了脖子探过来:“坦雅,你跟他说过什么了?”
坦雅说:“没什么。”
好一个冰山美人。
碧丽斯蒂不高兴了:“我警告你,你要再敢这么对我说话……”她话没说完,瞳孔突然放大,一脸的震惊与痛苦。
震惊持续不到一秒,碧丽斯蒂就捂住自己的胸口跪下来,她死死咬住牙关,努力压抑住就快溢出口腔的呻吟声。
与此同时,靠在我肩上的人也顿时加大了握住我手的力道,脸深埋进我的胸口,全身无法自控的颤抖起来。
我忙抱住路西法:“你怎么了?”
他的呜咽声变得沉闷,就像震动在胸腔中的痛苦轰鸣。
完全不知所措,面对他的一切,痛苦也好,责备也罢,竟彻彻底底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将他搂抱得愈发的紧,手轻轻拍打着他瘦削的背部,试图使他从强烈的痛苦中舒缓过来。
萨麦尔眼睛红红的:“陛下!”
站在不远处的始作俑者缓缓收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萨麦尔回头看她一眼,猛地站起身,几大步上前,拎着坦雅的衣领,将她举到与自己同高。萨麦尔的声音颇是激动:“你对陛下做了什么?啊?”
坦雅面不改色,她冷冷道:“放手。”
萨麦尔抬起闲置的左手,握成拳,抵到坦雅的鼻子前:“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干掉你……”
“干掉我?”坦雅吃吃笑开了,“自不量力。”
萨麦尔的动作一滞:“我没有开玩笑。”
坦雅说:“我知道,你可以先试试看。”
萨麦尔牙关咬得死死的:“好……到时候你可别哭……”
我急道:“萨麦尔,不要添乱。”
身体的轻微移动,引得路西法全身又是一阵痛苦的痉挛,我赶快摆回到原先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坦雅轻蔑地扫我一眼,又极平静地看着萨麦尔:“我再说一遍,放手。”
萨麦尔心有不甘地看向我:“殿下……”
坦雅说:“放开!”
我至始至终都拒绝再同她的眼神交会。
萨麦尔到底还是不敢擅作主张,手一松,坦雅便站回了原位。
碧丽斯蒂已经倒在了地上,缩成一团,不停地翻滚着。
她一手撑着地面,上气不接下气道:“坦雅……你……你……到底对我……对我……”她仰头虚弱地呕出一口黏稠的黑色液体,连擦擦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你到底……做了什……什么……”
坦雅看都懒得看她:“你心里想的那些,我只是把它们做出来罢了。”
碧丽斯蒂皱眉:“什么……”
“替耶和华卖过命的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我不满地皱皱鼻子,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
“我告诉你,我要的是整个世界,而不是和哪条狗分享……懂么?”坦雅笑得很是迷人,“碧丽斯蒂,和你一起解开忠诚之血封印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动机不纯,还好碰上米迦勒,否则你得手了我都不知道……”
我惊讶道:“还好?”
坦雅说:“碧丽斯蒂好几次都想趁路西法不备时掠夺他的力量,但很不巧的是,每每都遇到了你。”
我嘿嘿傻笑两声,脸突然变得滚烫。
路西法似乎平静了些,听到我们的谈话,他捏住我的一只手指,轻轻晃了晃。
怎么又变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我垂下头,不解地看他几眼。
每每都遇到我,每每都遇到死皮赖脸不知好歹的我,每每都像个跟屁虫一样用热脸去贴路西法的冷屁股,又每每英勇就义那般被他赶走。
每每。
碧丽斯蒂挣扎道:“你……胡说!”
“我胡说?”坦雅眯起双眼,不论神情举止都像极了变态老男人状态的路西法,“你一脸背着我制造叛乱,一面将魔界即将发动战争的伪消息传上天界,你这又是为了什么?”
萨麦尔瞪大眼:“魔界?发动战争?”
我迎上萨麦尔疑惑的目光,点点头。
坦雅一步一步向我们走来,话却未终止:“还好我早对你留了个心眼,在天国副君的羊皮卷上改动了几个东西,再把它交给加百列,不然,我早让你除了。”
碧丽斯蒂拼命向前爬动,长发挡住大半的脸,远远看去,就像基因变异的贞子同志。她爬到坦雅面前,突然伸手,死死抱住她的腿。
坦雅一脚踢开她,表情嫌恶得就像看到一条奄奄一息的狗,甚至,比狗都不如。
一山还比一山高,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时时刻刻小心提防着的人,到最后也渐渐放松了戒备,然而正是因为这微不足道的松懈,在瞬间,断送了本应到来的永恒。
从主观上来看,碧丽斯蒂该死,就凭她为了那么个荒唐的梦想,杀了魔界那么多人,又把路西法伤成这样,她甚至先千刀后万剐然后死上一百次都不足以解我的气。
可是我不能放任坦雅杀了她。
因为,哈尼雅的魂魄还在她身上,要是她就这么死了,哈尼雅就真的魂飞魄散,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想到这里,我焦急地低头向路西法求助:“哈尼雅还在碧丽斯蒂身上,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我用力眨眨眼:“怎么办?”
萨麦尔挠挠头:“殿下,对不起……把哈尼雅殿下也……牵扯了进来。”
我摇头:“我相信你们这么做,不是想要害他……我也知道,你们其实是为了三界好……”
萨麦尔恍恍惚惚点头,转过身时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说:“沙利叶他们还好吗?”
萨麦尔笑道:“放心好了,我们跟随殿下那么多年,什么情况没遇到过?命硬着呢……他们去搬救兵了,还有贝利尔殿下那儿……也遇到了点麻烦。”
我松一口气:“那就好。”
路西法倒不爽了,从我怀里抬起头,痛得断断续续道:“你们又违背……我的意思?”
萨麦尔慌慌张张地扑倒在地,我赶紧让他起来,回头抱怨道:“人家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样!小命都快没了还倔什么倔!牛脾气。”
路西法瞥萨麦尔一眼,不说话了。
萨麦尔擦擦冷汗,眼神道谢:“殿下不要担心,等他们赶到了,哈尼雅殿下就有救了。”
“萨麦尔,沙利叶他们现在在哪儿?”路西法突然问。
萨麦尔忙回答:“第四狱,史米尔城附近。”
路西法说:“现在……多少时间了?”
萨麦尔掏出怀表看一眼:“凌晨还差一刻左右。”
路西法无奈地叹口气:“来不及了。”
我说:“什么来不及?”路西法说:“我们已经用了167小时45分钟,零点一到……全部……都会结束。”
萨麦尔睁大了双眼,血丝爬满了眼球。我揽住路西法的肩膀,急道:“你什么意思?结束?什么是结束?”
路西法微笑:“就是我们都会死。”
我说:“还有呢?”
“伊撒尔,我和一个人打赌,赌注是什么就不必再重复了……我……只要了七天的时间做……筹……筹码。”
七天。
我抬头望向平静如往的第八狱远景,烟云开始浮动,若暗影深处的悸动。
吞没大地,送上破碎之前的寂静。
坦雅甩开碧丽斯蒂,低垂着头,精致的脸庞逆着光,她一步一步,缓缓向我们踱步而来。
她右手一抬,食指无名指同时向内一屈,我怀中的人倏然惨叫出声。
下意识搂紧路西法,却隐隐感觉到他颤抖得愈发厉害。我轻手轻脚拨开他被汗水黏在脸上的头发,俯下身,抱住他的头。他紊乱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胸口,灼热的疼痛,若挑入皮肉的尖刀,一寸一寸没入,贯穿,不留痕迹的伤害,致命的瘀血哽咽在每一条静脉,是万死不殆的痛。
我呢喃道:“路西法……路西法……”
最后一步踏出,少女站定在我们面前,隔着距离,我也能感觉到她居高而下的目光。
泪水几欲夺眶而出,却又被我逼回。再如此重复以往的抗拒中,终是泪流满面。
萨麦尔无声无息地倒下,像是睡着一般安静。
碧丽斯蒂的身体在无止境的折磨中抽搐至僵硬,她半睁着眼,就像死前不瞑的冤魂。
她身后的翅膀已经消失,整个人如燃尽的轻烟,一丝一缕瓦解飘散。
路西法,碧丽斯蒂,坦雅,还有,所谓的赌局里,最大的庄家。
他们一直维持着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彼此悄无声息,棋子,棋局,每个人都是隔岸观火的参与者。
谁也不知道最后的赢家是谁,而一场梦魇业已编织完毕,等待是冻结其中的希望,与那一点点残存的信任。
我很高兴最后时刻,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即使是死,我也在所不辞。
不明白他的想法,总是被动地跟着他的脚步前进,总是在尘埃落定的时候,才能得到他最真心的相伴。而直到现在,我都不确定,如果今天倒在这里的人是我,他会不会也如我那般不离不弃,即便是死,也不会有任何的迟疑。
还好他在这一刻,是相信我的,还好这一刻,我能读懂他的心。
彻彻底底。
我将路西法扶坐起来,头靠上我的肩膀,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路西法,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勾起嘴角,冷汗在折磨中干涸成白色的凝结粉末,粘住头发。他搂过我的脖子,轻声道:“你说。”
“你会不会怕死。”
路西法一顿,随后微笑:“不会。”
我说:“真的?”
“嗯,真的。”
我苦笑着抵上他的额头:“可是我怕……怕得不得了。”
路西法顺从的任我搂着,沉默不语。
我说:“你知道吗……人其实怕的不是死,他们怕的,是有所牵挂,有放不下的人,忘不了的事……因为牵挂,所以……才会对生命有所留念。”
放不下许许多多,有很多笑脸,我还想再看一次;我的信仰,还没能追求;有很多人,我还想再关心一遍……还有许多许多……
对生命有所留念,最重要的是,因为我还放不下你。
“而她们……”我抬起头来看着坦雅,接触到我的目光,她难得的愣了一下,“也是因为牵挂,因为还有太多值得她们去感动的事,还有深爱的人……所以,才会放不下,才会因为牵挂……滋生怨恨,所以,才会成为怨灵……对么?”
而下一秒,却又是沉默,永无止境的沉默。
就在我疲倦到不行,自嘲地笑出声的时候,路西法突然道:“伊撒尔,如果不会死……你会不会原谅我……”
我笑着捶他一下:“那要看情况了……”
“可是我想要一个机会。”路西法撑着我的肩膀,抬头看着我,“可以吗?”
我愣住:“什么意思?”
“只有一个方法。”路西法的眼神极其严肃,“……杀了坦雅。”
我张大嘴:“你说什么!”
坦雅俯瞰着我们,一脸的轻蔑和不屑。
路西法不慌不忙地对上她的视线:“伊撒尔,圣剑和苍渊还在我们手上。”
坦雅慌张道:“路西法,你拿到圣剑了?”
他微笑,轻声地吐出残忍的字句:“魔剑,苍渊;圣剑,火焰。各克光暗。”
我甩甩头,不断在心里默念,企图将他的话驱除耳内,可是所有的音符却跳动得分外明快,清晰入耳--暗之怨灵,碧丽斯蒂;光之怨灵,坦雅。
他想让我,手刃坦雅。
亲手杀了,我们的“女儿”。
坦雅一把抓住路西法的肩膀:“快点!把圣剑给我!否则我不客气了!”
路西法说:“不,可,能。”
坦雅轻笑:“你别以为我没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话音未落,她已经抬起右手,将食指和无名指尽最大限度的弯曲,路西法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浓红色的血液伴随着不堪入目的黑夜,点点浸出衣料,玫瑰花在血液的润泽下,娇艳的盛放。
我想要抱起路西法,却发现他的手指死死抓扣进地里,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
只能随着他跪下来,紧紧搂住他的腰,以分担他的痛楚。
坦雅默然地看着路西法,忽然疑惑道:“米迦勒,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我不解地抬头。
路西法探过手来,抓住我的胳膊,我立刻伸手过去握住,与他十指相扣。
“明明……你也受伤了?怎么会,不受我的影响?”坦雅边说边指指我的胸口。
路西法吐出一口血,虚弱地倒在我的怀里:“用魔法将伤害……强行……转移……不就……不就可以解决了吗……”
我按住他:“我的伤?你是什么时候……”吸吸鼻子,我颤抖道:“这么说,你一个人……要忍受两个人的痛苦……”
这种痛,我体会过,深知有多么的难熬,可是,他竟然……
路西法摸摸我的刘海:“没关系的,半年,我已经习惯了……”
我别过头去,在眼睛周围抹了一把,又擦了擦。
坦雅瞪着一双白眼睛:“米迦勒,你要再不把圣剑给我,他就要痛死了!”
我看看路西法,又看看她,嘴唇几乎被咬破。
路西法说:“不管交不交出圣剑……都会死……不是么?”
坦雅皱皱眉,突然一脸平静:“那随你们了。”
我扣紧路西法的手,另一只手悄悄摸索至腰间。
圣剑在接触到我手的时候,猛地迸发出火焰的热度。
炽热炙烤着手心,寒冷着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坦雅微转过头去,视线落在远方。
我将剑举起一半,手藏在身后。
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人。及腰的黑色长发,在夜色中更显白皙的皮肤,袅娜的身材,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好像回到了几个月前,光耀殿,我们彼此陪伴的日子。
尽管无声,尽管沉寂。
而坦雅,你知道吗,每当我看到你,每当你注视着我,我都会在瞬间看到路西法的影子,想象着每一个笑容,每一次拥抱,都像是路西法,如此真切地伴随我走过,那些已逝的岁月。
我还记得你在我身体里的夙夜,疼痛,预示着新生命甜蜜的降临。
我仍记得在你熟睡时,我是那么真诚地感谢上帝,感谢你的到来,感谢你让我再次拥有了哭泣和微笑。
不管那是不是真的。
谢谢你。
坦雅在沉思片刻后再次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们,我举剑的手已经抬到她的胸口,灼热的火魔法扫过她的身体,她睁大了双眼,惊恐着,却无法迈步后退。
精疲力尽,我紧闭双眼,手悬停在半空,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勇气和决心,支撑我推动剑柄。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脖子倏然被人搂住。
我睁开眼,看着突然凑近的脸,惊得一动也不能动。
路西法歪过头,半睁着眼:“伊撒尔。”
眼泪涌出,浸裂了嘴唇。
恍若遗失了许久的梦境,世界在瞬间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我爱你。”他按下我的头,轻柔地覆上我的唇。
僵住的手臂被他抓住,把着圣剑,用力往前送去。
一道灰白色的光闪过,映照进我微阖的眼眸里,烫出了满盛的热泪。
吻仍在继续。
而我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没啥好说的了~~~疲劳赶文成品。。。。。。
这章比较多,都怪我之前排版不好,所以各位大人们看起来可能会有些费力,还请多多见谅。
另:由于赶得较急,所以部分内容并未交待得太清楚,我准备在小路外传连载开始时进行修改,谢谢大人们的包容和支持。
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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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完结章(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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